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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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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城

俗話說得好,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這廂餘天佑表白被拒,懊惱地去柴房溜了一圈,確定被關在柴房的人沒有逃跑,隨後又拖拖拉拉地回了房,估摸著得一夜輾轉。

那廂紀思遠和紀凝義父子親父妻久別相聚,卻當真是濃情蜜意。

紀凝摟著紀思遠,親了又親,恨不得把人從頭到腳舔上一遍。

紀思遠被他搞得癢得要命,還起了些許反應,只連連求饒。

紀凝奶狗似的拿著小虎牙咬了紀思遠肩頸一口,隨後又安撫似的舔了舔,低聲問道:“隔川,今天的事情你怎麽想?”

紀思遠以為他是在說耶律宣的事情,遂把莫覆和照影話裏相矛盾的地方列舉了一遍,然後道:“我猜,幕後的人就是想引得耶律宣出兵謀反,然後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雖然我暫時沒有想明白他這個利要如何去收。但總之,得想個法子幫照影脫罪,絕對不能讓耶律宣動手。”

紀凝靜靜地聽著他講完,鼻腔哼了一聲,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是餘天佑今天看到我們的事情,你怎麽看?”

對著耶律宣和照影折騰了一夜,紀思遠早都把自己和紀凝的關系被餘天佑發現的尷尬事忘得個一幹二凈。

“啊,怎麽想……”紀思遠有些不自在,紅透了耳尖,“孩子都快生了,還能怎麽想,我覺得也不能一直瞞下去,遲早要見人的。”

紀凝很滿意紀思遠的回答,卻偏偏裝作為難的樣子,道:“若是別人接受不了我們的關系該怎麽辦?義父有想過嗎?”

這是紀思遠最怕的一點。

他自己無所謂,和誰在一起都是一樣,但紀凝不同,紀凝是皇子,肩上有更重的擔子。

“那你以後不要當著別人的面喚我義父了。”紀思遠低頭摸了下二爺,二爺跟著動彈了幾下,“他們不知道,自然也不會說什麽。”

紀思遠其實有點舍不得,他特喜歡聽紀凝喊自己義父。

紀凝生氣時喊出的“義父”尾音下沈,高興時喊出來的則輕快分明,撒嬌時拖著長長的尾音,末梢處還帶著顫。

但這卻是最好的方法。

紀凝初入官場,又是剛點了探花就被分去了沒什麽前途的禮部,交際圈子很小,也幾乎沒人知道紀凝家裏有什麽人。

日後凝兒回了朝……可把義父子相稱的這段過往抹掉,頂多有臣子會嫌棄自己年齡大,擔心自己沒辦法給皇家綿延子嗣,而不會有人往不該想的方向想。

就是不知道景平哥哥那一關過不過得去了。

“當然……沒人的時候如何,隨你喜歡。”紀思遠補充道。

紀凝聽著老父親的話,激動得想哭,因為他能感受到紀思遠是在真正的把他當做戀人,想要好好過上一輩子的。

他摟著紀思遠的手緊了幾分,攥著對方裏衣的面料,保證道:“隔川,我一定會好好對你,你,我,二爺,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好,永遠在一起。”紀思遠側過身子主動去親紀凝,紀凝攬著紀思遠粗了一圈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夜上中宵,兩人並肩抵足而眠,忽聽得叩門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紀思遠習武之人,睡眠向來不實,幾乎立刻就醒了過來。

他扶著腰起身,看到紀凝還在睡著,便沒有直接應門,披起薄衫輕手輕腳地打算跨過紀凝去給人開門,卻未料到因為薄薄的一層紗打了滑,眼見著就要摔落在地上。

紀凝驚魂未定地摟著懷中人,渾身上下都在抑制不住地打著顫。

如果不是自己及時醒來,之後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紀思遠連連道歉,讓紀凝趕快去給人開門。

紀凝朝門口吼了一嗓子,讓那人等著,隨後滿臉嚴肅地訓起紀思遠。

“……你現在是什麽個狀況,不用我說。我知道你儀鸞司出身,武功不錯,經常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可是這次,如果我沒拉住你,你從床上摔了下去,會怎麽樣,你自己心理有數的吧。”

