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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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算著你們該到家了, 趕緊進來。”羅翠芬在院子門口, 遠遠的就開始招手。
餘靜好和沈清顏小跑著過去, 一人挽著羅翠芬一條胳膊，開始告狀。
“媽, 你說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回 見著草莓吶，就想摘一顆嘗嘗，我哥竟然不同意。”
餘靜好猛點頭，“舅媽，一會兒哥哥回來, 您可得好好說說他。這麽可愛的兩個妹妹, 就是想嘗嘗草莓而已，還板著臉, 兇我們倆。”
剛走到院門口的沈清泉腳下一個趔趄, 無奈的按了按眉心。
論，有兩個顛倒是非的妹妹, 是該送人還是送人？
“爐子上給你們熱著菜, 飯也溫在鍋裏, 還是熱的, 去後面廚房暖暖身子，趕緊吃飯。”羅翠芬推著兩人進了廚房，忙碌了起來。拿碗拿筷子，一人給倒了杯溫開水。
三人喝了點溫開水, 溫熱的水慢慢滑到小腹, 室外的刺冷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由內而發的暖意。
羅翠芬給三人盛了飯放在案臺上，又離開了廚房。
冬日裏沒什麽青菜，基本上每天不是蘿蔔就是大白菜了。這會兒，廚房的小爐子上燉著一大鍋的青菜，裏面還放了細粉絲。
用肥肉在鍋裏煸出油香，放入洗凈切塊的白菜翻炒，一直到白菜炒蔫兒，再倒入水，開始燉煮。鍋裏燒開，放入泡發好的細粉絲就行了。
說來，餘靜好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去年冬天回沈家村的時候，離著春節也沒兩天了，那會兒，家裏殺了豬，也買了很多過年要吃的青菜，所以，每天家裏的菜雖然算不上豐富，但也不少。
這會兒離著過年還有半個月，家裏的豬已經殺了，香腸臘肉臘魚臘雞都曬上了，可還沒到日子，吃不了。至於青菜，那也要等快要除夕的時候，再去城裏買，不然的話，現在堆在家裏，等春節的時候，早就不新鮮了。
“舅媽，我喜歡白菜葉子，還有洗幹凈的嗎？我再下一點？”
羅翠芬不知道做什麽去了，沒在廚房，只聽見院子裏的洗水池那裏有水聲。
“案臺上的籃子裏，都洗幹凈了，直接下進去。”羅翠芬喊了聲。
餘靜好“哎”了一聲，擡眼看了眼朝裏的案臺，果然看見一個大的菜籃子。
她拿過來，挑挑揀揀的全是白菜葉子，她一邊下，還一邊說：“哥哥姐姐，我喜歡吃煮爛的，你們心疼心疼妹妹，給我留點唄？”
沈清顏“噗嗤”一笑，“你說說你，人青菜都是一燙就可以撈出來吃的，只有菜幫子要多煮一下，才入味。你咋就和別人不一樣呢？”
不知道你們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吃青菜一定要是吃煮爛的，咬起來帶一點脆，就心裏感覺好像是生的，還沒熟？
餘靜好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以前每次吃火鍋的時候，點的青菜也只能看著別人吃。或是，眼睛緊緊的盯著鍋裏，只要看見有別人去夾，馬上得提醒一句，“要不，這片葉子多煮一下，讓我嘗嘗味兒？”
瞧瞧，多卑微？多可憐？
緊接著，嘲諷聲接連而至，“不是，青菜吃的不就是爽脆的口感嗎？你都煮爛了，吃的什麽味兒？”
什麽味兒餘靜好不知道，反正她就是喜歡吃煮爛的菜葉子。
“姐，青菜蘿蔔各有所愛，你不能歧視我的喜好。”餘靜好鼓著腮幫子譴責沈清顏。
沈清顏看著餘靜好，想笑，可對上她氣鼓鼓的眼神，到底還是忍住了，“嗯，其實我覺得煮爛的有煮爛的口感。”
沈清泉坐在一邊安靜的吃飯，絲毫不介入那姐妹倆的嘴官司裏。
垂著眸，看起來很是認真的樣子。
餘靜好和沈清顏對視一眼，“哥哥，你喜歡吃什麽口感的青菜？”
“煮爛的，還是脆口的？”
沈清泉擡眸看了兩人一眼，淡淡道：“只要是熟，我都吃。”
好吧，沒毛病。誰腦子有坑，還吃生的？
兩人撇撇嘴，一臉無趣。
“我給你們洗了點草莓，吃完飯嘗嘗，看看味道怎麽樣。”羅翠芬端著一個紅色的洗菜籃進來。
在洗菜籃下面墊了個菜盤，放在竈臺上。
深紅色已經熟透的草莓，一個一個像乖巧的孩子，躺在舒適的洗菜籃裏。通身的黑芝麻，只有底部若隱若現的白色，身上還沾著濕漉漉的水珠，慢慢的往下滑落。
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舅媽，我現在就想嘗一顆，可以嗎？”餘靜好眼巴巴的看著羅翠芬。
羅翠芬看一眼她碗裏還剩的半碗飯，故意扳著臉，“趕緊把碗裏的飯吃完，不吃完不許吃草莓。”
話裏剛落，沈清泉就放下了吃的幹幹凈凈的碗，在餘靜好和沈清顏幽怨的眼神裏，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猩紅的果汁很快溢了出來。
餘靜好和沈清顏看的，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沈清泉眼尾掃了那倆人饞的不行的模樣，心裏好笑，嘴上卻說：“真甜。”
