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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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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機會可以陪著我們的孩兒長大了。

這是紀凝被救下後的第一個想法。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紀思遠三下五除二地將布衣人制服,心中驚喜與自責交融。又一次有驚無險,依舊是紀思遠將他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紀思遠故作輕松地朝紀凝笑了一下,示意他等自己徹底將布衣人綁好後再同他交談。

紀凝從前不知道,也沒註意過紀思遠的小腹,所以並沒有發現那裏有什麽蹊蹺。

現在卻不一樣了,他看向紀思遠的時候,眼神難免不由自主地往小腹上飄,多日未見,孩子似乎還是原來的大小,當紀思遠側過身子彎腰的時候,他可以明顯地發現一道細微的弧度。

這道弧度橫在他的眼前,讓紀凝很想去摸一摸。

紀思遠點了布衣人的穴,將他死死地綁在了牢房的圍欄上,然後才彎身撿起倒在地上的酒壺。壺裏還剩了好些酒,紀思遠倒出了一點在手指上,湊近鼻子聞了聞。

“義父,小心有毒。”紀凝嚇了一跳,忙說道。

紀思遠滿不在乎,把手指往布衣人身上蹭了一蹭,一臉嬉笑著問:“我來晚了,咱們小凝兒生氣了嗎?”

依舊是從前那般不著調的言語,紀凝聽著親切,這些天在睡夢裏都夢見了有人用這個語氣朝自己說話。

他搖頭,下意識地咬了下因為驚嚇過度失去了血色的唇。

“我早都想來看你,結果被晏合跟小莫兩個人合夥給關在了屋裏,怕我添亂。”紀思遠走近紀凝,將他額前打縷的碎發撩到兩邊,“還好今天偷跑出來了,不然你該怎麽辦?”

“我無妨的。”紀凝故作鎮定地笑笑。就是想你想得厲害。

紀思遠看起來比前些天瘦了些許,大概這些天他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記掛著自己,也沒有好好吃飯。

“讓義父擔心了。”紀凝很自責,淚光又閃了出來,紀思遠還懷著他的孩子,他卻連安安穩穩地呆在對方身邊的能力都沒有,自始至終都得靠紀思遠保護著。

紀思遠伸出中指,在紀凝額頭中央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這才分開幾天,就跟我這麽見外了?”

紀凝捂著額頭,連續眨了幾下眼,將眼淚偷偷收回去:“沒有,只是不想讓你太過掛心……”

牢裏不能久敘,紀凝收回了情緒,看向布衣人,撿著重要的說:“那人說,按主子的吩咐,給我送了壺毒酒,我猜是想讓別人以為我打算畏罪自裁,特意準備的。”

紀思遠見怪不怪,哂笑了一聲,道:“當年侯爺他不是也……”還是你爺爺他親自命人送的酒。

紀凝沈默了片刻,道:“我覺得殺害耶律居的兇手,就是他背後的人……義父,之後該怎麽辦?”處理這種事情,紀思遠比他要順手得多。

紀思遠倒不在意是誰殺了耶律居:“當務之急是先想法子把你弄出來,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頭?好端端的俏郎君,硬生生地給搞成了小叫花子可不行。”

紀凝紅了紅臉,問:“那我該怎麽出去?”

“這就不是我們凝兒該操心的了,義父我自有法子,你且等著便是。”說完紀思遠給布衣人解了綁,單手拎著他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大理寺的地牢。

––

不出兩個時辰,大理寺的人就再次提審了紀凝。

紀凝本來已經做好了再把耶律居的事情重覆幾遍的準備,但沒想到大理寺的官員卻讓他沐浴更衣,然後帶他去了皇宮。

他手上的鐐銬被解開,跟在大理寺卿的身後。

走到殿外的白玉石臺階時,紀凝看到從殿內被擡出來了一個人,正是剛剛的布衣人。看樣子是紀思遠沒有防住,讓那人逮到了機會自殺。

大殿上,紀思遠站在遼國皇帝的身邊,表情很嚴肅。

按照規程,紀凝先朝遼國皇帝叩首行禮,然後等著對方的提問。

老皇帝剛死了兒子,還是最寵愛的那一個,精神自然是不太好的,他只讓紀凝講了一遍那天和耶律居發生的事情,然後又問了布衣人和毒酒的事情,紀凝一一作答。

答完以後,紀思遠朝紀凝微微點了下頭,大概是在肯定他剛剛的表現,然後看向皇帝,說道:“陛下,同方才所言一樣,紀大人確實與太子的事情無關,甚至差點被人下了毒。事關大齊大遼兩國,望陛下慎重。”

