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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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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第十一章重逢

陸笑和紀思遠聊了一路,相互了解了一下雙方的境遇,之後陸笑又跟紀思遠講了很多他離開後儀鸞司發生的事情。

陸笑本是紀維屬意的下任副使人選,卻不想下任正使半路棄了前途去劫天牢,而後音訊全無。韋勝登基後,他便直接撿漏接任了正使的職務,而之前的甲隊隊長莫覆,則頂上了副使。

“陛下還好嗎?”在宮裏的卵石小路上,紀思遠突然減慢了腳步,朝著陸笑問道。

他一直因為紀凝和孩子的事情心亂如麻,陸笑的話也聽一半扔一半,直到現在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見到景平哥哥了,陡然忐忑了起來。

十七年未見,紀思遠後知後覺地開始害怕故人已變,害怕自己敬仰愛慕了這麽多年的男人變得陌生。

陸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不算好,也不算太差,他一個人這些年不太容易……算了,我說了沒用,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肯定怪我吧……這麽多年不和他聯系。”見到景平哥哥後,自己又該如何同他解釋這十七年分別的原因?如何讓他相信他有一個孩子——十七年前被自己從他的摯愛腹中剖出來的孩子?

“陛下不是那樣的人,他這些年一直在找你,但當時先帝還在,不能大張旗鼓,只能私下裏偷偷去找。”陸笑說。陸笑雖名叫笑,卻是個大面癱,常年一副哭喪臉,不怎麽笑,但為人卻難得的心細,看到師弟憂心的神情,忍不住去勸慰他。

“師兄,你知道嗎?”眼看著就到了宮殿,紀思遠幹脆停下了腳步,站在芭蕉樹下說道,“我這些年養了個孩子,叫凝兒。”

陸笑並不驚訝,坦然道:“猜到了,陛下讓儀鸞司好好去查過探花郎的背景身世,我看到紀隔川這個名字時,就猜到了是你。別怕,陛下不會怪你的。”說罷,又朝前走去。

紀思遠心跳如雷。

他知道了,景平哥哥知道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凝兒願意,他就可以回到宮裏了?

孩……孩子,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又該怎麽辦?

是不是如果凝兒回宮,我就可以偷偷把它留下來?

紀思遠甩了甩頭,想讓自己冷靜一些。

上午時,他還和紀凝父慈子孝,歲月寧靜,與過去的十七年間沒有太大差別。轉眼半天過去,莫名其妙多出來了個孩子,景平哥哥也突然知道了真相,驀然回首,恍然若在兩個世界。

韋勝在寢殿裏見了紀思遠。

如紀凝所言,景平哥哥老了,頭發白了大半,臉上也攀上了皺紋。

年輕時的那般鋒芒畢露隨著時光消磨了幹凈,他變得更加沈穩、看起來更加可靠。

紀思遠構想過很多再次見到韋勝時的畫面,但真正重逢時,沒有眼淚,沒有擁抱,紀思遠很平靜,甚至沒有了當年的那種難以抑制的心跳。

韋勝是他的執念,在一次次的反覆思念中,韋勝變得完美,連缺點都閃起了光芒。

但記憶中的人畢竟只存於記憶,再次相見時,心頭堆積了十幾年的結終於被一點點解開。

韋勝和他記憶中的那個景平哥哥一樣的溫柔,他問了紀思遠很多話,關於紀思遠的,關於紀凝的,但凡想得到,韋勝都問了。紀思遠一件件地回答他,很有條理,沒有語無倫次,也沒有頭腦發熱。

畢竟也都過了而立之年了,紀思遠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情竇初開的小少年。

他很確信,自己終於完全的放下了景平哥哥。

但他不後悔愛過這個男人。

或許每個人都會有這麽一次,愛上一個註定得不到的人,為一段永遠不會有結果的暗戀投入全部心血。

少年人的感情很純粹,不夾雜一絲一毫的私欲,甚至不求一絲一毫的回報。

他曾為了自己的愛,放棄掉位極人臣的未來,隱姓埋名十多年,將那個人的孩子養育成人,養成了謙謙君子,閨閣的夢中人。

他其實很驕傲,很想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問韋勝,我把你兒子養得這麽好,你要拿什麽來謝我?