這下，那倆人更幽怨了，低頭看了眼碗裏的白米飯，瞬間覺得胃口都少了許多。
“哥，看在你妹妹這麽可愛的份上，給我們多留兩個，行嗎？”沈清顏仰頭，故作可憐。
餘靜好在一旁跟著，猛點頭。
“哥哥，你就我們這兩個妹妹，失去了我們，你就沒有妹妹了。”
沈清泉又吃了一顆，沈思片刻，“如果沒有妹妹的話，那這一小籃的草莓，是不是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說的餘靜好和沈清顏都要哭了。
羅翠芬在廚房的隔間裏收拾東西，聽著兄妹三人的對話，搖頭失笑，都多大的人了，整天還跟個三歲小孩似的。
而外面的三個三歲小朋友這會兒為了這麽一籃子的草莓，都要打起來了。
沈清泉逗了半天，見那倆人都快哭了似的，才心滿意足的又拿了個草莓，施施然的出去了。
見沈清泉走了，餘靜好和沈清顏也終於能安心吃飯了。
就著一大鍋子的白菜燉粉條，兩人很快吃完了一碗飯。
要隔平時，這兩人絕對還會再添半碗飯的，可今天，因為旁邊就放著一籃子的草莓，這倆人吃飯都吃的魂不守舍的，盡惦記著草莓了。
兩人洗幹凈吃飯的碗，把菜放進櫃子裏，又在小爐子上放上燒水的壺，終於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草莓了。
一口下去，嘴角溢著點點粉紅色的果汁，酸酸甜甜的口感，餘靜好低頭看一眼，紅白相間的果肉，只覺得讓人食欲大增。
“媽，咱家這草莓真甜。”沈清顏吃著草莓，跑到隔間的門口跟羅翠芬說。
羅翠芬正在打掃衛生，這間隔間平時都用來堆放從菜園子摘回來的多的青菜，這眼看著要過年了，得收拾出來，專門用來洗澡。
“那可不，你爸為了這草莓啊，整天吃不好睡不好的，這不，好容易長出來了，味道還不錯，這兩天啊，你爸心情別提多好了。”羅翠芬嘴角洋溢著笑容。
草莓的種植成功，意味著他們的付出得到了回報。
作為靠種莊稼為生的農民來說，把田地出租了出去，原本應該種上芝麻和棉花的良田，耗費大量的金錢做成了大棚，種上了在Z市農場這邊幾乎沒有人種過的草莓，結果還不可預估，心裏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壓力。
關鍵是，這裏面大部分的錢還是借的，雖說借錢的人是自己的小姑子，知道對方甚至不會催自己還錢。可這大半輩子了，沈平和羅翠芬再怎麽日子不好過，可也沒有說要問別人借錢的，這一借，還是好幾萬。
何止沈平晚上睡不好？就連她，哪怕睡著了，也是一個夢接著一個夢。
不是下雪壓垮了大棚，就是所有的果苗都死了，要麽就是結出來的草莓酸澀無比，根本無法下嘴。
終於，一周前，大棚裏的草莓接連泛紅，直至完全成熟。
就在兩天前，沈平和羅翠芬看著滿大棚裏的猩紅草莓，誰都不敢去摘第一顆嘗嘗，生怕它的味道和期待的不一樣。
還好，他們成功了。
“舅媽，那你們打算到時候怎麽賣呀？這馬上要過年了，城裏人也不可能來咱們村裏摘呀？”餘靜好問。
說到底，還是種遲了，要是早一個月成熟的話，那會兒天氣也好，別說下雪了，連陰天都沒有幾個，正是出門游玩的時節呀！
羅翠芬笑著說：“我和你舅舅想過了，十六號你們不是要回學校嘛，正好，到時候我們借一輛車，直接拖去橋頭的水果市場賣。”
餘靜好想了想，這也不為一個好辦法，只是，草莓這小東西實在嬌貴的很，稍微擠壓一下，就爛了，哪怕味道還是好的，可賣相卻是毀了。
“舅媽，那到時候裝箱的時候可得註意了，每一層都得用那種很薄的泡沫給各自，可千萬不能擠壓了，不然就不好賣了。”餘靜好提醒道。
“哦對了，舅媽，我媽說，到時候讓您和我舅給酒店送十箱過去。”說完，想想又不對，“舅媽，咱家裝草莓的箱子多大呀？要是小的話，估計十箱不夠。”
讓沈平給酒店送草莓過去，是一開始就定好的。
一來給沈平打廣告。
二來，這年頭，吃個水果都算奢侈品，更別說是草莓了，所以，沈慧決定，每桌會贈送一小盤草莓，給酒店增加幾分噱頭。
羅翠芬把隔間裏最後沖洗了一遍，出來，指了指堂屋，“就你和你姐房間對面那個房間，我們訂了好些箱子回來，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麽薄的泡沫，我本來說不用，你舅說不行，給買了好些回來。你去看看行不行。”
餘靜好“哦”一聲，和沈清顏一起轉身離開廚房，走的時候，還不忘端上還沒吃完的草莓。
這裏原本是放一些暫時不用的工具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收拾幹凈了，井然有序的堆著簇新的箱子。
目測所有的箱子應該是460MM320MM的尺寸的，為什麽數字如此精準？那自然是有去市場看過呀！
餘靜好看見箱子後，很是驚喜。
她覺得，她外公或是外婆肯定是有一定的經商頭腦的，不然，她媽和她舅舅，怎麽就一點就通呢？
關鍵是，這倆人之前可是從來沒做過生意呀！
她舅舅訂的箱子竟然是後世那種專門用來裝水果的塑料的鏤空的，透氣性百分之百，完全不用擔心草莓會在裏面悶壞。更重要的是，買草莓的人，只這麽打眼看過去，就知道裏面的草莓個頭顏色是不是和面上一層完全一致了。
門後面還有兩個透明的袋子，裏面是好幾卷泡沫紙，很薄的那種。
