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遁逃

關燈
遁逃

紀思遠心虛地想把刻著儀鸞司字樣的腰牌收起來,但餘天佑眼神不比他差,幾乎是和他同時看清的上面的字跡。

紀思遠:……

餘天佑:……

見兩人楞著,紀凝上前撿起了腰牌,反手看了眼後面的字樣。

儀鸞司的腰牌都是一人一塊,每塊腰牌都可以直接對應到相應的人。

紀思遠和餘天佑大氣不敢出一聲,唯恐牽扯到了自己熟悉的人。

這件事牽連太大了,居然連儀鸞司都牽涉其中……儀鸞司有所牽涉,也就意味著大齊有勢力在遼國太子的案子上推波助瀾。

只是不知道幕後的人,究竟是皇帝還是別的有所圖謀之輩。

“丙隊,鄭鯤。”紀凝讀道。

紀思遠和餘天佑同時舒了口氣,隨後都意識到了什麽,又不約而同地擰起了眉。

“剛剛那個人,一定不是鄭鯤本人,有人在警告我們。”餘天佑說道。

畢竟,哪會有人這麽傻,來行刺把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牌子隨身帶著,好像唯恐別人發現不了他是誰一樣。

今日來的刺客,真正的目的八成也不是來殺他們的,而是故意露出馬腳,告訴他們此時與大齊有關,不必再追查下去了。

這個道理紀思遠和紀凝也不是不懂,只不過都還沈浸在這個案子居然牽扯到了大齊和儀鸞司這一事實當中,沒有心思開口。

“該如何是好?”沈默了許久,紀凝才問。

紀思遠手臂抱在胸前,深思熟慮道:“繼續查吧。”

餘天佑問:“若是此事真是陛下的意思……”

“無妨,咱們查是咱們的,告不告訴遼人就是另一碼事兒了。今天回去後你派人去給景……陛下送封信,把這邊的事情都交代一下,看他的意思如何。”

儀鸞司上下級很嚴明,紀思遠的話相當於命令,餘天佑沒有反駁的資格,紀凝也沒提出異議,三人便繼續往莊子上走去。

到了莊子,紀思遠掏出腰牌,說奉旨查案,需要見一見照影。

管事的不敢怠慢,慌忙地把人請進去,面露愁容欲言又止了一陣子後,才老實交代:“照影公子已經失蹤好些天了,殿下出事的那天人就不見了,派人去找了好些日子也沒有找到人。”

紀思遠和紀凝對視,心下了然,此事照影恐怕也是脫不了幹系的。

且不說耶律居薨逝前一夜是宿在他那裏的,他是最有機會下毒的人,更何況毒發次日他就突然失蹤,恨不得告訴所有人耶律居身上的毒是他下的。

“照影日常起居的地方可否帶我們去看看?”紀凝問。

管家猶豫道:“大理寺的大人們前幾日來過,沒查到什麽有用的東西就走了。”

“哪那麽多廢話,只管著帶路就是!”餘天佑吼道。嚇唬人是儀鸞司的必修課之一,只有使人心生畏懼才能得到真實的回答。紀思遠大著肚子沒什麽威懾力,這活兒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餘天佑頭上。

管家嚇得唯唯諾諾,領著他們去了莊子裏頭的小院。

小院竹影交疏,看起來主人是個很有雅興的人,但院子裏頭卻與外面的景致很不協調,亂作一團,看來管事的沒有騙人,大理寺當真是搜查過了。

“我們居然比大理寺的人來得晚。”儀鸞司在汴京城裏頭橫行慣了,常年壓著大理寺一頭,餘天佑難免心氣高些,在自家汴京就不怎麽把大理寺的人放在眼裏,到了遼人的地盤上就更是如此。

“咱們昨天才開始查的,今天就摸到這兒了,按說效率,還是咱們高。況且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是咱們的主場。”紀思遠寬慰餘天佑道。

