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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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又過了會兒,程錦年醒過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等看清白拓翕後,一連串的記憶即可湧入程錦年的大腦,他猛地往後挪一步,大喊:

“我去!”

“去什麽去。”白拓翕本來有點瞌睡,被這聲給嚇精神。

“我,你,我。”

程錦年磕巴著,腦海裏不斷地消化不久前發生的一幕幕。

不行,完全消化不了。

什麽跟什麽啊,我一直吃別人的手指。

程錦年尷尬地想,突然產生從這個山頂跳下去的沖動。畢竟他已經顏面無存了。

當事人白拓翕轉了轉肩膀。被程錦年靠了這麽久,肩酸個不行。然後從包裏拿出水瓶猛喝一大口,遞給程錦年。

“我,我有水。”程錦年拒絕,俯身把手伸進包裏找。

“你哪有啊。忘記上山前嫌沈,把水放進我包裏了。”白拓翕替他回憶,又把水瓶遞給他,“就這個。”

“你,你喝我的?”

“嫌棄啊?”白拓翕故意找茬逗程錦年,“我還沒嫌棄你吃我手指呢。”

程錦年的臉色瞬間難堪,兩頰似乎又要紅起來。

“你以為我想啊。這都莫名其妙的,我怎麽知道怎麽回事。”

突然,白拓翕把手伸了過去。程錦年立刻驚恐地躲開。

“幹嘛!”

“還有味道沒有。”

“你有病啊!”

白拓翕嘆口氣:“是你一直說‘味道’,‘味道’。”

程錦年想了想,的確有這事,小心翼翼地把鼻子探過去,認真嗅了嗅。

“沒有了。”

白拓翕自己也聞了下,但完全聞不出什麽。

“之前跟你提過。說你身上有類似書的味道。”

“書?”

“嗯。不知道為什麽,剛剛就,很想聞。”程錦年別過頭,聲音慢慢減弱。

這種怪事,他們完全搞不清。白拓翕擔心程錦年得了某種怪病,提議趕緊下山,也害怕等會又發作起來。

程錦年讚同,於是兩人急匆匆地離開。

鳳凰山的臺階多,有些路還陡,下山不比上山輕松。

兩個人提著神,沈默且急速地走好一會兒,很快來到山腰邊上那座熟悉的涼亭。白拓翕擔心程錦年的身體狀況,問他要不要休息,但程錦年沒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走。

告別涼亭,他們繼續走了段,白拓翕讓程錦年不用那麽著急,還跟他隨意聊了幾句,可程錦年幾乎不搭腔。

白拓翕感覺不對勁,加快步子到程錦年身邊,發現他的臉再次漲紅起來。

“你離遠點。”程錦年兇巴巴地說,低著頭趕路,把白拓翕甩在後邊。

“餵,逞強什麽啊。”白拓翕皺起眉頭。

他才目睹程錦年發作時走路恍恍惚惚的模樣,現在卻恨不得三步並作兩步,讓白拓翕的心提到嗓子眼。

程錦年才不管這些。剛剛的窘迫和奇怪舉動,他不想再發生一次了,不如趕緊下山,讓張叔把他送去醫院。

但現實總不會那麽輕易如願。

忽然間,程錦年腳下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側邊倒去。危險之際,程錦年胡亂抓到了一旁的幾株植物,才勉強穩住重心,不讓自己滾下去。

但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臺階上。要不是有背包疊著,程錦年的背肯定會留下恐怖的幾道血痕。

“錦年!”白拓翕急忙來到程錦年身邊,“沒事吧。”

他緊張地掃了一圈,確定沒有皮外傷後,抓住程錦年的胳膊,想把他攙扶起來。

“別別,疼!”程錦年痛苦地叫道,“腳崴到了。”

“左腳?”

“嗯。”

“還能站起來嗎?”白拓翕伸出手臂,讓程錦年自己試試。

雖然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但面前還有好長一段的下山路,情況簡直雪上加霜。

白拓翕沒功夫糾結,把書包轉到身前,決定把程錦年背下山。

“快上來。”白拓翕蹲下,示意程錦年趴在他背上。

“不行。你怎麽背啊,我這麽重。”

“重什麽重。”白拓翕難得對程錦年發火,“平時吃得還沒鳥多。趕快上來。”

“但是...”

“別磨蹭,趕緊!”