“我的天，我爸買這麽多的箱子回來，這家裏的草莓要是賣不出去，那不就虧大發了？”沈清顏看著這一屋子的箱子，有些發愁。
餘靜好睨她一眼，“姐，哪裏有人這麽咒自己家的？”
沈清顏沒好氣的瞪她一眼，“我這是咒自己家嗎？我這是擔心好嘛？擔心。”
“好吧，我用錯詞了。”餘靜好忙討饒道歉，“姐，你可真是小看了市場。”
“市場？”
餘靜好點點頭，“姐，我問你。就這草莓，你要是在街上看見了，價錢沒有貴的離譜，那麽，你會不會買幾顆嘗嘗？”
沈清顏想了想，有些糾結，“應該會吧？畢竟我從來沒見過也沒吃過啊！”
“那不就對啦！”餘靜好說：“物以稀為貴。咱Z市幾乎沒有專門種植草莓的，就算偶爾市面上有賣的，那也是從外地運過來的對不對？”
沈清顏點頭，“可貴了，聽班裏同學說都快十塊錢一斤了。”說著，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草莓，負氣的咬了一大口，“我同學還說了，人家是在上海吃的，咱Z市哪裏有賣的？”
“那不就對啦。”
“呃？”
“咱Z市沒人種，即便真的有，那也是貴的嚇人。但現在，咱們自己種了，拖去市場賣，首先，運輸費就省了一大筆，價錢相對那些從外地運過來的草莓，就已經便宜了一大半。還有一點，從外地運過來，路程遙遠，中間的損失也會算在草莓的價格上，你說，咱們家的草莓會不會有人買？”餘靜好說完看著沈清顏。
沈清顏想了想，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是啊，咱家離著城裏就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就算咱們拖到城裏賣，這麽點路，也損失不了什麽，不僅便宜還新鮮。”沈清顏說，“如果有人要的量多，咱還能再便宜點價錢搞批發，讓人家自己上門采摘運走，這樣，咱們看著好像利潤少了，可我們少了運輸費，以及運輸過程中的損失，仔細算下來，咱們還是賺了。”
餘靜好聽著沈清顏說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果然，她外公外婆絕對有經商的頭腦，還絲毫不漏的給遺傳下來了，就獨獨漏了她。
呃......也不對，估計她哥也沒有。
這樣一想，餘靜好心情又好了起來。
“姐，你還讀啥書啊？直接跟我舅舅做生意得了。我舅舅舅媽負責後方支援，你負責前方開疆擴土，嘖嘖，以後，整個沈家村就是你們家的版圖了。”
餘靜好說：“以後，等你找到我姐夫了，就指著咱沈家村的果園跟他說‘瞧瞧，這就是朕給你打下的江山’，啊哈哈哈哈哈.......”
話沒說完，餘靜好自己笑個沒完。
太蠢了，太沙雕了。
回沈家村的兩天，著實沒什麽事，家裏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沈平的大棚了。
早先，草莓剛熟的時候，羅翠芬一家給送了一小盤，不多，算是心意，更是為了出一口氣。
一開始，沈平弄大棚的時候，村裏的閑言碎語著實不少。這麽多年了，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怎麽就你一天天想法這麽多？
再說了，本來就是個地裏刨食的泥腿子，還非得學人家做生意？那做生意賺大錢的事兒，是什麽人都能做的嗎？更何況是你一個農民了。
沈平要把田租出去的時候，那些人一邊嘴裏“勸著”沈平要慎重，一邊毫不手軟的恨不得租下沈平的田。
索性，沈平和羅翠芬都不是心眼細小的人，兩人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可能會是被人三言兩語就影響的。
這麽幾個月下來，大棚就那麽明晃晃的儲在沈家村的村口，別說他們兩口子每天眼一睜就忙著大棚的事兒，就是村裏的鄰居每天也恨不得吃飯的三塘過去瞅，就想看看這沈平和羅翠芬到底能種出什麽東西來。
一邊看著，還一邊在背後絮絮叨叨，“這都大冬天了，地裏的土都硬了，哪裏還能種出果子來？”
“可不嘛，那土裏除了紅薯土豆，還能種水果？開玩笑的吧。”
“我就聽過種果樹的，還沒見過他們這樣的。”
“反正我瞧著是不成的，估計是看他那妹妹進了城，心裏野了。”
“沈慧那以前沒離婚的時候，瞧著也是踏實的，這怎麽離了婚進了城，一下子就不穩重了，還學人家做生意。”
“這年頭，要是個穩重的好女人，誰會離婚？”
這話一出，其他的人頓時相互擠眉弄眼的。
當然，這些話都是背地裏議論著，還沒誰，真的能傻的跑沈平兩口子門前說。
而這一切的閑言碎語直到前幾天，羅翠芬一家一家的送上草莓的時候，戛然而止。
所有的唱衰，所有的不看好，在一顆一顆紅艷艷的草莓面前，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說不出話來。
“還真種出來啦？”
“我家老沈可是買了書回來照著種的，怎麽會種不出來呢。”羅翠芬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對方的異樣一般，“嘗嘗，味道可甜了。”
