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十六章

關燈
第19章 第十六章

李灼嘴不帶停的講了一個多小時換來楊小兔一句敷衍的,嗯,你趕緊吃幾串。

在燒烤攤坐下來後,李灼還沒吃上口熱乎的。他從楊小兔手裏接過串:“你到底聽沒聽我說啊。”

“我聽了啊。”楊小兔喝了一口科羅納:“我覺得還好吧,你老板怎麽會知道阿姨的電話?”

“公司資料裏有緊急聯系人。”楊小兔問起來李灼才想到:“不會他一開始就覺得我應酬會出問題吧,他是不是覺得我不行。”

“男人不能說不行。”

楊小兔拿著手裏的啤酒瓶示意李灼碰一個,李灼笑了一下:“我行也用不上啊。”

“我覺得你最近怎麽老不自信?”

“我?”李灼指指自己:“有嗎?”

“有啊。”楊小兔擼了幾串濕辣牛肉直言:“你過去不會說什麽‘他是不是覺得我不行’這種話,你這個新老板沒在公司職場霸淩你吧。”

“霸淩又怎麽樣,我還能不幹了?”李灼擺出無奈的表情:“得罪他我就不用在圈子裏混了..這種事我要是報警你們警察管嗎?”

“法律無情人有情。”楊小兔剝了一粒烤蒜扔進嘴裏:“哥們兒拿麻袋套頭,替你出氣。”

“還得是你,還得是我的小兔。”每次楊小兔說要為他出頭的時候他都忍不住感動,他嘴巴一嘟:“送你一個美人香吻。”

“去你的,嘴上都是油。”

李灼往前傾了幾寸,楊小兔就往後退了幾尺。

你們直男真是太不可愛了!

“我說你啊,李灼,就非要為了這些幾千幾萬的衣服心甘情願做金錢的奴隸?”

“你懂什麽呀。”兩個微醺的人說著只有朋友才會無所顧忌的話題:“上班雖然跟著老板苦哈哈,可下了班拿著十幾萬的月薪我能當土皇帝。”

“土皇帝還不是坐在街邊吃燒烤。”

“那我還不是為了遷就你!”李灼拿一根擼幹凈的竹簽在楊小兔胸口輕輕戳了一下:“你說我為什麽不能喜歡你呢,咱們從小到大,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停停停。”楊小兔嗅到危機,趕緊打住:“一說這個話題你就要對我進行改造了,我暫時對自己挺滿意的,我覺得我們做朋友比做情侶好。”

過去每次喝多了說到這個話題,李灼都是先給顆糖再打一巴掌的說:楊小兔你知道嗎?我覺得你特別好,你看你又高又帥工作也很帶勁,就是不成熟,不細膩,不懂怎麽提供情緒價值,也就是不體貼人…吧啦吧啦。

楊小兔覺得李灼絮絮叨叨,自己臉疼無比,後來學會先發制人,一經察覺苗頭不對,直接堵嘴。

他用筷子夾起半塊烤面包片塞進李灼嘴裏,還用筷子頭往裏懟了懟。

“和我做情侶也很好!”聲音喊不出來,被烤面包片堵在了喉嚨裏。

“金城武怎麽樣了?聯系沒啊?”

“天天給我發微信呢。”李灼要了瓶維他豆奶順順哽在喉嚨裏的半片面包:“你要不要看,身材很好。”

楊小兔頭搖成撥浪鼓:“我可沒那種愛好,你自己珍藏著欣賞吧。”用筷子夾了毛豆吃了幾口:“李灼,你還記得苒薇薇嗎?”

“記得啊。”

李灼的同班同學,公認的校花,楊小兔的初戀。

從小學到中學,李灼雖然和楊小兔走得近,但其實兩個人性別詫異太大,根本玩不到一起,直到苒薇薇的出現,兩人才算建立了所謂的友誼。

過去兩家人一起出門到公園野餐兩個人各玩各的,楊小兔太好動了,在草坪上跑來跑去抓都抓不住,李灼就願意挨著媽媽安分守己的吃東西。

楊小兔的媽媽是天生能幹的婦人,蒸煮烹炸樣樣精通,李灼特別愛吃楊小兔媽媽做的酥炸小黃魚和椒鹽小河蝦。

李灼的媽媽完全不會做飯,從談戀愛起就被爸爸過度保護呵護著,盡管爸爸在中學就過世了,可那份無人能及的愛一直影響著李灼,讓他總忍不住會拿對他獻殷勤的男人和爸爸對比。

這讓李灼的戀愛之路無比艱難。

上了中學之後,李灼的心智迅速發展,作為大學老師的媽媽從小就管理著他的學習習慣,小學時就被老師偏愛的他上了中學依然享受著這樣的偏愛。

那段時間李灼的爸爸為了抓本市黑社會團夥的幾個核心人物全國各地的東奔西跑,媽媽也忙於大學的職稱評比,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的事。