幾人分頭找東西,指望著能從大理寺的指縫裏漏出點蛛絲馬跡,但大理寺出手,向來秉著寸草不生片甲不留的原則,三個人翻箱倒櫃,最終只翻出了一張畫像。

“照影的畫像?”紀思遠挑眉,朝管家問道。

管家點頭稱是:“是殿下為了哄公子高興,特意請畫師畫的。本來有三張的,大理寺的大人們拿走了兩張,這張大概被漏下了。”

紀凝湊過去看了眼,比起華夏傳統的寫意,遼人畫師更加註重寫實,將畫像畫得跟真人似的。

不過這個照影果然長得很勾人。

“義父看了這麽久,這小倌的長相就這麽對你胃口?”紀凝有點吃醋,他見不得紀思遠這麽出神的看著別人。

“沒錯,長得真是俊。”紀思遠沒把紀凝的話放在心上,玩笑似的隨口說了一句,將畫軸一卷,回頭對管事的說,“這個我們帶走了。”

管事的把畫包好,送紀思遠他們出了莊子。

驛館裏面,秦貢望眼欲穿,見到他們回來立刻迎了上去,忙著問今日的結果。

紀思遠拿著畫卷有事要忙,紀凝吃著邪醋,除了餘天佑沒人有心思理秦貢。

今天的事情有些大,餘天佑一個人不能做主說出來,朝紀思遠眼神求救。

紀思遠揉了把後腰,極小幅度地搖了下頭,餘天佑便隱瞞了刺客的事情,直接從到京郊莊子之後講起。

紀思遠拿著畫像回了房,紀凝跟了上去。

“打算掛哪兒?”因為下午紀思遠誇了照影一句,紀凝還在醋海沈浮,一路上都沒什麽好臉色。

紀思遠看著紀凝抿起的唇,不明所以:“什麽?掛什麽?”

“畫像啊。義父千辛萬苦帶回來的,不打算掛起來,以便時時欣賞嗎?”

“真酸。”紀思遠找了張幹凈桌子,去解包好的卷軸,“我就那麽隨口一說,你記到現在。”

紀凝邁步到紀思遠身邊,從後頭摟著他,問:“那你拿這個回來打算幹什麽呢?”

紀凝故意湊在紀思遠的耳邊講話,搞得紀思遠後背發麻顫了一下:“有了嫌疑人,至少得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吧。”

“怎麽,義父經商多年,連記嫌疑人樣貌這種基本功都忘了嗎?還需要把畫帶回來細細端詳?”說著紀凝在紀思遠腰間輕輕掐了一把。

紀思遠耳尖一下就紅了,喉結上下動了動,回頭看著紀凝說道:“如果只記照影長什麽樣,自然是用不著這張畫像的,可是我偏偏還有其他用處……”

“嗯?”

紀思遠拿著畫像的軸,將其垂在與紀凝的肩膀平行的位置,邪笑道:“如果找不著照影,那便幹脆不要找了,咱們自己造一個出來,棋行險招,引蛇出洞。”

紀凝看著畫像,又看看紀思遠,問道:“你的意思是?”

“易容。”

得,紀凝忘了紀思遠還有這個本事了。

--

用完晚膳紀思遠就出了房間,說是有點事情要找莫覆,紀凝再三確認了紀思遠不會趁著自己不註意偷偷溜出去查案,才放他出的房門。

莫覆原本和秦貢住在一間,秦貢因為實在害怕莫副使的冷臉,半路上就跑去了餘天佑那裏,後來到了上京,一來二去的,莫覆落了單,現在是自己一個人住。

“師兄有事?”莫覆見紀思遠來,順手摸了下左手腕子問道。

“也沒什麽大事,來找你聊聊天。”紀思遠拎著壺酒,放在莫覆的面前,自己替他倒了一碗。

“聊天?”莫覆覺得好笑,聊天找誰不能聊,非要找自己這個結巴。

“怎麽啦,咱們師兄弟這麽多年沒見,一路上光顧著趕路,還沒能好好敘上一敘。”紀思遠道,“來來來小莫,喝酒。”

莫覆垂眸看了眼酒碗,沒有接過去,面無表情地擡頭看紀思遠:“師兄,有,有,有……話直說。”

紀思遠心虛地笑了兩聲:“小莫真風趣,師兄哪裏拐彎抹角了。”

莫覆沈默了一會兒,盯著紀思遠的肚子問道:“師兄,你有了?”