要說村裏的議論聲羅翠芬完全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這種事，不是你上去辯解兩句就能杜絕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將結果狠狠的拍在那些人的臉上，勝過費盡心機的解釋。
十五這天早上，透過房間的窗簾縫隙看出去，天暗沈沈的，沈清顏翻了個身，拉了下床頭的繩，昏黃的燈光霎時照亮了房間。
餘靜好“嚶嚀”了一聲，啞著嗓子問：“幾點了？要起床了嗎？”
沈清顏：“早呢，剛六點，我起床給我爸幫忙去，你再睡會兒了。”
餘靜好迷糊著“嗯”了一聲，隨即，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沈清顏在穿衣服。
就在沈清顏終於穿好衣服的時候，餘靜好忽地坐了起來，臉上還帶著睡意的茫然，“姐，我和你們一起去。”
沈清顏笑了笑，“不用，我爸我媽，再加我和我哥，人夠了。”
原先，沈平和羅翠芬計劃著十六那天，剛好送三個孩子進城，他們順道去橋頭的水果市場去擺攤，結果，昨天吃晚飯的時候，餘靜好說，反正這幾天他們都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人多好辦事，早上早點起床摘草莓，新鮮，等運到城裏，剛好天亮，草莓看著也好看，肯定賣的好。
沈平一想，覺得有道理。
買水果跟買菜是一個道理，總覺得早上還帶著露水的似乎更新鮮一樣。
但大家忘了，青菜上的露水，也有可能是刻意撒上去的。
餘靜好揉了揉臉頰，終於清醒了幾分，“醒了。”
沈清顏笑了下，“行，趕緊穿衣服，別這麽坐感冒了。”
昨晚上爐子沒有封，水壺放在上面燒了一夜。洗了個熱水臉，餘靜好徹底清醒了過來。
羅翠芬一人給煮了幾個糖水蛋，裏面放了白糖和少許的豬油，在農村來說，有貴客上門才會做的。
說來，餘靜好已經好多年沒吃過了。
出門的時候，鄉間的泥巴路上結了淺淺薄薄的一層冰碴子，用手輕輕一碰就裂了。踩上去，細細碎碎的聲響，是這個還在沈睡種的沈家村裏唯一的音樂了。
大棚裏的溫度比室外高了許多，裏面還亮著一盞燈，一進去，大家下意識的抖了一下，“如果晚上睡這裏，被子都可以少蓋一床。”
“可不，感覺一會兒得脫外套。”沈清顏說。
羅翠芬把大棚的門簾慢慢的卷起來，用東西固定住，霎時，冷風吹了進來。
“呃，媽，幹嘛拉起來？冷！”
羅翠芬睨她一眼，“把外套脫了就不冷了。”
沈清顏吐了吐舌頭，訕訕的笑了。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板車的軲轆聲，是沈平和沈清泉推著箱子過來了。
板車停在大棚門口，車上的箱子沒有卸下來，沈清泉彎腰從裏面不知道拿了什麽出來，然後繞過板車，進了大棚。
“手套。”
遞完手套，從跟著過來的沈平手上接過大的洗菜的那種籃子，給餘靜好和沈清顏一人遞了一個，“先裝在這裏面，然後再裝箱。”
人多就是辦事快。
時間剛過八點，太陽沖破厚重的雲層，灑下金黃色的光芒，枯黃的小菜上經營的露珠透著奇異的光彩。
餘靜好扶著腰緩慢的站了起來，看著大棚門口堆積的十來個已經裝好草莓的箱子，成就感油然而生。
“就沖我這麽早起來，咱家的草莓一定會一搶而空。”
羅翠芬動作輕柔的蓋上箱子，臉上的表情隱含著淡淡的忐忑，長輸了一口氣，“是不是一搶而空不重要，能全部賣完，我這心吶，算是落地了。”
“舅媽，您得對咱家的草莓有點信心。”餘靜好說。
羅翠芬目光落在草地上已經裝好的箱子上，“對草莓的信心是有的，但是，對價格的信心還是很忐忑的。”
“......”
餘靜好不知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想了想，道：“舅舅昨天不是說定價六塊一斤嗎？”
沈平和沈清泉兩人正小心翼翼的把裝好的草莓箱子往板車上放，一會兒拉去大隊。
前兩天，沈平已經問大隊借了拖拉機。
聞言，沈平點了點頭。
“這樣，咱們換一種方式。”餘靜好說。
“換一種方式？”羅翠芬問。
餘靜好點點頭，“咱們零售七塊錢一斤。”
話剛出口，羅翠芬驚呼道：“你這怎麽還漲價了呢？”
“舅媽，您聽我把話說完。”
沈平也道：“等好好把話說完。”
“咱們零售七塊一斤，但批發價要便宜一些。一次購買兩箱六塊五一斤，五箱以上，按六塊一斤算。”
“這......你這越賣越貴，能有人買嗎？”羅翠芬聽著就覺得不太行。
本來零售才六塊錢一斤，要人家買的多，還能便宜點，五塊五，五塊也不是不能賣的。
這到了好好嘴裏，零售一下子一斤漲了一塊不說，還非得買購兩箱或是五箱才能再便宜一點？
“舅媽，咱Z市都多少年沒見過這麽新鮮的草莓啦？沒聽說人家上海北京的都十多塊一斤嗎？”
“那哪兒能一樣啊？那是上海北京，咱這是什麽地方啊？”羅翠芬說。
餘靜好：“不是，舅媽，難道人上海北京的草莓的味道就格外不一樣嗎？”
說著，又道：“反正，只要咱們的草莓又甜又大還新鮮，那就不怕賣不出去了。”
這話自然沒錯。
只要東西好，就不怕賣不出去的。
可羅翠芬這心裏還是跟打鼓一樣。
別人家的草莓她沒吃過，但自家種的草莓，不是她自誇，個頭大，隨便拿一個出來，都有個小孩的手掌那麽大，咬一口，汁香味濃的。