李灼就像所有乖小孩的模版那樣,依靠著自己的能力長大。

自己做飯,洗臟衣服,處理中學裏全新的人際關系。

李灼和楊小兔因為戶口所在地特別幸運的分配到了海城最好的市屬公立中學。

成績原本就好的李灼被分到特快班,小兔就不是學習的料,分在了專門接納區域生的普班。

他一直記得開學第一天,他的同桌葉伏城和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教師節我準備送班主任香奈兒的香水,你呢?送什麽?”

香奈兒?香水?

他甚至聽不懂葉伏城在說些什麽。

葉伏城的成績倒數,但家境顯赫,班主任特意安排兩人同桌就是有意要讓李灼帶帶他。

李灼上的特快班分為兩類學生,一類是李灼這樣能給學校實打實拿獎的競賽生,還有一半就是葉伏城這種帶資進校的少爺千金。

比李灼更加早熟的同學說過,別看學校靠我們拿獎,要不是有葉伏城他爸爸,怎麽別人的學校參賽名額只有兩個,我們學校能有五個。

那些都是爺,都是校長的天,都得好好孝敬著,關懷著。

李灼嘴上不說,可他到底心高氣傲,心想:就算學校參賽名額只有一個,那也是我的。

我不需要感謝這些人的施舍。

教師節那天,李灼按媽媽說的帶了康乃馨和賀卡來學校,葉伏城看了一眼:“你就送這個給班主任,也太不懂事了。”

大人不知道,其實小孩察言觀色的敏銳度是成年人的數倍。

李灼明顯感受到班主任收到自己那支康乃馨時勉為其難的笑和收到葉伏城送去的那瓶名牌香水時喜悅的天壤之別。

葉伏城也送了花,是中午午休他的媽媽和校長打了招呼特地送到班主任的辦公室。

好大一束康乃馨,還有別的花李灼認不全。

他去班主任辦公室送作業本,看到自己的花和卡片被很隨便的扔在垃圾桶裏。

老師們的桌子上擺著收到的大大小小的禮物,互相較勁炫耀著。

那天下午李灼怎麽都不得勁,葉伏城鬧他,他手一揚:“你別煩我。”

正上著歷史課,葉伏城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李灼罵了句:“你他媽的臭傻逼。”狠狠踢了李灼的桌子一腳,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得知這件事嚇壞了,下了課就把李灼喊道辦公室問他怎麽回事。

李灼如實回答,是葉伏城一直趁自己寫筆記的時候用筆戳他,沒想到班主任卻嚴厲批評:“你是班長啊,李灼,你要帶頭做團結同學的事,葉伏城本來就比大家小兩歲,你都是大哥哥了,你應該讓著他點。

而且你都是中學生了,又不是小學生,也應該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班主任的這套說辭實在絲滑,十三歲的李灼根本無法意識到其中普通人對權貴諂媚的惡意,他很認真的自我反思,覺得自己是有點過份了。

人不應該過分自私而使得對方不愉快,你要懂得什麽是表達情緒,什麽是發洩情緒。穩定的情緒是照明人生夜路的燈,這也是媽媽常常會對他說的話。

第二節課葉伏城還沒回來,下課以後他把操場找了一遍,又上去天臺。

葉伏城正躺在天臺的葡萄架下面抽煙。

李灼的爸爸也抽煙,但習慣不帶進家門,要抽煙會自覺下樓,李灼和他媽媽一樣對煙味特別敏感。

他看到葉伏城白了他一眼,他很耐心的蹲下來:“回班上上課了,班主任喊我來找你呢。”

葉伏城垮著臉,虎牙咬著過濾嘴抽了一口煙,把煙霧吐在李灼臉上:“那賤貨喊你來你才來,和著你壓根兒就沒拿我當回事。”

“不是啊。”李灼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葉伏城才十一歲,但是發育得很好,完全不像比所有人都小兩歲的樣子。

他靠在葡萄架下面很熟練的抽煙,這樣的姿態讓李灼很害怕。

他們是來自天壤之別的兩個世界的人。

“還說什麽‘很高興認識你,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葉伏城陰陽怪氣的學著他說話:“李灼,你真虛偽,撒謊精。”