程錦年用手捏住鼻子,那個味道並沒有消失,於是失望地把手松開。

可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程錦年深呼口氣,趴在白拓翕背上,手鉤住他的脖子。

他們繼續下山。

樹木間的陽光時隱時現,像雲逗弄人的把戲。白拓翕的步伐同樣斷斷續續的,根本快不起來。

背著程錦年不說,白拓翕生怕沒走穩,兩個人跟球一樣滾下山去,所以腳步格外謹慎。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他們也就走下一兩百米的高度。白拓翕的手臂發酸發脹,同時心臟猛跳,身上冒出一層層汗。

他得休息一會兒,找了個平穩的地方把程錦年放下,然後脫掉外套放進包裏,順便把袖子挽起來。

“還好嗎?”白拓翕忙完自己,開始關心程錦年,註意到他臉還紅著。

程錦年難受得要死,剛剛克制了一路,心裏默念無數遍“堅持住”才沒有犯渾。

“喏。”白拓翕把手伸到程錦年面前,賤賤地說,“流汗了還想咬嗎?”

程錦年舍得說話了,厭惡地罵他:“惡心。”

白拓翕笑笑,不以為意,之後坐到臺階上,從包裏拿出水來。喝了幾口,他遞給程錦年。程錦年沒接,還把頭轉到一邊。

“不喝嗎?”

“不用。”

“那接著走吧。”

“你不再休息一會兒?”

“你不是難受嗎?”白拓翕走到程錦年面前,像剛剛一樣讓他上來。

程錦年不甘心地嘆氣,還是照做,老實地抓住白拓翕的肩膀。

繼續走出一段路,白拓翕感受到程錦年在顫抖,便問他要不要坐著歇會兒,甚至勸他可以不用忍耐。

但程錦年都沒理會,眼睛緊緊閉著。白拓翕只好加快腳步。

山腳的樣子就在眼前,白拓翕卻感覺怎麽也走不到。手的力氣逐漸變小,程錦年仿佛剎那間變成一個大胖子,讓他支撐不住。

他再次把程錦年放下來,用力拉伸手臂肌肉,希望能恢覆一些。

“不然我試試自己走吧。”程錦年突然說,神情比先前舒展了點。

白拓翕嗤笑一聲:“你剛可不就是自己走,然後崴腳了嗎?”

程錦年聽完,趁著風把樹葉吹響,小小聲地說:“抱歉。”

白拓翕一怔。

他很少聽到程錦年說這兩個字,並且不喜歡聽。

所以湊到他旁邊,分外認真地講:“以後改成謝謝吧。”

程錦年沒明白。

他解釋:“因為不是你的錯。而且我愛聽。”

程錦年仍沒繞出彎,但聽話地說了一句“謝謝”。

白拓翕沖他笑起來,故意用手搭住他的肩,也不管程錦年嫌棄。

“以後還敢來爬山嗎?”

“幹嘛不敢。”程錦年挪開他的手臂,“要不是腳崴了,本來我就可以下去。”

白拓翕高興地點點頭:“中考完就去爬另一座吧。”

“另一座?你這麽著急計劃做什麽?”程錦年往旁邊移了移。

“早點計劃唄。怕你有陰影,之後不敢去了。”

程錦年不屑地撇他一眼:“有個屁陰影。我還怕你有陰影了。好像我故意給你做負重訓練一樣。”

“不會。”白拓翕搖頭,“你下次還崴腳,我也背你下去。”

程錦年沈默不語。

“你怎麽臉紅了。”

“本來就是紅的!”

程錦年立刻給自己解圍:“說好了,以後誰不去爬,誰就得請客吃飯。”

“好!”白拓翕很喜歡這個賭註,喜歡到重新背起程錦年,決定一口氣走到底。

“你慢點,真不怕摔啊!”

程錦年的手掌用力握住白拓翕的肩頭,隨著他步伐加快,程錦年的身體不自覺貼近他的後背。

“有這麽害怕嗎?”白拓翕很享受程錦年慫慫的聲音,得意地說,“那你抓緊唄。”

程錦年用力“嘖”了一聲,最後默默地把手臂的姿勢改成環繞住白拓翕的脖子。

而也是在這時,白拓翕忽然聞見一股很清新的味道,像雨後林間的空氣。

他問程錦年聞到沒有,程錦年毫無感覺地否認。

之後,他的腦袋裏冒出個奇怪的想法:這個味道像從程錦年身上傳出來的。

皇天不負有心人,最開始上山要走過的那一座很小的橋終於出現在眼前。

抓緊和張叔碰面後,程錦年被迅速送往醫院。

經過一頓檢查,程錦年的腳並沒有大礙,突然的臉紅和奇怪的舉動也不是病,而是一個令他們萬萬沒想到的結果。

程錦年分化了,是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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