別提多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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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靜好和沈清顏小跑著過去, 一人挽著羅翠芬一條胳膊，開始告狀。
“媽, 你說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回 見著草莓吶，就想摘一顆嘗嘗，我哥竟然不同意。”
餘靜好猛點頭，“舅媽，一會兒哥哥回來, 您可得好好說說他。這麽可愛的兩個妹妹, 就是想嘗嘗草莓而已，還板著臉, 兇我們倆。”
剛走到院門口的沈清泉腳下一個趔趄, 無奈的按了按眉心。
論，有兩個顛倒是非的妹妹, 是該送人還是送人？
“爐子上給你們熱著菜, 飯也溫在鍋裏, 還是熱的, 去後面廚房暖暖身子，趕緊吃飯。”羅翠芬推著兩人進了廚房，忙碌了起來。拿碗拿筷子，一人給倒了杯溫開水。
三人喝了點溫開水, 溫熱的水慢慢滑到小腹, 室外的刺冷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由內而發的暖意。
羅翠芬給三人盛了飯放在案臺上，又離開了廚房。
冬日裏沒什麽青菜，基本上每天不是蘿蔔就是大白菜了。這會兒，廚房的小爐子上燉著一大鍋的青菜，裏面還放了細粉絲。
用肥肉在鍋裏煸出油香，放入洗凈切塊的白菜翻炒，一直到白菜炒蔫兒，再倒入水，開始燉煮。鍋裏燒開，放入泡發好的細粉絲就行了。
說來，餘靜好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去年冬天回沈家村的時候，離著春節也沒兩天了，那會兒，家裏殺了豬，也買了很多過年要吃的青菜，所以，每天家裏的菜雖然算不上豐富，但也不少。
這會兒離著過年還有半個月，家裏的豬已經殺了，香腸臘肉臘魚臘雞都曬上了，可還沒到日子，吃不了。至於青菜，那也要等快要除夕的時候，再去城裏買，不然的話，現在堆在家裏，等春節的時候，早就不新鮮了。
“舅媽，我喜歡白菜葉子，還有洗幹凈的嗎？我再下一點？”
羅翠芬不知道做什麽去了，沒在廚房，只聽見院子裏的洗水池那裏有水聲。
“案臺上的籃子裏，都洗幹凈了，直接下進去。”羅翠芬喊了聲。
餘靜好“哎”了一聲，擡眼看了眼朝裏的案臺，果然看見一個大的菜籃子。
她拿過來，挑挑揀揀的全是白菜葉子，她一邊下，還一邊說：“哥哥姐姐，我喜歡吃煮爛的，你們心疼心疼妹妹，給我留點唄？”
沈清顏“噗嗤”一笑，“你說說你，人青菜都是一燙就可以撈出來吃的，只有菜幫子要多煮一下，才入味。你咋就和別人不一樣呢？”
不知道你們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吃青菜一定要是吃煮爛的，咬起來帶一點脆，就心裏感覺好像是生的，還沒熟？
餘靜好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以前每次吃火鍋的時候，點的青菜也只能看著別人吃。或是，眼睛緊緊的盯著鍋裏，只要看見有別人去夾，馬上得提醒一句，“要不，這片葉子多煮一下，讓我嘗嘗味兒？”
瞧瞧，多卑微？多可憐？
緊接著，嘲諷聲接連而至，“不是，青菜吃的不就是爽脆的口感嗎？你都煮爛了，吃的什麽味兒？”
什麽味兒餘靜好不知道，反正她就是喜歡吃煮爛的菜葉子。
“姐，青菜蘿蔔各有所愛，你不能歧視我的喜好。”餘靜好鼓著腮幫子譴責沈清顏。
沈清顏看著餘靜好，想笑，可對上她氣鼓鼓的眼神，到底還是忍住了，“嗯，其實我覺得煮爛的有煮爛的口感。”
沈清泉坐在一邊安靜的吃飯，絲毫不介入那姐妹倆的嘴官司裏。
垂著眸，看起來很是認真的樣子。
餘靜好和沈清顏對視一眼，“哥哥，你喜歡吃什麽口感的青菜？”
“煮爛的，還是脆口的？”
沈清泉擡眸看了兩人一眼，淡淡道：“只要是熟，我都吃。”
好吧，沒毛病。誰腦子有坑，還吃生的？
兩人撇撇嘴，一臉無趣。
“我給你們洗了點草莓，吃完飯嘗嘗，看看味道怎麽樣。”羅翠芬端著一個紅色的洗菜籃進來。
在洗菜籃下面墊了個菜盤，放在竈臺上。
深紅色已經熟透的草莓，一個一個像乖巧的孩子，躺在舒適的洗菜籃裏。通身的黑芝麻，只有底部若隱若現的白色，身上還沾著濕漉漉的水珠，慢慢的往下滑落。
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舅媽，我現在就想嘗一顆，可以嗎？”餘靜好眼巴巴的看著羅翠芬。
羅翠芬看一眼她碗裏還剩的半碗飯，故意扳著臉，“趕緊把碗裏的飯吃完，不吃完不許吃草莓。”
話裏剛落，沈清泉就放下了吃的幹幹凈凈的碗，在餘靜好和沈清顏幽怨的眼神裏，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猩紅的果汁很快溢了出來。
餘靜好和沈清顏看的，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沈清泉眼尾掃了那倆人饞的不行的模樣，心裏好笑，嘴上卻說：“真甜。”
這下，那倆人更幽怨了，低頭看了眼碗裏的白米飯，瞬間覺得胃口都少了許多。
