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景平

關燈
景平

中秋夜宴上,韋勝默認了紀思遠的身份,也算是擺明了自己的態度,紀思遠之後的查案之路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那些老臣慣是會審時度勢,一但確定了現在朝堂上的風向,就立刻獻寶似的給紀思遠提供了各種證據,紀思遠幾乎沒再花什麽功夫,就搜集到了足夠的人證物證可以翻案。

但前前後後的資料整理和重新編寫卷宗,還是花費了將近兩個月才得以徹底完成,等到一切疑點都已經被切開反覆推敲,再沒有什麽會被人提出異議的地方後,紀思遠才在朝堂上把證據承給了韋勝。

雖然朝堂上的所有老臣都知道當初的錯案是先帝猜忌忠良一手促成的,但為了皇家顏面,肯定沒辦法就這麽直說,於是紀思遠就把鍋推到了事發不久後就被先帝滅口的大理寺卿身上,責怪前大理寺卿為了政績不惜偽造證據草草結案。

大理寺卿已死,韋勝又一向主張仁政,只象征性地懲罰了一下大理寺卿的後人,然後順勢提出了追封周疏以及將其遺骨遷入皇陵日後與自己合葬的事情。

禮部有幾個官員想要阻止,剛走了半步就被禮部尚書給瞪了回去。

誰都知道定國侯周疏是韋勝心尖子上的人,這位皇帝為了他這麽多年不去後宮沒有子嗣,用情之深恐怕大多數人難以想象,阻撓這件事就相當於把自個兒腦袋別在了腰上,等著皇帝去針對。

況且周疏出身名門,還為韋勝誕下了皇子,如果沒有出事,遲早也會是皇後。於情於理這件事都攔不得。

“朕還有一事,不知諸位愛卿有沒有意見。”韋勝說,“既然追封定國侯為後的事情定下了,那麽皇長子韋凝便是朕的嫡長子,他雖從小在宮外長大,但其才學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朕以為太子這個的位置,還是擔當得起的。”

禮部尚書這次終於也頂不住了,直接出了列:“陛下春秋鼎盛,太子之位不急於一時。皇長子剛剛回朝,一無民望,二無政績,冒然立為太子,恐怕是難以服眾啊。”

韋勝笑了,誰都知道禮部尚書是孫家的人,自己這邊一提立太子,那邊就沈不住氣了,可見孫家還在做著靠孫皇後的肚子飛黃騰達的大夢,於是他轉而朝孫皇後的哥哥問道:“孫大人覺得呢?”

被點名的孫大人渾身冷汗:“臣,臣以為,陛下還是謹慎考慮為好。”

“難道你覺得,朕還會有別的孩子?”韋勝試探地看著孫大人。

又有臣子站出,表示除了皇太子,皇太弟也是可以考慮的,言語間處處偏向端王韋揚,把韋揚嚇得一身冷汗,趕緊站出來說自己絕無二心。

韋勝冷笑了一聲,心說到底有沒有二心誰又知道,說不定這個人就是韋揚為了試探自己故意派出來的。

多方爭執不下,韋勝也不好步步緊逼,目光掃了長春殿上的眾人:“那太子的事情暫緩一段時間吧,讓凝兒學著處理政務,也好讓諸位心服口服……不過,該是他的,無論如何也會是他的,希望諸位明白。”

下面的臣子戰戰兢兢,終於想起了龍椅上的那位是殺了三個兄弟才順利坐到這個位置上去的,他並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寬容仁慈。

嘈雜的議論平靜下去後,韋勝就開始賞賜這次查案有功的人。

“儀鸞司副使紀思遠聽旨,定國侯沈冤得雪,紀副使有功,當為……皇長子妃,孩子出生後成親,成親後仍可繼續呆在儀鸞司。念及有孕,可不必下跪謝恩。”一句話也終於朝著群臣正式承認了紀思遠和他腹中孩子確實是皇家血脈。