李灼的臉紅得厲害,心裏通通的雷鼓。

“我沒撒謊。”他極力辯解,卻也說不出太多有用的話:“葉伏城,你和我回班上去吧。”

第二道上課鈴也已經響起來了,李灼十分著急,體育老師特別嚴格,恐怕他們要因為遲到罰跑操場了。

“你跪下來求我啊。”葉伏城坐直了一點,收起右腿:“當著我的面給我磕頭,我就原諒你。”

做不到。

李灼繼續重覆剛才的話:”葉伏城,你和我回去上課吧。”

“磕頭呀。磕頭我就和你回去。”

兩人就這樣一直僵持不下,葉伏城忽然站了起來,伸手扯下頭頂還未成熟的酸葡萄,一只手扯著李灼的頭發,把葡萄塞進他的嘴裏。

“咽下去!”

硬果實的青葡萄吃到嘴裏酸澀發苦,在葉伏城的註視下,李灼留著眼淚咀嚼吞咽,葉伏城看著他忽然發出一陣爆笑:“你這個登兒啊(傻子),還真吃了,你不會吐出來?真是服了你了。”

葉伏城忽然攬過他,抱在懷裏:“原諒你了,我們和好了。”

嗆鼻的,濃厚的煙草味侵入鼻腔,胃裏的酸液受到生葡萄的刺激反覆上湧,李灼強忍著嘔吐的沖動。

楊小兔看李灼在發呆,問他怎麽了,李灼說:“你說苒薇薇,我就想到葉伏城了。”

“那個畜生。”楊小兔咬牙說:“別讓我再見到他,老子見他一回揍一回。”

楊小兔這麽生氣的原因是葉伏城不僅霸淩李灼,還逼迫苒薇薇做他女朋友。

血海深仇,當時李灼拿命攬著才沒讓楊小兔揍了葉伏城。

葉伏城是混,可他爸爸一句話能讓李灼和楊小兔的爸爸脫下警服,連當時楊小兔和李灼爸爸的領導都得讓他爸爸三分。

葉伏城的爸爸要面子,葉伏城的媽媽護犢子,真要給人打了,楊小兔的家得刮一層皮。

而且苒薇薇和葉伏城之間的關系,遠比楊小兔以為的要覆雜許多。

楊小兔對苒薇薇的喜歡和所有十幾歲的普通少年一樣,屬於青春的躁動。

恐怕在當時,整個學校不喜歡苒薇薇的除了心智還未成熟的個別小男孩之外,只剩下李灼這個對女生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同性戀了。

當時李灼並沒有這樣的意識,甚至覺得那些躁動的同學與嗅到母狗發情就沖動的公狗別無二致。

這其中當然就包括了葉伏城和楊小兔。

苒薇薇的漂亮李灼無法理解,不知道為何站在講臺上自我介紹的她甩動著利落的高馬尾就能吸引所有不安的目光。

和葉伏城大相徑庭,苒薇薇曾經兩度參加音樂學院附屬中學鋼琴專業的考試而失敗,第三年她的家人喪失了所有耐心,托了層層關系讓她就近讀了中學。

她入校時已經比所有人都大兩歲,和那些還沒有開始發育且身形瘦小的女生相比,苒薇薇不僅身高已達到一米七,且身形挺拔,胸脯像水蜜桃一般美好的挺立著。

當所有人或嫉妒,或垂涎,或仰慕站在斜陽下的這束美好時,坐在位置上的葉伏城用不大不小,不鹹不淡的聲音詆毀:“騷婊子。”

李灼對這件事印象深刻,就在他被葉伏城低俗的語言震懾時,葉伏城一副嫌李灼沒見過世面的表情看著他:“這婊子和我是一個小學,只要是個男人她就忍不住發騷,她早就被男人弄爛了。”

李灼記得僅僅因為葉伏城的這番話,他上吐下瀉了三天,並且高燒不退。

這話像一把刀,剜開了他稚嫩孱弱的心。

後來上大學後,他從書裏讀到一句話:“話語即權力,權力即暴力”時,他猛然回溯起十多年前初見苒薇薇的這番情景。

他的身體仍然不由自主的顫抖。

直到後來苒薇薇死了,葉伏城轉學,李灼才從地獄般的青春期擡起頭,只是沒過多久,李灼的爸爸就因為違反隊裏紀律,執意調查苒薇薇的死而犧牲在荒無人煙的市郊。

這案子後來是楊小兔他爸頂著壓力咬著牙,帶著楊小兔的隊長,當時還是小楞頭青的徒弟給偵破了。

犯人是個雙相情感障礙病患者。

當時只能斷定是他拋的屍,性侵和殺人的證據還沒找到,就迅速給人判了關了。

後來犯人在關押期間犯病,還沒執行就死在了看守所。

這案子一直都是楊小兔爸爸的一顆心結,不知道為什麽楊小兔現在又提起來了。

對於苒薇薇的案子,當時兩家的大人都沒有和孩子與家人透露太多,一些細節連楊小兔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起因是前不久在郊區接到報警,在科技城的項目用地發現一具女性屍體。