紀思遠的肚子似乎比尋常人懷孕時要大些,才不足四月,但坐下的時候就已經可以透過衣衫看出圓弧的形狀。

這種事情瞞不過去,紀思遠坦然承認:“對,有了。”

“雙胎?”莫覆問。

“啊?”紀思遠尷尬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沒問過大夫,大概不是吧,雙胎多難得,哈哈哈,別說,小莫還挺有經驗的。”

然後又是一陣沈默。

紀思遠實在受不了這種欲言又止的尷尬氣氛,硬著頭皮幹脆直說了:“小莫,今天的人是你吧?”

莫覆一臉茫然地擡頭。

紀思遠:“你今天使的雖然是劍,可出劍的方式都有刀法的影子,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你的路子我太清楚了……”說著紀思遠握住了莫負的左手小臂。

紀思遠準確地碰到了今天在莫覆手上留下的傷口,莫覆疼得吸了口冷氣。

“小莫,到底是怎麽回事?”紀思遠將莫覆的衣袖拉上去,下面露出了沾著血跡的繃帶,他手指緊扣繃帶邊緣,冷聲問道。

莫覆神色一頓,猛地將手臂從紀思遠手底抽出,後退了幾步,繡春刀出鞘。

“小莫,你是在對師兄拔刀嗎?”紀思遠蹙眉而立,語氣中充斥著失望之情,“師父是怎麽說的?咱們師出同門,就算作是一家子兄弟,無論如何都不能刀劍相向。”

莫覆的表情微微松動,收回了繡春刀,道:“你懷孕……我,我,我不動手。”

“你出現在那裏到底是因為什麽?”紀思遠問。

莫覆搖頭:“不能說。”

紀思遠面帶失望:“哪怕你騙騙師兄,說想阻止我們違紀插手遼人的案子,也比什麽都不說要好……你只要說,師兄就信你。”

莫覆擰著眉頭:“不……不騙師兄。”

屋內的動靜驚動了隔壁房間的餘天佑,他和秦貢兩個人聞聲趕來。

莫覆再未說話,後退幾步,反身越上窗臺,之後朝紀思遠告別:“師兄,再見。”說罷直接從三層樓跳了出去。

紀思遠下意識要追,突然想起自己答應過小凝兒絕對不會拿孩子冒險,生生停住了腳步,但心裏憋了口氣,不舒坦,便右手握拳朝木桌狠狠錘去。

餘天佑後知後覺地去追莫覆,可他到底是甲隊新上來的隊長,輕功根本不能和莫覆相提並論。

秦貢站在門口,在糾結該不該去安撫一下紀思遠。

紀凝姍姍來遲,看到紀思遠扶在桌前喘著粗氣,手指關節處鮮血淋漓,顧不得太多,直接將人摟在了懷裏。

“小莫……”紀思遠靠在紀凝懷裏,有氣無力地說,“我跟小莫,年紀差不多,打小一起長大,跟他比跟陸師兄還親。我一直把他當親生弟弟……卻沒想到他瞞了我這麽大的事情。”

根據莫覆剛剛的反應,紀思遠已經可以確定,莫覆摻和進耶律居的案子,並非皇帝的意思,莫覆實際效忠的另有其人。無論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終歸不會有什麽好事。

紀思遠沒哭,紀凝倒是心疼地先流了眼淚:“沒事,下次見到了問清楚就是,莫副使或許有他的苦衷……咱們先把手包紮好,再從長計議行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