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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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餘靜好跟沈平和羅翠芬夫婦聊了很久, 直至夕陽西下。餘靜好說的口幹舌燥, 沈平和羅翠芬聽的心神向往。

夏天,白晝長, 即使是已經下午六點了,火紅的太陽還不願離開,整個天邊被暈染的大片大片的火紅色的雲彩。

餘靜好想著,都這麽晚了,而且第二天哥哥姐姐就放假了, 正好讓舅舅舅媽留在這裏, 怎麽著,也不能來了一趟城裏, 還不見見兒子閨女吧。

誰知, 餘靜好剛起了個頭,還沈浸在餘靜好所規劃的藍圖裏深深無法自拔的兩個人像是乍然清醒。

家裏的谷子就在這兩天就要收割了, 雖說已經跟請的村民提過時間了, 不過, 眼見著就要到日子了, 他們還是要回去再好好確認一遍。

這畢竟關乎著家裏的糧食,馬虎不得。

而且,谷子一收割,等打谷子, 曬谷子, 再賣掉, 等這些都做完,離著過年也不遠了。最重要的是,他們既然有了想法,那麽冬天就不打算種油菜了,從這個時候就要尋摸靠譜的人,把田地租出去,或是重新規劃利用了。

沈平這人,腦子靈活,只是前半輩子只跟田地打交道,雖說也去殺豬場做事,偶爾做做瓦匠活兒,可真的做生意,到底是從沒做過。但這並不代表這人腦子就轉不過來。

雖說餘靜好說的好像是很好,但是,最現實的問題就是,做成果園,那麽,種果樹就不是今年種,明年就結果的事兒。而且,一下子要做成果園,那麽種田的田地肯定是不行的,最好是在山上,那麽,他還要回去跟村書記說一說這個事兒。現在農村的田地都已經歸了政|府,不像早些年,誰開墾了就是誰家的,現在都是統一規劃了。

田地是一個事兒,還有一個就是采購果樹了。

一般的果樹,他們鄉下誰家裏都會種個一顆兩顆的,如果你想要,別人也不會介意分枝送給你,可關鍵是,現在他是要造果園,那麽,就不是一顆兩顆的。

就像餘靜好說的,果園果園,自然是品種越多越多,那麽,自然還必須要有一些稀罕的Z市少見的果樹,那才能更吸引人不是?

這一系列的問題此時都在沈平的腦子裏不斷的來回旋轉,你說,這會兒他怎麽還會有心思待在城裏?

哦,你說看兒子閨女呀?

他現在做一切,可不就是為了他的一雙兒女嘛,所以,這會兒看不看的倒無所謂了。

沈平和羅翠芬走前,還特意交待餘靜好,讓她告訴沈清泉和沈清顏,就說這兩天家裏要收割谷子了,讓他們別回去了。就在小院這裏休息兩天,或是去店裏給沈慧幫幫忙,到時候直接回學校。

離開時,還拿了一百塊錢給餘靜好,讓她一同交給沈清泉和沈清顏兄妹,讓他們別太省著了,該吃吃,該喝喝,該買衣服的也別省著了,沒了再回去拿就行。

餘靜好接過錢,看著沈平和羅翠芬匆忙離開的身影,心裏的覆雜無以言表。

聊過種大棚草莓,開農家樂,打造果園的話題之後,沈平和羅翠芬都沒有再提過開養殖場的事兒。

她心裏便明白,舅舅和舅媽似乎更傾向於種果樹開農家樂了。

沈平和羅翠芬回家以後,有沒有很快的就行動起來,餘靜好不得而知,倒是沈慧這邊的事情,已經漸漸有了名目。

時間進入八月底,日頭的燥熱絲毫沒有減退,尤其是正午的時候,太陽大的不行。出門的人越發的少了,各行各業的生意在如此大的烈日下,都打了折扣。就連平日裏大家稱讚的“甄味”,到了午市,每天也只有零星的兩三桌。

收入一下子下去了不少,沈慧在家急的不行。

餘靜好之前做的計劃,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漸漸的完整了。

沈慧和餘靜好兩人有商有量,根據市場的需求以及現實實施的可行性,不斷的做著調整,終於做好了完整的計劃書。

因為餘靜好已經通過了市一高的入學測試,只等著9月入學。所以,一進七月,每天都是餘靜好盯在店裏,沈慧頂著一日比一日熱的烈日,在外面找著合適的店鋪。

原先,沈慧是看好正街的,只是餘靜好覺得,這個店一開,就不是說一天兩天的事兒了,而是長久的。為了以後考慮的話,正街確實是門頭醒目,可是,正因為是正街,基本上沒有停車的位置。

