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 少年溫玉

秋雨連綿，豆大的雨點打在地面，在松軟的土地砸出一個個小水坑。

空氣中彌漫著濕漉漉的土腥味和草木味。

很熟悉的味道。

在溫玉童年的時候，他經常嗅到這種味道。

溫玉的家在南方的一個小鎮上。

每到梅雨季節，家裏的墻面就會開始大面積脫皮，往下掉粉末，整個屋子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發黴味道。

所以溫玉不喜歡呆在家裏。

那也不是他的家，是他叔叔嬸嬸和堂弟的家。

他在那個家只不過有張躺上去就吱呀作響的小床，供他晚上回去睡覺。

白天他就像個孤魂野鬼似的，游蕩在學校和各種打工的地方。

不過下雨也有好處。

一般餐飲店在下雨時客人會少很多，這時他就會有些閑暇，搬著個凳子坐在玻璃門前，看著街道的雨景放空大腦。

他們小鎮的路大多很窄，空氣中總有股淡淡的土腥味兒，樹也多，大多是香樟樹，四季常青枝葉繁茂，看起來倒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體面美好。

但這都是假象。

地方窮，人也窮。很多用錢可以輕而易舉解決的問題，他們卻為此撕破臉皮，鬥得頭破血流。

溫玉也經歷過。

他爸媽死的時候，一堆親戚天天來他家吵架，就是為了爭他們家的那幾間瓦房和相撞者出於人道主義賠償的兩萬塊錢。

最後他二叔贏了。

於是他就像那遺產附帶的累贅一樣，住進了他二叔家。

他爸媽給他留的錢，他沒得到一點。

二叔說那是他住進家裏應該付的生活費，給堂弟買衣服和玩具車了。

但他們鎮上的小混混不知道。

小混混只知道他爹媽死了，他是個沒父沒母的小孩，沒人保護他。欺負他，勒索他不會有任何代價。

溫玉從六歲開始打架，一直打到十六歲，打到這個小鎮沒有人再敢招惹他。

誰惹他，他就敢像瘋狗一樣，不顧任何代價撕咬回去。

高中時候，他在一家臺球廳做球童。

有個男的想要占他便宜，溫玉斥責他後，被那人當眾掐住脖子，扇了兩個耳光。

那個人胳膊比他大腿都要粗，又肥又壯。他像個小雞崽似的被那人攥在手裏，憋得滿臉通紅，毫無反抗之力。

之後他一天沒吃飯，用省下來的飯錢買了把菜刀。

那天他差點就成了殺人犯。

霧蒙蒙的天空飄著細雨，路邊的香樟樹依舊枝繁葉茂，被雨水沖刷得蒼翠欲滴，遠遠望去，就像一幅靜謐美好的畫。

只不過在這幅畫卷不易察覺的角落，許多小蟲子也正在扭動著身軀，為了生存奮力掙紮著。

那個男的跪在地上求他，雙手抓著他的腳踝，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自己錯了，他上有老下有小，求他放過他。

溫玉漂亮俊秀的臉頰上濺著男人傷口迸出來的血，蹲在男人面前，說好啊。

男人昨天沒有掐死他，放了他一命，所以他今天也放男人一命。

溫玉的聲音很清冷平靜，慢條斯理道：“但是再有下次，就不是這麽算了。你報警也沒用，我還未成年，最多關個幾年。等我出獄，我照樣會找到你。到時我把你和你家人包成餃子，讓你們和和美美地團圓，好不好？”

說這些話時，溫玉的語氣也是柔柔和和的，就像當家教給學生講題一樣，溫柔而有耐心。

但是當他說完，全身顫抖的男人褲子除了雨水和血跡，又被另一種液體浸濕。

溫玉不喜歡暴力，他只想解決問題。

只是有時在這個崇尚弱肉強食的地方，一些問題解決必須依靠暴力。

在他考上大學後，他就很少用這種方式來處理事情了。

大城市的人素質到底高一些，也可能是偽裝得太好，反正暫時沒有出現什麽讓他不悅的情況。

直到那次在車展當模特，又有流氓來騷擾他。

alpha和beta都分不清的蠢貨。

溫玉正打量著這個滿口葷話，不知死活的蠢人，思忖附近有什麽沒裝攝像頭的暗巷。

一道低沈磁性的聲音在他身側驀地響起：“先生，請註意你的言辭。”

一句毫無勸告力的廢話。

要是惡人都這麽聽話，監獄裏就不會關那麽多罪犯了。

但隨即，兩個牛高馬大的保安就從那人身後沖出來，像逮捕什麽罪大惡極的犯人似的，帶著誠惶誠恐的表情將蠢人的兩條手臂扭到背後牢牢扼住，拖出場地。

大城市的保安原來這麽盡職守責……

溫玉正訝異著，那聲音很好聽的男人又對他開口，語氣很溫和：“沒事了，你要是還遇到什麽麻煩，可以向我求助。”

溫玉這才真正看向男人。

和年輕稚氣的他不一樣，男人身著一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高大英俊，談吐優雅從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成年人的成熟魅力。

溫玉也成年了，可他在男人面前就像個沖動魯莽的孩子。

剛剛暗暗在心中鄙夷男人話語的行為變成了笑話。

溫玉垂著頭，為自己的年輕莽撞感到自慚形穢，小聲道：“謝謝……”

在休息的時候，他買了兩瓶水，又主動去找男人道謝，並得知男人是這裏一家車險公司的銷售經理，名叫李寒。

李寒。

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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