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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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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麥考福特留下了一些錢, 當做感謝,請牧師安排了人將艾米麗的屍體送回了倫敦,暫時存放在巴茨醫院。

瑪麗足足昏睡了兩天, 麥考福特送回瑪麗之後, 當天下午瑪麗就開始發燒。

昏睡中的瑪麗時不時就會小聲的說著:“艾拉, 艾拉,別害怕, 艾拉,我會帶你回家的。”

等到她終於退了燒,清醒過來,安娜和郝德森太太都喜極而泣。

醫生仔細檢查過後確定她沒什麽問題了,可是瑪麗除了詢問了一句艾米麗的情況,得知她被暫時放在巴茨醫院之後就沒再說話。

等到了徹底恢覆健康, 瑪麗第一件事就是帶上安娜和幾個保護人員一起前往了希臘街。

一大早來到希臘街,街上行人並不多,瑪麗站在門口沈默了好一會才擡手敲門。

裏面很快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那位更強硬的瑪格麗特夫人跑過來開了門, 看到瑪麗之後立刻皺起了眉頭, 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艾米麗之後瑪格麗特夫人臉色蒼白。

瑪麗低著頭,咬著嘴唇,兩人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瑪格麗特夫人打破了沈默:“先進來吧。”

她讓開了半個身子, 瑪麗帶著一群人走進了這棟屋子。

希臘街的房子還和之前一樣。

只是房間裏都很安靜, 瑪麗來的太早了,好些人甚至還沒起床。

餐廳裏的人並不多,只有兩個。

那兩個女孩看到瑪麗之後都楞了, 也和瑪格麗特夫人一樣, 向瑪麗的身後看去。

沒有, 沒有她們熟悉的身影。

瑪格麗特夫人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瑪麗站在一邊,沒有坐下,只是傻呆呆的站著,像是一個做錯事,等待懲罰降臨的孩子。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走出了房間。

安娜在關上餐廳的門後拉著瑪麗坐了下來。

仿佛凳子咬人一樣,瑪麗立刻站了起來,兩只手抓著裙擺不知所措。

瑪格麗特夫人皺著眉頭:“坐下吧。”

瑪麗如蒙神恩,坐在了瑪格麗特的旁邊。

瑪格麗特看著安娜:“她有留下什麽話麽?”

瑪麗深呼吸了一口氣,可是開口時嗓音還是帶著哽咽:“她說……她說去找瑪格麗特夫人,任何一個瑪格麗特都可以,說她把東西交給弗洛倫斯了,你們知道該怎麽做。”

瑪格麗特夫人沒什麽動作,只是看著餐廳的角落,似乎在發呆。

房間裏只剩下壁爐裏木柴被燃燒的聲音,偶爾爆出一兩聲劈啪聲,除此之外一直很靜謐。

安靜了一會,開始有低低的抽泣,瑪麗努力吸著鼻子,瑪格麗特卻只是靜靜地流淚。

瑪格麗特:“我和修女們接生了她。”

瑪麗知道她是在說艾拉,當年那個小小的孩子。

瑪格麗特:“我當時也才十來歲,她那麽小,那麽軟。”

這一瞬間瑪格麗特夫人似乎蒼老了很多,她看上去也才三十來歲,正是壯年的時候,可是這一刻,她的脊背彎了下來。

瑪麗擡手用袖子擦掉了眼淚:“夫人,但凡有我能做的,請您務必告訴我……此外,我請人聯系了墓地……”

瑪格麗特打斷道:“葬在聖約翰墓地吧,她的媽媽也在哪裏,我們的很多姐妹都在那裏……”

瑪麗張了張嘴,最後點點頭。

葬禮是在一天之後進行的,瑪麗用自己幾乎所有的錢買了一副好棺材,還請了牧師。

只有希臘街的女支院來了人,瑪麗不知道貧民窟的女支院裏,包括倫敦另外幾家的女支院裏,許多姑娘們都帶上了黑色的花朵。

她們在顧客的調笑裏,穿上繡著黑色花朵的裙子,或者帶上一朵黑色蕾絲花朵綁帶。

葬禮的現場十分安靜,牧師念著老掉牙的悼詞,官方的,公式的。

瑪麗只是安靜的聽著,幾個姑娘低低的抽泣著,她們互相扶持著離開了墓地。

看著她們的背影,瑪麗下意識的覺得艾米麗也在裏面。

她想要伸手攔住她們,別去,別往前走……

瑪格麗特夫人叫住了她。

瑪麗站在教堂門口,瑪格麗特夫人拿出了一個鬥篷。

淺粉色的鬥篷十分亮眼,洗的幹幹凈凈,沒有任何女支院裏廉價脂粉的氣味,只是淡淡的,很清爽的洗衣皂的氣味。

瑪格麗特夫人將鬥篷遞了過來:“她專門請了人清洗的,她說你是個傻子一樣的姑娘,竟然願意為了一個女支女和警察吵架,還善良蠢笨的過了頭,將這樣好布料的鬥篷送給她,還把她當做朋友。”