皇帝看了紀思遠一眼,眼神裏沒有什麽多餘表情。

紀思遠慌忙單膝跪地,抱拳道:“若陛下信得過我大齊儀鸞司,微臣願暗中協助大理寺查明太子薨逝的真相。”紀凝看了看氣氛,跟著一起跪了下來。

遼國皇帝自然是聽說過儀鸞司的名號的,也知道紀思遠這群狗腿子的厲害,但他尚存顧慮,沒有直接應下,沈吟道:“那紀副使對居兒的事有何看法?”

“臣以為,太子是中毒身亡的。”紀思遠起身答道。

老皇帝一楞,眼中閃過一絲懷疑與戒備:“此言何解?”耶律居確實是毒發身亡的,但此事除了兇手、驗屍的仵作、大理寺卿和皇帝自己外,並無人知曉。因為耶律居身中的毒過於蹊蹺,尚未查明來源,皇帝擔心打草驚蛇,親自下令保的密。

“答案便在這壺酒上。”紀思遠指向侍者端著的酒壺,正是方才他從地牢裏帶出來的那個,“兇手若是想要嫁禍凝……紀大人,大可不必費盡周折非要灌他毒酒,把人勒死裝作自縊或者幹脆一刀子下去豈不是更幹脆?莫名其妙出現在地牢裏的毒酒就更會惹人懷疑。臣相信大理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發現不了紀凝是被人殺害的,除非……”

“除非,太子也身中相同的毒。”紀凝豁然開朗,接道,“如果地牢裏的嫌犯,與太子服用了相同的毒藥,那麽,就不會有人懷疑是外人把毒帶了進來,毒殺了嫌犯,而是會以為是嫌犯自己用了本來就藏在身上的毒藥以求解脫……好歹毒的計策。”

“正是如此。”紀凝道,“臣早年曾游歷江湖,認識過一個朋友,乃南疆巫醫谷傳人,在他那裏我得見過這杯酒裏的毒。此毒名為十二斷腸散,中此毒者,一日內與常人無異,但十二個時辰後便會毒發身亡。太子殿下出事的前一日,並未來過驛館,紀大人也一直在驛館住著並未出門,請陛下明鑒。”

早年游歷江湖,指的便是四處賣茶的事情。紀凝聽著熟悉,不由嘴角微勾。

老皇帝將信將疑,低聲喚了一個名字,不多時,一個禦醫打扮的男人便出現在了大殿之上。

“沒錯,臣也聽聞過十二斷腸散,但是從未得見,更不知其毒性是否真的如此蹊蹺。”禦醫說。

“那倒是無妨。”皇帝廣袖微斂,“牢裏找個死囚一試便知。紀大人可以先回驛館了,不過毒性驗明前,且派一隊人跟著,守在驛館外面,任何人不許進出。”

紀思遠松了口氣,帶著紀凝叩謝皇恩。皇帝走後,紀思遠俯身去扶紀凝。

紀凝卻依舊跪於殿上,朝紀思遠磕了一個頭:“我又給義父惹了麻煩。”還是不小的麻煩。

來的路上,秦貢跟他講過,儀鸞司只聽命於天家,如今紀思遠為了把自己從牢裏弄出來,不惜主動提出了要協助契丹人查案,顯然違背了儀鸞司規程。

如今天高皇帝遠,尚不會有事,但日後回了汴梁,大抵免不了責罰。

紀思遠知道紀凝在擔心什麽,他拉起兒子,寬慰道:“無妨的,正使是我親師兄,皇帝也一直把我當弟弟,不會有事的。小凝兒你別瞎操心了。”況且是為了你,景平哥哥怎麽可能會罰我。

兩人攜手出了宮,身後跟著一隊侍衛。紀凝想提孩子的事情,但不知道怎麽開口,一路上與紀思遠交談都是心不在焉的。

“凝兒?”紀思遠第二次發現紀凝沒有在聽自己講話的時候,不由地蹙了一下眉,“你心裏有事?”

眼看著就要到了驛館,紀凝心下一橫,停下腳步,咬牙道:“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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