紀思遠已經好長時間沒見過這麽一本正經訓自己的紀凝,他維持著方才被拉住的姿勢,跨.坐在紀凝的身上,低著頭挨訓。

“我不是要你為了孩子怎麽樣,只是你好歹自己註意著點身體,我真的特害怕你出什麽事……”紀凝說了一半,眼淚流得唰唰的,“我知道自己沒本事護著你,急了就只會哭,到現在還是事事要你操心……”

紀思遠拍著紀凝的後背,低聲道:“是義父的錯,都是義父的錯,不該不喊醒你就下床的。我原是想讓你多睡一會兒,沒想到差點又捅了簍子。”說罷紀思遠親了親紀凝的眼角,為他拭去眼淚。

兩人這廂了了,才去給來客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輾轉反側了半夜的餘隊長。

兩人在屋裏的話餘天佑聽得一清二楚,他神情覆雜地看著二人,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吐槽兩人太過肉麻,但終究沒說什麽,走進了屋子,仔仔細細地掩好門窗,之後才開口。

“汴梁那邊傳了旨回來,讓你帶著半隊人和紀大人半月內回到皇宮。”餘天佑朝紀思遠說,“這邊局勢太亂,陛下不放心。”餘天佑話裏的意思,顯然已經是知道了紀凝的皇子身份。

紀思遠點頭,沈默不語。

唯有紀凝一個人在狀況外,滿腹狐疑。皇帝不放心什麽?為什麽要點名召我和義父回去?

“那你們呢?”紀思遠問。

餘天佑:“自然要等到郡主出嫁之後才能回去。”估計得等到耶律居的死因查明,遼帝才能有心情納妃,紀思遠手裏頭的這樁爛攤子,大概得交到餘天佑手裏。

“但我還有一問。”回去前,餘天佑說,“只是不知陛下為何明確下令,不許秦貢和你們一道回去?我原不該猜度陛下的意思,但……你知道的,關心則亂。”

紀思遠搖頭,表示不解。

其實之前皇帝就朝他透露過,說打算要動秦家,因為紀凝和秦貢的婚約,才想辦法將秦貢支離了汴梁。此時不讓秦貢回京,大抵是因為已經開始收網了。

餘天佑聽後也不再追問,徑直回了房。

“隔川其實是知道的吧?”紀凝問。

紀思遠不想欺騙紀凝,直說道:“我知道,但不能說。”這是儀鸞司的基本操守,皇帝交代下來的事情,無論對方是自己的親人也好,皇子也罷,都是不能告知的。

紀凝也沒再多嘴,親了親他表示理解。

--

次日大早,紀思遠一行四人如約去了六皇子府上。

大門緊閉,餘天佑砸了半天門都沒一點動靜,罵咧咧地蹲在石獅子旁等紀思遠的主意。

“沒事兒。”紀思遠舉止悠閑地踱步到朱門前,對著門吹了個口哨,大喊,“耶律宣,再不出來我可就把昨兒的事情說了。”

隨後裝模作樣地扯著嗓子往街上喊:“各位且留步,各位可聽說過照影公子,風月樓頭牌……對對對,就是那個模樣俏才藝高的照影公子,數月前,他不是被貴人贖出去了嗎?各位可知那位贖他的貴人是……”

朱門一下子就開了,耶律宣氣急敗壞地站在門檻處,罵道:“你這人,也忒不要臉!”

“喲,這不是六殿下嗎?起床啦?我還以為你美人在懷,不知今夕何夕了呢。”紀思遠給紀凝他們使了個眼色,餘天佑一下子沖上前擋住了門。

耶律宣關不上門,臉都綠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紀思遠邊說邊和紀凝他們一起進了六皇子府。

到了會客堂,耶律宣鐵青著張臉,讓人給紀思遠他們看茶。

“六殿下,別擔心。”紀思遠雙手手肘都搭在椅子扶手上,如果不是因為肚子不方便,大概還想翹個二郎腿,“我說了,我會幫你的,不就是找個替死鬼易個容,簡單得很。”

“憑啥幫我?”耶律宣警惕地問道。

“好歹還牽扯到一條命呢,孩子是無辜的。”紀思遠半真半假地說道,“反正你爹就想要個兇手,好給九泉下的你哥一個交代,咱們找給他不就完了?”

“真有這麽好的事兒?”耶律宣昨兒給尚在邊關的舅舅寫了一夜的信,眼圈下頭一片烏黑,“我咋就不信呢?我爹就這麽好糊弄?”