別說是小汽車了,就是自行車摩托車,想多停幾輛都不行。現在的生活條件越發好了,各種票據基本上在Z市已經不需要了,但凡家裏條件還不錯的,基本上都已經購買了自行車。

而她們新的店面,主要就是承接酒席宴會的,那麽,客戶群和東街的店面就不一樣了。

東街打算以後朝著西餐簡餐發展,針對的客戶群就是學生,帶孩子出來游玩的,談戀愛的情侶,一般這樣的人多是出來逛街的,騎車子倒是不多,所以,關於停車這個倒沒有太多的要求。關鍵是,東街的前半部分大多都是開家具店的,所以前半部分和後半部分中間有個巷子,是修了個空地的,可以用來停車。

但是,正街那邊就不行了。

Z市這邊還沒有修建地下停車場,畢竟不是什麽大城市,所以,正街那邊的門店基本上都要靠著街道了,停個一輛兩輛倒是沒什麽問題,可如果一次性停個十輛八輛的,就有些不合適了。

因為考慮停車的問題,這找的店鋪的時間一再拉長,一直到八月中旬,才找到合適的店鋪。

離著東街有些遠,在河街,和東街算是相對的兩個地方。

新的店鋪上下兩層樓,面積不小,很是空曠,據房東說,原先是打算建了做廠房的,裏面除了幾根柱子,倒是方便她們重新規劃裝修了。只是,這廠房還沒完全建好,河街這邊就被重新規劃了,算是半個街區了,既然是街區了,自然不能再做工廠了。

她們能找到這裏,還多虧了店裏的孫亞潔。

她是土生土長的城裏人,就住在河街不遠的地方。當初這裏開始建的時候,她爸媽還在家裏擔心吶,如果這裏真建了工廠,她們住在這附近的人還咋生活?

誰知道,這裏還沒建好,政|府就出了新的政策,別說,最高興的就是像他們這些住在原先屬於城鄉結合部的人了。

這時候還沒有拆遷房價驟升的情況,可自己家一下子從農村劃為城區,那肯定是有好處的,雖然他們不知道有什麽好處。

這裏建廠的事兒。孫亞潔自然清楚。所以,這個政策一下來,她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沈慧。

沈慧急了這麽久,得了這麽個消息,自然是迫不及待了。

別說,只一眼,沈慧對這裏就滿意的不行。

大門臨街,但是離著街面卻還有三米的距離,不僅給了他們修繕大門的空間,還可以讓他們能夠很好的規劃一部分專門用來停放自行車和摩托車。

後門離著不遠是住宅區,這中間相隔的距離又剛好互不打擾,沈慧看著後門的這塊兒空地,當時就跟孫亞潔說,“這塊兒空地也是這廠房老板的嗎?如果是的話,正好可以規劃成停車場,專門用來停小汽車。”

據沈慧回來說,當時孫亞潔聽完這個話驚的嘴都長大了,“老板,停小汽車的停車場?現在這大街上都沒幾輛小汽車,會有開小汽車的來咱們店裏吃飯?”

“咱們店裏是飯菜不好吃,還是環境不夠好?”沈慧睨她一眼,“以前咱們店面小,那確實不值得。可你看看,如果這個廠房被咱們租下來了,重新規劃,專門承接酒席宴會,說不準還能跟政|府合作,怎麽就不會有開小汽車的來吃飯了?”

“咱們就是一個開餐廳的,還能跟政|府合作?”

不怪孫亞潔如此驚訝。

政|府是什麽單位?那都是吃皇糧的,是領導人。他們開餐廳,哪怕賺再多的錢,在那些領導人面前,說白了,其實也沒多少地位可言的。

可沈慧這話說的,聽著就是把自己和政|府的那些領導人擺在同一個層面了,對於孫亞潔這樣一直處於底層的老百姓來說,能不震驚嗎?

沈慧沒再繼續解釋,笑了笑,繼續大量這個廠房。

說實話,沈慧說的這些話,都是餘靜好告訴她的。一開始的時候,她聽見這些話的反應大抵是比孫亞潔更震驚吧。她甚至不明白,自己閨女的腦子裏怎麽會有這些東西的?她是怎麽想到的?

