凡煙小說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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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掙脫不開紀凝,紀思遠只能喊來了小廝,兩個人一左一右扶著紀凝回了房,照看他睡下之後紀思遠才得以草草地將紀凝帶回的飯菜吃下。

用膳的時候紀思遠滿心都在琢磨紀凝今日的反常到底是因為什麽,畢竟紀凝平日裏滴酒不沾,突然喝得酩酊大醉回來,實在是有些蹊蹺。

沒一會兒,凡煙就走了過來,慌慌張張道:“老爺,殿下不願意休息,一直在找您,您還是過去看看吧。”

“好,我這就過去。”紀思遠沒親眼瞧見過紀凝喝醉的樣子,未曾想向來乖巧的小凝兒飲多了酒竟然會借著脾氣撒嬌,一刻也離不開人,回房的路上不覺發出了一聲輕笑。

但笑意尚未來得及散去,腹中不知道哪個調皮的小家夥,就朝著他重重來了一腳,把他踢得幾乎直接彎下了身子。

“老爺?”凡煙趕緊去扶紀思遠,恐怕他摔著。

紀思遠抱著肚子擺了擺手,說了句無妨。二爺跟三爺大概是快要出生了,這些天也總鬧騰,紀思遠已經習慣。

天上還飄著雪,雪花在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

“這雪留得住,明兒一早準漂亮極了,凝兒會高興的。”紀思遠拿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自己手心一點點融化。

他想起自己和紀凝一起過的第一個冬天,尚在繈褓中的紀凝被紀思遠抱在懷裏,看著長廊外的雪花,葡萄似的小眼轉來轉去,時不時地發出兩聲無意義的音節。

一眨眼過去了這麽些年。

明年的這個時候,他們就可以抱著兩個孩子一起看雪了。

紀思遠剛到臥房的廊下,便聽到了屋裏紀凝的聲音。

“義父呢?義父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要義父,你們別攔著我去找義父。”紀凝像是生了夢魘,回到了小時候一般。

光是聽著聲音,紀思遠就能感受到一股濃烈的酒氣,知道小凝兒現在一定不怎麽清醒,便三步並兩步地推門走了進去。

“凝兒,義父在呢。”

紀凝一見到紀思遠,就直接後面把人抱在了懷裏。喝醉的紀凝掌握不好力度,抱得紀思遠有些喘不上氣來。

“凝兒,松一松手。”紀思遠說。

紀凝卻恍若未聞,依舊重覆著之前的那個問題。

“隔川你真的喜歡我嗎?”

紀思遠感受到緊貼著自己後背的胸膛裏跳動的心臟發出了響亮的聲音,雖然他不清楚今晚紀凝到底因為什麽如此反常,但現在和醉鬼計較顯然是不理智的,於是回答道:“當然喜歡了。”

“是哪種喜歡?長輩對小輩的喜歡,還是妻子對夫君的喜歡?”紀凝似乎與這個問題杠上了,做出一副一定要探個究竟的架勢。

紀思遠笑了,心說,我以為自己已經做得足夠明顯了,為何還要問個不休。

哪有人會和小輩共赴巫山?哪有人會和小輩生兒育女?二爺跟三爺都快出生了,再問出這種話實在是不太妥當,但他還是笑了笑,朝著紀凝說道:“當然是第二種了。”

“我不信……”紀凝環著紀思遠的肩胛,似乎想要把人揉進自己的血肉中,“我不信,我要你給我證明。”

“要怎麽證明?”紀思遠擡起頭朝後方看去,感受著紀凝帶著酒氣的鼻息。紀凝的奇怪固執讓他大概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定是有人跟他的凝兒說了什麽,讓凝兒對自己生了疑。

紀思遠感受到了從魂魄深處散發出來的無力,他早就知道韋家人的涼薄多疑,也早都從紀凝身上窺見到了這種性格的影子。

除了對待自己,紀凝對所有人都帶著淡漠和疏離,紀思遠從未想過,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被紀凝擋在了心扉之外會是個什麽樣子。

現在,僅僅因為別用有心的人說了一句什麽,紀凝就已經如此,若是來日……來日在皇權中沈浮,身邊不懷好意之人不勝枚舉,到那時若二人不能相互信任扶持,又談什麽天長地久?