產期將近,縱然是一身武藝的紀思遠,腰腹間兩個孩子的分量也確確實實沒有辦法再去忽視,造成了他行動的極大不便,他不敢托大,便聽從了韋勝的話,沒有再堅持下跪,只是躬身行禮朝韋勝謝了恩。

接著韋勝又開始賞賜李半歸他們,但紀思遠沒有什麽心思聽,擡頭朝紀凝的方向看去,發現紀凝也在看著他,兩人朝彼此露出了一個微笑。

紀凝的眼眶還泛了紅,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激動。他和紀思遠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以後不必避著任何人,不必擔心任何人的閑言碎語了。

下了朝,眾人又是紛紛來朝紀思遠和紀凝道賀,紀思遠繃著神經站了許久,眼下只覺得腹中不太安穩,趙大夫早都說過雙胎早產的可能性極大,越到這種時候越要小心為上,紀思遠便也不再跟眾人多加相聊,將圍上來的人三言兩語地打發了。

紀凝扶著紀思遠的後腰,同他握著手一起走下白玉石階。

“父親說下朝後讓我留一會兒,隔川,我將你送到宮外的馬車上再回來去找父親。”

“沒事,我自己出去也無妨的,省得你來回走這麽多路,不累得慌呀。”已是初冬時節,天氣轉涼,紀思遠幫紀凝理了理衣領,囑咐道,“汴梁冬天怪冷的,我今天沒工夫看著你,就穿這麽單一件出來,明個兒可得多穿些。”

紀思遠懷胎八月有餘,平日裏大部分精力都耗在整理定國侯案的卷宗和兩個孩子身上了,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像從前那般跟紀凝玩鬧,平日說話的時候更多是囑托,比從前更像是一個溫柔的妻子。

“隔川你冷嗎?”紀凝問。

他雖也喜歡這樣的紀思遠,卻也更懷念自己更加熟悉的那個動不動插科打諢的義父。從前天冷多穿衣裳的話明明該是自己來說,現在卻被紀思遠說了去,讓他覺得有些不習慣。

紀思遠搖頭說不冷,催他快些回去。

紀凝自然是不願意把紀思遠丟在半路上的,堅持要親自將他送到城門口,紀思遠也不再推脫,直到見到凡煙之後才和紀凝告別。

“今晚別吃後廚做的菜了,我回家的時候去雅意閣一趟,你不是說想那邊的水晶鲙了嗎,我去給你買些回來。”

紀思遠笑著說他有心,分別前又囑咐他不要耽擱太久,早些回來。

話說完後紀思遠又發覺自己的話有些多餘,小凝兒現在的身份,走哪兒不得帶著一群護衛,難不成景平哥哥還真的能讓他自己一個人半夜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紀凝站在宮門口,目送著紀思遠的馬車離開,才依依不舍地轉身進去宮裏見韋勝。

“殿下,怎麽在這兒呢。”端王迎面走來,大概剛從韋勝那邊出來,打算出宮回王府,遠遠地看見了紀凝,朝他揮了揮手,看樣子跟他很親密似的。

紀凝依舊不太喜歡韋揚假惺惺的樣子,但也沒有辦法,朝他恭恭敬敬地喚了聲叔父,問他怎麽這麽晚才走。

韋揚解釋了幾句,和紀凝猜測的差不多,是韋勝留了他說話,所以這才耽擱了一陣子。

“你今年多大了?”韋揚拍了拍紀凝的肩頭,關懷道。

紀凝不冷不熱地回答了十八,韋揚點點頭,感慨起他的年輕:“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你爹還在,皇兄也不是像現在這樣總是滿面愁容,他很喜歡和我們兄弟說笑……就跟現在的紀副使差不多。”

紀凝朝他點點頭,對他口中的過去著實提不起太大興趣。

但韋揚好像沒看出來紀凝的心不在焉似的,繼續朝他笑著說:“那時候紀副使也還小,才十五六歲,天天跟在皇兄身後喊‘景平哥哥’,你跟皇兄那時候長得太像了,說實話,我有時候都不太分得出來……”

話音尚未來得及落下,就被一陣冷風吹起,飄飄搖搖地灌進了紀凝的後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