這件事李灼知道,昨天和何穆見面也和這件事有一些關系。

盡管警方已經認定犯罪嫌疑人選擇科技城項目用地拋屍僅僅只是想要掩人耳目,並無項目本身有任何牽連。

十多米深地基大坑的施工因為大雨中斷幾天,屍體被發現時早已經面目全非,現場也被工人們的集體躁動將所有線索破壞得一幹二凈。

但畢竟是一條人命,許多雙眼睛緊緊盯著這個百億大的項目,作為最大的投資方,壹方還是竭盡全力去擺平可能會帶來節外生枝的麻煩的方方面面。

今天早上代表來壹方開會帶來了何穆的口信,很高興看到壹方能派出李灼這樣的優秀人才帶領團隊一起打造科技城項目。

這話代表著什麽,參與項目的三方都心知肚明。

有何穆的話做擔保,無論出現任何意外,這個項目即可暢通無阻的穩步前行。

李灼問楊小兔,是不是案子有新的進展,還是覺得這件事仍然和科技城項目還有壹方投資公司有關系。

楊小兔說,查到這一步那就破案了,現在剛把死者身份確定下來,女高中生,十六歲,爹是常年跑葡島的賭棍,媽媽文化程度不高。

生前照片都是在社交賬號看到的,很漂亮,沒上高中讀的職校,在中學沒有很親近的朋友,學習差,老師對她印象不好,愛打扮,太貪玩。

讀職校之後和一個女生走得很近,我們去走訪了,那個女生說死者生前有個特別有錢的男朋友。大方,舍得花錢,喜歡打人。死者嘴裏叫那個男人“大叔”。

楊小兔從手機裏調了張照片給李灼看:“你看看,照片裏的火柴盒你見過嗎?”

李灼接過楊小兔的手機。

和火柴盒擺在一起的是寶格麗的鏈帶包,卡地亞藍氣球手表,梵克雅寶的手鏈,按照一般心理學的分析方法,在死者心裏,火柴盒和這些配飾一樣屬於奢侈品。

“我知道啊。”李灼把手機退給楊小兔:“四葉俱樂部的火柴盒,我還往家拿過呢。”

“那家俱樂部什麽背景啊。”楊小兔把手機擺在桌子上:“會員制還要驗資,進都不給我們進。”

李灼搖頭:“這上哪打聽,反正去消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次不花十幾二十萬出都出不來..還開正規發票呢。”

昨天接待何穆點了一瓶麥卡倫,市價7萬的威士忌店裏明碼標價53萬一瓶,以及佐酒的伊比利亞火腿,夕張蜜瓜,幾杯上百塊的依雲和透徹的方冰,俱樂部的服務費,加在一起恐怕接近一百萬。

李灼很沒格局的想,幾十萬的威士忌並不比可口可樂好喝一萬倍,黑標伊比利亞火腿吃起來也沒有今天這頓燒烤小串過癮。

楊小兔的手機在桌子上震了兩下,他拿起來看了看,擡頭問李灼:“我隊長想過來問你點事,行嗎?”

“沒什麽不行的啊。”如果能夠提供有效線索幫助楊小兔盡早破案,李灼是很願意配合的。

對壹方這樣的龐然大物而言,只要最初的風頭過去,高層沒有動搖,案子怎麽查都無關緊要,資本在乎的只有股價,至於正義和真相從來不是他們關心的事。

放下手機後,楊小兔才說出這件案子的最核心之處:“這次的死者身上也發現了和當年苒薇薇身上一樣的蝴蝶記號。”

【作者有話說】

下章入V,周五10:30萬字更新,本文更新頻率為每周更五(周五,六,日,一,二)休二(周三,四),除入V當日外,更新時間固定為更新日00:10.

排雷請看本文詳情與第一章作話,後續劇情基調同免費章,感謝閱讀,謝謝支持!

本文非刑偵文,沒有太多名偵探劇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