可是,這些都不妨礙她對自己閨女的信任。從她離開餘家,和餘愛國離婚,進了城,擺攤到開店,這一步又一步,不都是聽了閨女的話嗎?事實證明,她閨女做的決定都是對的。

是的,別看沈慧現在已經漸漸的有了女強人的形象,但是內心裏,還是那個有些依賴餘靜好的沈慧。

廠房的右側緊臨著護城河,護城河的對面是Z市的老城,紅墻白瓦,青磚小路上散落著零碎的枝葉,夏日的微風輕輕拂過,護城河邊的楊柳樹隨風飄蕩,撩撥著靜謐的河面,像是一條被遺忘在歷史長河裏的路。

“在右側的墻面上開幾扇窗,屋內全部用紅木,采用做舊的方式,風格要緊貼著護城河對岸老城的風格。”餘靜好聽沈慧說完看過廠房後,想著對廠房的設計,“媽,最好咱們再采購一批景泰藍的瓷器式樣的碗筷餐盤,只要是在右側這邊包廂裏用餐的,就用這些瓷器上菜。”

沈慧邊聽邊點頭,“那咱們還得再請幾個會做宮廷宴的廚師。”

這話一出,餘靜好先是一楞,隨即便明白了沈慧的意思。

可不是嘛,你用帶著古樸歲月的瓷器裝著完全現代化的菜,那不是來搞笑的嗎?

不過,轉瞬,餘靜好看向沈慧的目光倒是多了幾分色彩,“媽,您真厲害。”

這聲讚美來的猝不及防,沈慧還在想著關於廠房的改造就被餘靜好這麽一誇獎,整個人有些懵懵的,“咋突然說這個?”隨口問了一句,便繼續道:“好好,我想過了,既然咱們的新店是以承接宴席為主,那麽,一樓的兩側做成開放式的宴會廳,我算過了,就那個空間,一個宴會廳五十桌都不在話下。像是年底,辦席面的多,但是一家可能最多十桌二十來桌,咱們就可以用屏風從中間隔開,這樣也不算互相打擾了。二樓呢,右側就像你說的,專門做特色包廂,這些包廂門框的地方做成雕花的式樣,然後也用上屏風,既能擋住外面人的目光,又符合護城河對岸老城的風格,你覺得怎麽樣?”

說完,沈慧一臉期待的看著餘靜好。

自從開了“甄味”,沈慧就沒停下來過學習。她認識的字不多,自己去新華書店買了漢語詞典,又讓餘靜好教了她漢語拼音,這麽長時間下來,她已經認識了不少字,更看了許多關於餐飲管理方面的書。

而她找店面的時間已經不短了,這段時間,看的店面不少,各種各樣,她在此時此刻,突然理解了“甄味”一開始的時候,餘靜好為什麽那麽執著於店面的裝修了。

所以,在找店面的這段時間裏,她也看過了各種各樣的裝修,只是看來看去,她仍然覺得不如他們的“甄味”吸引人眼光。可是,她現在已經習慣了,每看一間店面,如果換做自己的話,她會用什麽樣的方式,會裝修什麽樣來吸引人的目光。

為著這個,她還特意去買了幾本關於裝修的書冊回來看。有圖文解釋的,有只有圖片的,甚至她還買了幾本關於歷史上那些修繕樓宇的解說。

遂,餘靜好剛開了頭,說道右側的裝修,那些已經被裝進腦子裏的知識,瞬間被沈慧加以利用,轉換成了她對未來“甄味”新店的裝修想法。

“媽,您真的真的好厲害。”餘靜好再次誇讚道。

沈慧有些不好意思,大抵是從沒被人如此誇過,尤其是被自己認為很聰明的女兒,一下子,臉頰倒是泛起了紅潤,她輕拍了下餘靜好的腦袋,“我跟你說正事吶,你在瞎說什麽呀?”

餘靜好聞言,一本正經的看著沈慧,“媽,我可沒瞎說,我說的是真心話,您真的好厲害,好厲害。在我心裏,是最厲害的。”說著,還對沈慧豎起了大拇指。

頓時,沈慧愈發多了幾分不知所措,她忙轉話題,“行了行了,咱們在說新飯店的事兒吶。”

見此,餘靜好也沒再繼續說,只直接道:“媽,我覺得您的想法很好,我完全沒有意見。到時候咱們直接去Z市設計院找個設計師,讓人家根據您的想法,做出一個平面圖來,就可以裝修了。”