扯到照影身上,蠢皇子似乎格外的警惕。

“當然不好糊弄,但我這邊兒還有一個更好的替死鬼,能把照影公子給摘得幹幹凈凈。”紀思遠不急不慢地說道,“往後甭管你是娶他還是納他,都能光明正大。”

耶律宣瞬間眼睛就亮了:“你說。”

紀思遠:“不急,先答應個條件唄。咱們利益交換,你也不必覺得虧欠我們什麽。”

“你說。要兵符不?這就給你從咱舅那兒整來。”耶律宣把兵符說得輕輕巧巧,跟賞賜古玩似的。

“那倒是不至於。”紀思遠擺手,“給我搞輛馬車,想辦法送我跟凝兒出城。”

雖說紀思遠手裏有遼帝給的牌子可以用來出城,但一夜不歸一定會被發現,說不好半路就會被人給追回來。

現在這種狀態下,紀思遠他們想要光明正大地離開遼國非常困難,免不得要和遼人扯皮許久。但韋勝給他們回去的時間非常緊迫,紀思遠根本沒有多餘功夫去知會遼帝。

於是他想到了順勢借助耶律宣的力量。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皇後的兒子,再怎麽不得寵愛再怎麽蠢兮兮,也有他自己的本事在。

耶律宣果真一口應下:“都是小意思,你說辦法吧。”

紀思遠朝餘天佑使了個眼神,餘天佑便說道:“我們前不久,在查耶律居的時候,發現東宮養著一個煉丹的道士,再深入探查之後,發現耶律居最近幾年一直在偷偷地服食丹藥。”

“這個道士一直以為是自己的藥毒死了耶律居,在耶律居死後也從東宮逃了出來,但因為全城戒嚴,沒能跑出去,被儀鸞司的人在風月樓的巷子裏逮著了,人現在就在驛館的柴房。”

紀思遠低聲給紀凝解釋:“就是我們準備好埋伏的那天晚上,甲隊的宗柯發現那道士鬼鬼祟祟的,就順便給逮了,結果道士把我們當成了朝廷的侍衛,什麽都招了……本想昨兒房頂上就告訴你的,你沒讓我把話說完。”

耶律宣聽完了餘天佑的話,立刻派人跟他去驛館找人。

那道士嚇得屁滾尿流,話都說不清楚。

“說,十二斷腸散哪兒搞的?”紀思遠先把這話給問了出來,幫耶律宣解決了一個大雷,省的他傻乎乎地把人帶去了大理寺,結果半句話就漏了陷。

“什……什麽,十二散的,小人……不知道……”道士果真一臉茫然。

“那你給太子吃的什麽?”餘天佑心領神會了紀思遠的意思,單手拎起道士的道袍。

“就是普通丹藥……”道士又顫顫巍巍地補了一句,“加了一些還魂散。”

紀思遠蹙眉問:“還魂散?”

“就,就是,我以前偶然得到的一包東西,給我的高人說,包治百病……我本來想自己留著的,但太子逼得緊,就給他用了。”

“還有剩的嗎?”紀凝問。

道士:“沒,沒了。出事以後全都被我灑了。”

“去你.媽.的還魂散。”耶律宣裝模作樣地踹了一腳,嚎道,“你給我哥吃的是十二斷腸散……我可憐的大哥,死的是真滴慘喲。”

幾個人團夥忽悠了一通,道士愈發堅定了自己害死了耶律居的事情。

按照約定,紀思遠將道士交給了耶律宣,耶律宣要在把人帶去大理寺之前就送紀思遠他們出城。

耶律宣腦子不太好使,可辦事效率還挺高,去驛館前就吩咐了手下準備車馬,等到夜深人靜,送紀思遠他們出城。

耶律宣喜歡夜獵,經常夜裏進進出出,侍衛們習慣了,雖然有戒嚴的命令,卻不敢得罪這位小太歲,立馬給開了門。

甲隊的侍衛沒辦法全都藏進一輛馬車裏頭,為了防止人多被發現,紀思遠最後只挑了兩個人和他們一起回京。

兩個人一個叫李左,一個叫王楠,二人輪流駕車,駛離上京。

紀思遠靠著紀凝瞇了一會兒,中途醒來發現紀凝沒睡,便問道:“凝兒,想啥呢?”

紀凝回過神來,道:“義……隔川,我在想,會不會給耶律居下毒的人,其實是那個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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