瑪麗抓著那鬥篷,眼睛裏很幹澀,她哭了好幾天,已經流不出淚了,只是痛,眼眶刺痛。

鬥篷的每一寸都幹幹凈凈的。

瑪格麗特想起當時艾米麗抱著這個鬥篷時候別扭的樣子,嘴裏嫌棄的很,但是手上卻很小心,特意交代洗衣婦一定要小心,千萬別搓壞了,拿回來之後將這個鬥篷看了又看。

除了救濟院的姐妹們,瑪麗是第一個和艾米麗說是朋友的女孩。

瑪麗抱著鬥篷給瑪格麗特夫人鞠了一躬:“謝謝您。”

瑪格麗特夫人拍了拍瑪麗的肩膀。

墓地的角落裏多了個墓碑。

艾拉·道格拉斯。

她跟著母親的姓氏,埋葬在她母親的身邊。

艾米麗死了,艾拉也死了,現在,那個孩子重新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回到貝克街之後瑪麗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靜靜地發呆。

安娜很擔心她,卻不知道該怎麽勸她。

一直到了晚上,瑪麗才再度開口:“麥考福特先生說的賬單送來了麽?”

安娜連忙接話:“還沒有,我馬上給先生送口信。”

瑪麗點點頭,繼續坐在窗邊發呆。

麥考福特的人很快就送了過來,甚至沒有超過兩個小時。

瑪麗將幾個箱子拿到桌邊,沈默的打開箱子,一個又一個工廠的絕密賬單就這麽擺在她的面前。

這群老爺們真是賺的盆滿缽滿。

瑪麗將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到這些數字中來。

安娜看著瑪麗悶不啃聲的在一堆紙張裏折騰,這樣有點事情做,總好過在窗口發呆的樣子。

到了晚上,不需要安娜提醒,瑪麗就放下了這些回去睡覺。

關上燈之後安娜退出了房間,可是瑪麗睡不著,她不敢閉上眼睛,就這麽直楞楞的看著天花板。

睜眼到了天亮,瑪麗估算著時間,聽見動靜後走出了房門,稍微洗漱,也沒穿外套,簡單的居家襯裙,就坐在書桌前繼續忙碌。

在安娜看來,瑪麗到點吃飯,到點睡覺。

似乎已經走出了傷痛。

一天,兩天,三天。

瑪麗的身體很疲憊,可是她睡不著。

閉上眼睛就回到了那天夜裏。

艾米麗的歌一次又一次的在耳邊回蕩。

瑪麗一個人躺在床上,小聲的唱著:Pat-a-cake, pat- a-cake, baker's man! Bake me a cake just as fast as you can. Pat it, and prick it, and mark it with T, Put it in the oven for Tommy and me。

她一次又一次的唱著,像是在給艾米麗的靈魂伴奏,明明她們只見過幾面,可是這份刺骨的痛深入骨髓。

瑪麗側身,另一半的床上躺著艾米麗,她還是那麽的嬌艷活潑,還是那麽的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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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鼻血落在桌上,瑪麗感到頭暈目眩,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等瑪麗反應過來的時候,安娜已經拿起手帕堵住了她的鼻子,瑪麗傻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眼眶下的青黑是騙不了人的。

麥考福特在下午來到了貝克街。

瑪麗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麥考福特走進了屋子,他坐在床邊的凳子上。

瑪麗忽然開口:“我睡不著,我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著,她就像是……躺在我的旁邊,躺在我的胃裏。”

胃裏墜著一塊石頭,瑪麗覺得渾身疲憊。

麥考福特開口:“倫敦的工廠已經收回來了,雷利的人手死了大半。”

瑪麗像是某個剛剛上過潤滑油的機械,一頓一頓的轉過頭看著麥考福特。

麥考福特臉色也有些白,他這些日子很是忙碌:“接下來是曼徹斯特的工廠,他背地裏還有好些人手,在劍橋,伯明翰,利茲,目前掌握的來看,他織開了一張巨大的網。”

瑪麗沈默了一會,忽然開口道:“你能抱抱我麽?”

麥考福特楞了一瞬,然後起身從凳子上挪到床邊,瑪麗坐了起來,雙手環過麥考福特的脖頸,將整張臉都躲進他的胸膛裏。

瑪麗:“我不該這樣的,對嗎?”

麥考福特沒有說話,只是將瑪麗緊緊地抱住。

瑪麗可以聞見麥考福特身上帶著暖意的氣味,說不上來,似乎不像是香水,也不像是什麽煙草的氣味,似乎只是他本身的氣味。

麥考福特可以感覺瑪麗越來越緩慢沈重的呼吸。

等了好一會,感覺脖頸上的雙手慢慢的松開,麥考福特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孩。

瑪麗睡著了。

在麥考福特的懷裏,瑪麗感覺到那種被溫柔包裹的力量,他是一種強大的支持,沈默無聲,卻堅韌可靠。

瑪麗像是在吸食什麽藥物一樣,讓麥考福特的氣味充盈自己的肺部,伴隨每一次呼吸,那種安全感一點點的填充著自己。

疲憊的靈魂終於找尋到了一處安全的港灣。

沖破了風暴的船只,在此處停靠修整,等待下一次日出來臨後的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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