沈慧想了想,點點頭,沒什麽意見。

裝修過“甄味”,她心裏明白。在裝修之前,餘靜好也是在家裏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把每個位置要怎麽裝修,怎麽做裝飾,墻面塗什麽顏色,後廚怎麽規劃,上菜的走向和後廚洗菜洗盤子的走向不能有沖突,這些也都是提前規劃好的。

再說回來,當初的“甄味”差不多算是裝修好了,她們也沒怎麽做改動,只是重新裝飾了一番。

而如今的這個卻不一樣,那完全就是個空空蕩蕩的廠房,裏面的一切,水電的走向,後廚的位置,桌椅的擺放,這一切的一切都得需要專業的人士來設計。

只靠她的那點想象力,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只是媽,咱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把這個廠房租下來。”說著,餘靜好蹙了蹙眉。

這是人家打算用來做廠房的,因為政|府的規劃做不成了,但是保不齊別人會有別的想法,總不會就那麽空下來。雖說現在的物價不像後世,但是能建成那麽大的廠房,也是要花不少錢的。如果一旦租不成,那麽他們剛剛的設想都將成空,還需要花更多的時間來繼續找店面。

餘靜好的話一說,沈慧心裏就明白了。她點點頭,“小孫也只是知道這裏有廠房,她畢竟住那附近,聽過幾耳朵,那個廠房的老板確實是想要把這個廠房脫手,就是不知道是賣還是出租了。”

別的餘靜好都沒聽太清,但是“賣”這個字眼,她倒是聽進耳朵裏了。

這廠房老板大概是想及時止損了,畢竟,他這建的位置也著實尷尬。畢竟都已經劃裏城區了,任你有多少背景關系,都不會允許你在城區裏開工廠啊。而且,就他這規模,說是小手工作坊都沒人信,絕對是要進大型機器的。

“買,媽,您趕緊約人見面,咱們買下來。”餘靜好興奮的說。

沈慧給嚇了一跳,不明白這閨女怎麽就突然興奮了起來,只是,看著閨女這麽興奮,想到閨女剛剛說的買廠房,她心裏不由的猶豫了起來。

東街的“甄味”開店還不到一年,最遲12月底要交明年的房租了。

這段時間,雖說在找新的店面,但畢竟是不確定的事兒,心裏的側重點仍然是在東街的“甄味”上,遂,一直在琢磨著房租的事兒。

當初剛開店的時候,因為不確定生意會怎麽樣,他們也是從二房東手裏轉租過來的,時間倒是不長。但如今看來,“甄味”的名氣打出去了,來吃飯的人,不說周末休息的時候了,就是平時,尤其是晚市,基本上每天都是滿桌的。

所以,她打算這邊店面要是確定下來了,就找個時間去找房東談一談關於房租的事兒,她內心裏的想法,是想買下來。

她手裏的錢已經攢了不少了,而且她也已經打聽過房價了,就算買了這個店面,手上的錢也足夠支撐店面的生意,甚至還有些剩餘,可以攢起來。

而現在,好好竟然說要把這個廠房買下來?

沈慧不由的在心裏悄悄的算著賬。

是買這個廠房劃算,還是買東街的鋪面劃算?那肯定是買廠房更劃算呀,面積足夠大不說,他們租下來以後要裏裏外外的裝修,重新采購桌椅,甚至還要根據不同的風格去訂制桌椅餐盤碗筷,這都不是一筆小錢。

只是,這筆錢投資出去,加上“甄味”原本的名氣,她對於有沒有客源,是一點不擔心的。

只是——

一旦買了這個廠房,手上的錢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一邊是東街店鋪的營業需要資金支持,一邊是店鋪裝修要花更多的錢,說實話,這麽算下來,她手上的錢怕是不夠了。

這麽一想,沈慧愈發的猶豫了起來。

她能理解好好的意思,而好好的這個決定也確實是個正確的選擇。可是,剛剛過上了手有餘錢的日子,不擔心餐風雨露了,再陡然做了這個決定,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剛剛從餘家離開時候的狀態了。

沈慧擡頭看向餘靜好,當她對上餘靜好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頰,圓圓的眼睛裏閃著光,這一幕,讓她有些恍惚。

像極了當初女兒帶著她離開餘家,帶著她逃離餘家那個火坑,帶著她學會了自立,是呀,女兒此時的眼神,和當初帶著她一起離開餘家時,堅定的眼神一模一樣。

“好好,媽媽是打算過兩天去找咱們現在的房東商量商量,如果可以的話,就買下來。至於新的店面,還是打算用租的。”沈慧對著餘靜好的眼神,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不過,你剛剛說的,要買護城河邊的廠房的建議,我想了想,咱們還是去找廠房老板談一談,再做決定,萬一人家不賣呢?”