但紀思遠覺得做人還是要謙虛,拼命壓住了上揚的尾巴,安安靜靜地聽景平哥哥誇他的小凝兒。

韋勝問了很多紀凝的事情,把紀思遠這些年經歷的風風雨雨都聽了一遍,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兒子,又想起了周疏,不覺流起淚來。

“小遠,謝謝你。”韋勝臉上全是縱橫的淚水,他握著紀思遠的手,想要下跪。

紀思遠哪敢讓皇帝跪自己,命還要不要了?他扶起韋勝,自己撲騰跪了下去。

“能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臣豈敢承受陛下大禮?”

韋勝慌忙將紀思遠扶起來,有些不太高興:“小遠,你以前都喚我景平哥哥的,這才多久,怎麽就生份了呢?”

紀思遠下坡驢一般,順勢叫了韋勝一聲“景平哥哥”。

三十多的人了,還這麽叫,搞得紀思遠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韋勝給紀思遠賜了座,君臣二人繼續了之前的話題。

“凝兒他喜歡吃什麽?”韋勝事無巨細,仿佛想用短短幾個時辰徹底了解紀凝一樣。

紀思遠拼命忍住了困意,說道:“小凝……殿下不挑食,自小是餵什麽吃什麽的。”對於一個老父親而言,兒子不挑食,也足夠炫耀許久了——即便他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

“探花宴的時候,我問過凝兒家裏的事情,他說了很多你的事情,可見你們感情非常好。”韋勝看著紀思遠說,“所以我知道,這些年你是全心全意地在撫養他……養恩比生恩重,即便凝兒日後回了宮,他也依舊是你的孩子,你只管和從前一樣叫他就好,不必特意去改稱呼。”

紀思遠紅著耳尖點了點頭,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自己的小腹。

哪有爹喝醉了會跟兒子上床,還搞出了人命的?

不對,這孩子不一定是凝兒的呢。

紀思遠巴不得這糟心事兒和紀凝沒半點關系。

韋勝又聊了許久,直到最後才有了勇氣,問到了正題:“小遠,清離他最後……是不是你陪在的他身邊?你能不能給我講講,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即便過去多年,我愛的那個人眼裏卻依舊只有他的愛人,但我已經不再會因此傷心,不會因此嫉妒。紀思遠很欣慰。

那一夜自己是怎麽從天牢裏把周疏帶出來的,兩個人如何躲過追兵的……以及周疏死前交代給自己的話,凡是還能記得起來的,他都好好的說了出來。

“他給了我這個。”講到最後,紀思遠從懷中拿出了雕刻著山茶的羊脂玉佩,將它交給了韋勝。

韋勝拿著玉佩,指尖細細地揣摩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憶自己那些年與周疏相伴的時光,但他最後還是把玉佩還給了紀思遠:“還是你拿著吧,清離給你的。日後凝兒回朝,也能算作一個憑證。”

“景平哥哥,你打算什麽時候認回凝兒?”紀思遠問。他得知道韋勝的想法,並打算以此來權衡該如何處置腹中的孩子。

如果韋勝急著認回紀凝,他就正好尋個空子回錢塘,把孩子偷偷生下來,過些年再抱回來謊稱自己成了親。

如果韋勝不著急……那他就只好再想想辦法了。

但紀思遠運氣向來極差,很少有什麽事情如過他的心意。

韋勝長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先帝去歲駕崩,但太後還在。”

現在還活著的這位太後,不是韋勝的生母,他的生母孝仁皇後早薨,先帝才立了如今的太後作為繼後。

太後和先帝感情不見得有多好,但政見卻出奇的一致,都很不待見定國侯一脈。

當初太後知道韋勝和周疏的事情之後,還專門找過韋勝,說什麽也不許周疏嫁進東宮。這也是兩個人相互傾慕多年,卻遲遲沒有成婚的理由。

聽到太後的名號,紀思遠就知道自己好容易想出來的法子又要玩完。

果然,韋勝下一句就交代道:“還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凝兒一陣子,可以先從側面告訴他我和他的關系,等我坐穩了江山,一定會親自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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