“哥，看在你妹妹這麽可愛的份上，給我們多留兩個，行嗎？”沈清顏仰頭，故作可憐。
餘靜好在一旁跟著，猛點頭。
“哥哥，你就我們這兩個妹妹，失去了我們，你就沒有妹妹了。”
沈清泉又吃了一顆，沈思片刻，“如果沒有妹妹的話，那這一小籃的草莓，是不是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說的餘靜好和沈清顏都要哭了。
羅翠芬在廚房的隔間裏收拾東西，聽著兄妹三人的對話，搖頭失笑，都多大的人了，整天還跟個三歲小孩似的。
而外面的三個三歲小朋友這會兒為了這麽一籃子的草莓，都要打起來了。
沈清泉逗了半天，見那倆人都快哭了似的，才心滿意足的又拿了個草莓，施施然的出去了。
見沈清泉走了，餘靜好和沈清顏也終於能安心吃飯了。
就著一大鍋子的白菜燉粉條，兩人很快吃完了一碗飯。
要隔平時，這兩人絕對還會再添半碗飯的，可今天，因為旁邊就放著一籃子的草莓，這倆人吃飯都吃的魂不守舍的，盡惦記著草莓了。
兩人洗幹凈吃飯的碗，把菜放進櫃子裏，又在小爐子上放上燒水的壺，終於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草莓了。
一口下去，嘴角溢著點點粉紅色的果汁，酸酸甜甜的口感，餘靜好低頭看一眼，紅白相間的果肉，只覺得讓人食欲大增。
“媽，咱家這草莓真甜。”沈清顏吃著草莓，跑到隔間的門口跟羅翠芬說。
羅翠芬正在打掃衛生，這間隔間平時都用來堆放從菜園子摘回來的多的青菜，這眼看著要過年了，得收拾出來，專門用來洗澡。
“那可不，你爸為了這草莓啊，整天吃不好睡不好的，這不，好容易長出來了，味道還不錯，這兩天啊，你爸心情別提多好了。”羅翠芬嘴角洋溢著笑容。
草莓的種植成功，意味著他們的付出得到了回報。
作為靠種莊稼為生的農民來說，把田地出租了出去，原本應該種上芝麻和棉花的良田，耗費大量的金錢做成了大棚，種上了在Z市農場這邊幾乎沒有人種過的草莓，結果還不可預估，心裏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壓力。
關鍵是，這裏面大部分的錢還是借的，雖說借錢的人是自己的小姑子，知道對方甚至不會催自己還錢。可這大半輩子了，沈平和羅翠芬再怎麽日子不好過，可也沒有說要問別人借錢的，這一借，還是好幾萬。
何止沈平晚上睡不好？就連她，哪怕睡著了，也是一個夢接著一個夢。
不是下雪壓垮了大棚，就是所有的果苗都死了，要麽就是結出來的草莓酸澀無比，根本無法下嘴。
終於，一周前，大棚裏的草莓接連泛紅，直至完全成熟。
就在兩天前，沈平和羅翠芬看著滿大棚裏的猩紅草莓，誰都不敢去摘第一顆嘗嘗，生怕它的味道和期待的不一樣。
還好，他們成功了。
“舅媽，那你們打算到時候怎麽賣呀？這馬上要過年了，城裏人也不可能來咱們村裏摘呀？”餘靜好問。
說到底，還是種遲了，要是早一個月成熟的話，那會兒天氣也好，別說下雪了，連陰天都沒有幾個，正是出門游玩的時節呀！
羅翠芬笑著說：“我和你舅舅想過了，十六號你們不是要回學校嘛，正好，到時候我們借一輛車，直接拖去橋頭的水果市場賣。”
餘靜好想了想，這也不為一個好辦法，只是，草莓這小東西實在嬌貴的很，稍微擠壓一下，就爛了，哪怕味道還是好的，可賣相卻是毀了。
“舅媽，那到時候裝箱的時候可得註意了，每一層都得用那種很薄的泡沫給各自，可千萬不能擠壓了，不然就不好賣了。”餘靜好提醒道。
“哦對了，舅媽，我媽說，到時候讓您和我舅給酒店送十箱過去。”說完，想想又不對，“舅媽，咱家裝草莓的箱子多大呀？要是小的話，估計十箱不夠。”
讓沈平給酒店送草莓過去，是一開始就定好的。
一來給沈平打廣告。
二來，這年頭，吃個水果都算奢侈品，更別說是草莓了，所以，沈慧決定，每桌會贈送一小盤草莓，給酒店增加幾分噱頭。
羅翠芬把隔間裏最後沖洗了一遍，出來，指了指堂屋，“就你和你姐房間對面那個房間，我們訂了好些箱子回來，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麽薄的泡沫，我本來說不用，你舅說不行，給買了好些回來。你去看看行不行。”
餘靜好“哦”一聲，和沈清顏一起轉身離開廚房，走的時候，還不忘端上還沒吃完的草莓。
這裏原本是放一些暫時不用的工具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收拾幹凈了，井然有序的堆著簇新的箱子。
目測所有的箱子應該是460MM320MM的尺寸的，為什麽數字如此精準？那自然是有去市場看過呀！
餘靜好看見箱子後，很是驚喜。
她覺得，她外公或是外婆肯定是有一定的經商頭腦的，不然，她媽和她舅舅，怎麽就一點就通呢？
關鍵是，這倆人之前可是從來沒做過生意呀！
她舅舅訂的箱子竟然是後世那種專門用來裝水果的塑料的鏤空的，透氣性百分之百，完全不用擔心草莓會在裏面悶壞。更重要的是，買草莓的人，只這麽打眼看過去，就知道裏面的草莓個頭顏色是不是和面上一層完全一致了。
門後面還有兩個透明的袋子，裏面是好幾卷泡沫紙，很薄的那種。
“我的天，我爸買這麽多的箱子回來，這家裏的草莓要是賣不出去，那不就虧大發了？”沈清顏看著這一屋子的箱子，有些發愁。