但是好在紀凝還願意問問他,給他個辯解的機會。

“隔川,我,我想要你……”紀凝下巴靠在紀思遠的肩頸,斷斷續續地說道。

紀思遠心中一慌,從紀凝的禁錮中掙脫開來,說道:“不行,孩子們快要出生了,受不住的。”紀凝現在意識不清醒,手上動作沒輕沒重,一不小心就會出現錯漏。

紀維天天在紀思遠耳邊念叨,讓他小心謹慎,他看起來不太耐煩,其實也是一直記在心裏的。

但現在的紀凝想不到這麽多,酒精將他藏在心底的陰暗念頭放大了許多倍,讓他更加不安和敏感,被紀思遠推開的時候,似乎有一根火柴,將他被酒水浸潤的五臟六腑悉數點燃。

他重新抱住紀思遠,將他斜抱起往床榻的方向帶,紀思遠擔心傷了孩子,也擔心傷了紀凝,不敢掙紮。喝醉的紀凝似乎比往常要力氣更大,順順當當地將紀思遠放在了床榻上。

“我要你。”紀凝的頭發披散下來,將半邊的臉罩在陰影裏,身子前傾朝他反覆地說,“我要你。”

紀思遠看到紀凝又哭了,珍珠似的眼淚連成了串,接連著滾下來,當即又開始心軟。

他躺在榻上,擡起手去擦拭紀凝的眼淚說:“就一次。”

紀凝得了應允,幾乎是撕扯著解開了紀思遠的衣服,俯身去親吻著眼前人。

“從後面。”紀思遠用手臂的力量支撐著自己翻過身去,將脊背暴露在紀凝的目光之下,“前面會傷了孩子們。”

床榻邊的木炭燃燒著發出劈啪的聲音,木質燃燒的時候,似乎散發出了一股溫暖特別的香氣。

紀凝素白的手指緩緩地搭上了紀思遠的肩頭。

……

紀凝緊貼著紀思遠,開始不停地問他:“隔川,我是誰?”他的內心深處,極度地害怕著,害怕紀思遠再說出來一句“景平哥哥”。

紀思遠疼得厲害,緊咬著下唇,口中彌散著一股血腥,說不出來一句話。

“我是誰?”

“凝……凝兒,別,別再……停下。”紀思遠感受到了腹中一陣墜痛,想要制止紀凝的行為。

但醉酒的紀凝並不像平日裏那般乖巧聽話,對紀思遠的話甚至置若罔聞,仍是沒有停下動作。

紀思遠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流淌出來,又是一陣絞痛,他強忍著疼痛握住了紀凝的手腕,反過身子,朝他的肩頸處狠狠地劈了過去。

他第一次用手刀劈暈紀凝是為了可以和紀凝名正言順地在一起,卻沒有想到,第二次這麽做是為了從紀凝手中救下他們的孩子。

紀凝昏了過去,整間屋子彌漫起血腥苦澀的氣味。

紀思遠給紀凝蓋好被子,然後草草套上衣物,抱著陣陣發硬的肚子坐在床邊喘息了片刻,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朝門的方向走去。

他的腿現在仍是軟的,加上笨重的肚子擋在前方,幾乎好幾次都要摔倒在地上。

弄到這種狼狽的境地,他弄不清究竟是該怨自己還是該怨紀凝,亦或者該去怨恨那個同紀凝說了什麽的人。

但如果不是自己和凝兒從一開始就有著看不見的隔閡,他們又怎麽可能因為區區的三言兩句弄出現在這場鬧劇?

又一陣疼痛襲來,紀思遠一個踉蹌,跪倒在了門檻前,他抱著在持續疼痛的肚子,現在只想祈求二爺和三爺可以平安出生,至於其他的事情……來日方長。

“凡煙……”他強迫著自己忍著劇痛直起身子,漫無目的的伸著手臂,似乎想要將近在咫尺的門推開,但腹中的疼痛已經讓他沒了力氣,孩子們還沒有做好出生的準備,就被他們的父親攪擾了清夢,於是只在腹中掙紮著,不知道生的方向到底處在何處。

“凡煙……”紀思遠用盡力氣朝點著一豆燈火的回廊大喊,然後忽地想起今夜凡煙並不當值,於是又重新喊道,“有人嗎?幫幫我……有人嗎?”

當值的小廝不知去了哪裏偷懶,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紀思遠從未感受到這種透徹的絕望,他最親密的人就在他的身後,此時卻無法給予他絲毫的救贖,本該在廊下守夜的小廝如同設計好了一樣,無論他怎麽呼喊就是沒有任何回應。

紀思遠沒有了支撐自己起身的力氣,癱倒在地上,可明明疼得快要暈了過去,卻偏偏頭腦異常清醒。

太不對勁了,今夜的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一環扣著一環,似乎有人盯上了自己,只為了要自己和腹中孩子的命,而自己和凝兒,竟是毫無防備地跌落進了別人精心布置下的陷阱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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