餘靜好睨她一眼，“姐，哪裏有人這麽咒自己家的？”
沈清顏沒好氣的瞪她一眼，“我這是咒自己家嗎？我這是擔心好嘛？擔心。”
“好吧，我用錯詞了。”餘靜好忙討饒道歉，“姐，你可真是小看了市場。”
“市場？”
餘靜好點點頭，“姐，我問你。就這草莓，你要是在街上看見了，價錢沒有貴的離譜，那麽，你會不會買幾顆嘗嘗？”
沈清顏想了想，有些糾結，“應該會吧？畢竟我從來沒見過也沒吃過啊！”
“那不就對啦！”餘靜好說：“物以稀為貴。咱Z市幾乎沒有專門種植草莓的，就算偶爾市面上有賣的，那也是從外地運過來的對不對？”
沈清顏點頭，“可貴了，聽班裏同學說都快十塊錢一斤了。”說著，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草莓，負氣的咬了一大口，“我同學還說了，人家是在上海吃的，咱Z市哪裏有賣的？”
“那不就對啦。”
“呃？”
“咱Z市沒人種，即便真的有，那也是貴的嚇人。但現在，咱們自己種了，拖去市場賣，首先，運輸費就省了一大筆，價錢相對那些從外地運過來的草莓，就已經便宜了一大半。還有一點，從外地運過來，路程遙遠，中間的損失也會算在草莓的價格上，你說，咱們家的草莓會不會有人買？”餘靜好說完看著沈清顏。
沈清顏想了想，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是啊，咱家離著城裏就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就算咱們拖到城裏賣，這麽點路，也損失不了什麽，不僅便宜還新鮮。”沈清顏說，“如果有人要的量多，咱還能再便宜點價錢搞批發，讓人家自己上門采摘運走，這樣，咱們看著好像利潤少了，可我們少了運輸費，以及運輸過程中的損失，仔細算下來，咱們還是賺了。”
餘靜好聽著沈清顏說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果然，她外公外婆絕對有經商的頭腦，還絲毫不漏的給遺傳下來了，就獨獨漏了她。
呃......也不對，估計她哥也沒有。
這樣一想，餘靜好心情又好了起來。
“姐，你還讀啥書啊？直接跟我舅舅做生意得了。我舅舅舅媽負責後方支援，你負責前方開疆擴土，嘖嘖，以後，整個沈家村就是你們家的版圖了。”
餘靜好說：“以後，等你找到我姐夫了，就指著咱沈家村的果園跟他說‘瞧瞧，這就是朕給你打下的江山’，啊哈哈哈哈哈.......”
話沒說完，餘靜好自己笑個沒完。
太蠢了，太沙雕了。
回沈家村的兩天，著實沒什麽事，家裏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沈平的大棚了。
早先，草莓剛熟的時候，羅翠芬一家給送了一小盤，不多，算是心意，更是為了出一口氣。
一開始，沈平弄大棚的時候，村裏的閑言碎語著實不少。這麽多年了，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怎麽就你一天天想法這麽多？
再說了，本來就是個地裏刨食的泥腿子，還非得學人家做生意？那做生意賺大錢的事兒，是什麽人都能做的嗎？更何況是你一個農民了。
沈平要把田租出去的時候，那些人一邊嘴裏“勸著”沈平要慎重，一邊毫不手軟的恨不得租下沈平的田。
索性，沈平和羅翠芬都不是心眼細小的人，兩人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可能會是被人三言兩語就影響的。
這麽幾個月下來，大棚就那麽明晃晃的儲在沈家村的村口，別說他們兩口子每天眼一睜就忙著大棚的事兒，就是村裏的鄰居每天也恨不得吃飯的三塘過去瞅，就想看看這沈平和羅翠芬到底能種出什麽東西來。
一邊看著，還一邊在背後絮絮叨叨，“這都大冬天了，地裏的土都硬了，哪裏還能種出果子來？”
“可不嘛，那土裏除了紅薯土豆，還能種水果？開玩笑的吧。”
“我就聽過種果樹的，還沒見過他們這樣的。”
“反正我瞧著是不成的，估計是看他那妹妹進了城，心裏野了。”
“沈慧那以前沒離婚的時候，瞧著也是踏實的，這怎麽離了婚進了城，一下子就不穩重了，還學人家做生意。”
“這年頭，要是個穩重的好女人，誰會離婚？”
這話一出，其他的人頓時相互擠眉弄眼的。
當然，這些話都是背地裏議論著，還沒誰，真的能傻的跑沈平兩口子門前說。
而這一切的閑言碎語直到前幾天，羅翠芬一家一家的送上草莓的時候，戛然而止。
所有的唱衰，所有的不看好，在一顆一顆紅艷艷的草莓面前，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說不出話來。
“還真種出來啦？”
“我家老沈可是買了書回來照著種的，怎麽會種不出來呢。”羅翠芬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對方的異樣一般，“嘗嘗，味道可甜了。”
要說村裏的議論聲羅翠芬完全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這種事，不是你上去辯解兩句就能杜絕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將結果狠狠的拍在那些人的臉上，勝過費盡心機的解釋。
十五這天早上，透過房間的窗簾縫隙看出去，天暗沈沈的，沈清顏翻了個身，拉了下床頭的繩，昏黃的燈光霎時照亮了房間。
餘靜好“嚶嚀”了一聲，啞著嗓子問：“幾點了？要起床了嗎？”
沈清顏：“早呢，剛六點，我起床給我爸幫忙去，你再睡會兒了。”
餘靜好迷糊著“嗯”了一聲，隨即，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沈清顏在穿衣服。
就在沈清顏終於穿好衣服的時候，餘靜好忽地坐了起來，臉上還帶著睡意的茫然，“姐，我和你們一起去。”
沈清顏笑了笑，“不用，我爸我媽，再加我和我哥，人夠了。”
原先，沈平和羅翠芬計劃著十六那天，剛好送三個孩子進城，他們順道去橋頭的水果市場去擺攤，結果，昨天吃晚飯的時候，餘靜好說，反正這幾天他們都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人多好辦事，早上早點起床摘草莓，新鮮，等運到城裏，剛好天亮，草莓看著也好看，肯定賣的好。
沈平一想，覺得有道理。
買水果跟買菜是一個道理，總覺得早上還帶著露水的似乎更新鮮一樣。
但大家忘了，青菜上的露水，也有可能是刻意撒上去的。
餘靜好揉了揉臉頰，終於清醒了幾分，“醒了。”
沈清顏笑了下，“行，趕緊穿衣服，別這麽坐感冒了。”
昨晚上爐子沒有封，水壺放在上面燒了一夜。洗了個熱水臉，餘靜好徹底清醒了過來。
羅翠芬一人給煮了幾個糖水蛋，裏面放了白糖和少許的豬油，在農村來說，有貴客上門才會做的。
說來，餘靜好已經好多年沒吃過了。
出門的時候，鄉間的泥巴路上結了淺淺薄薄的一層冰碴子，用手輕輕一碰就裂了。踩上去，細細碎碎的聲響，是這個還在沈睡種的沈家村裏唯一的音樂了。
大棚裏的溫度比室外高了許多，裏面還亮著一盞燈，一進去，大家下意識的抖了一下，“如果晚上睡這裏，被子都可以少蓋一床。”
“可不，感覺一會兒得脫外套。”沈清顏說。
羅翠芬把大棚的門簾慢慢的卷起來，用東西固定住，霎時，冷風吹了進來。
“呃，媽，幹嘛拉起來？冷！”
羅翠芬睨她一眼，“把外套脫了就不冷了。”
沈清顏吐了吐舌頭，訕訕的笑了。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板車的軲轆聲，是沈平和沈清泉推著箱子過來了。
板車停在大棚門口，車上的箱子沒有卸下來，沈清泉彎腰從裏面不知道拿了什麽出來，然後繞過板車，進了大棚。
“手套。”
遞完手套，從跟著過來的沈平手上接過大的洗菜的那種籃子，給餘靜好和沈清顏一人遞了一個，“先裝在這裏面，然後再裝箱。”
人多就是辦事快。
時間剛過八點，太陽沖破厚重的雲層，灑下金黃色的光芒，枯黃的小菜上經營的露珠透著奇異的光彩。
餘靜好扶著腰緩慢的站了起來，看著大棚門口堆積的十來個已經裝好草莓的箱子，成就感油然而生。
“就沖我這麽早起來，咱家的草莓一定會一搶而空。”
羅翠芬動作輕柔的蓋上箱子，臉上的表情隱含著淡淡的忐忑，長輸了一口氣，“是不是一搶而空不重要，能全部賣完，我這心吶，算是落地了。”
“舅媽，您得對咱家的草莓有點信心。”餘靜好說。
羅翠芬目光落在草地上已經裝好的箱子上，“對草莓的信心是有的，但是，對價格的信心還是很忐忑的。”
“......”
餘靜好不知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想了想，道：“舅舅昨天不是說定價六塊一斤嗎？”
沈平和沈清泉兩人正小心翼翼的把裝好的草莓箱子往板車上放，一會兒拉去大隊。
前兩天，沈平已經問大隊借了拖拉機。
聞言，沈平點了點頭。
“這樣，咱們換一種方式。”餘靜好說。
“換一種方式？”羅翠芬問。
餘靜好點點頭，“咱們零售七塊錢一斤。”
話剛出口，羅翠芬驚呼道：“你這怎麽還漲價了呢？”
“舅媽，您聽我把話說完。”
沈平也道：“等好好把話說完。”
“咱們零售七塊一斤，但批發價要便宜一些。一次購買兩箱六塊五一斤，五箱以上，按六塊一斤算。”
“這......你這越賣越貴，能有人買嗎？”羅翠芬聽著就覺得不太行。
本來零售才六塊錢一斤，要人家買的多，還能便宜點，五塊五，五塊也不是不能賣的。
這到了好好嘴裏，零售一下子一斤漲了一塊不說，還非得買購兩箱或是五箱才能再便宜一點？
“舅媽，咱Z市都多少年沒見過這麽新鮮的草莓啦？沒聽說人家上海北京的都十多塊一斤嗎？”
“那哪兒能一樣啊？那是上海北京，咱這是什麽地方啊？”羅翠芬說。
餘靜好：“不是，舅媽，難道人上海北京的草莓的味道就格外不一樣嗎？”
說著，又道：“反正，只要咱們的草莓又甜又大還新鮮，那就不怕賣不出去了。”
這話自然沒錯。
只要東西好，就不怕賣不出去的。
可羅翠芬這心裏還是跟打鼓一樣。
別人家的草莓她沒吃過，但自家種的草莓，不是她自誇，個頭大，隨便拿一個出來，都有個小孩的手掌那麽大，咬一口，汁香味濃的。
別提多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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