沈慧到底沒有說錢不夠的事兒,她已經想好了,如果錢真的不夠,可以去銀行貸款。

如果廠房老板願意賣,談好價錢後,可以先簽合同,先過戶,然後再用廠房去抵押貸款。

就以這個廠房的面積,她相信應該能貸不少錢下來。這樣不僅有了買廠房的錢,連裝修的錢也有了,甚至,說不準連買東街鋪面的錢也有了。只是,這樣一來,身上倒是背了債。

不過這些債務,只要“甄味”能正常經營,她絲毫不用擔心還不上。

想通了這些,沈慧心裏反倒是一下子松了一口氣。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嘛,只聽說過人被餓死,可從沒聽說過人會被尿憋死。

這話雖然有些操,但也是實話了。

餘靜好一下子清醒了幾分,是啊,又不是咱們想買,人家就賣的?剛剛還有些高昂的興致,倒是一下子減退了幾分。

想通這個,被賣房支配的腦子也瞬間歸位了,“媽,我覺得是我想當然了。”

“怎麽?”

“您說,人家那麽大的廠房,就算賣,咱們也未必有錢買呀?雖然說咱們“甄味”生意是不錯,不過這才開了不到一年,算來算去,也不夠支付廠房的錢。所以啊,我覺得您考慮的對,還不如就著手裏的錢,跟東街鋪面的老板好好磨磨呢。”

餘靜好為什麽想不到貸款呢?

不是說她腦子不夠靈活,而是前世這個時候的她,還在鄉下被王胖子折磨吶,等她離開老家,就去了大城市。一開始也只是在工廠打工,到各種資訊發達,那些大佬們貸款做生意,上市,以股民的錢來生錢這些事兒,也都是她後來才知道的。

後期,網絡發達,各種網紅的店鋪,網紅小吃,這些都不用刻意了解,她都能知道。只要稍稍懂一些,放在九十年代,那都是獨樹一幟的別具一格。

可真到了做生意這事兒上,只能說,或許她有很多先知,知道哪裏是未來的市中心,哪裏的土地會升值,做哪些行業可以提前搶占市場份額,但實際操作上,未必能有現在的沈慧懂得多。

畢竟,現在的沈慧是實實在在的在學習如何經營。而餘靜好這大半年的時間卻是在努力的學習文化課知識,努力的考高中吶。

沈慧還以為自己這傻姑娘早就想到貸款的事兒了,沒想到她只是想著買廠房呀?

“傻丫頭,行了,這些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你只需要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這就是你的本職工作。”沈慧揉了揉餘靜好柔軟的頭發。

沈慧的長相不差,不然的話,就餘愛國那副皮囊,能生出餘靜好這麽可愛的女孩子?

只是,在餘家的時候,就跟頭老黃牛似的,除了各種勞碌,哪裏有心思收拾自己?

能吃飽,能穿暖,把孩子養大,對於沈慧來說,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事情了。

可離開了餘家,她見到不一樣的世界。

她知道女人存在的意義不僅僅只是生兒育女,照顧公婆,操持家庭,應該還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價值。

女人可以做太多的事情了,可以讀書,可以工作,甚至可以比男人更優秀。

尤其當她開始面對陌生人,開始勇敢起來,她學會了打扮自己,她明白,一個女人把自己收拾的幹凈利索,打扮的優雅得體,這不僅僅只是因為女人的愛美之心,這更是對別人的一種尊重。

所以,當餘愛國偷偷的觀察著沈慧的時候,見到了不一樣的沈慧,神采飛揚的樣子,走路昂首闊步,見人三分笑,說話不卑不亢,這比讓他看見沈慧找了新的男人,更受打擊。

那樣,他還能自我欺騙,沈慧不過就是個找了更有錢的男人來換取金錢,可現實卻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離開他的沈慧,沒有依靠男人,完全靠著自己,過上了讓他無法企及的生活,在那一刻,他少有的不存在的羞恥心,驀地的從內心深處不斷的往外冒,就像滑絲的水龍頭,哪怕你用盡了力氣,也無法將閥門關上。

所以,在春節的時候,當餘老太太帶著他去沈家找沈慧麻煩的時候,他難得的躲了。

這麽久以來,除了朝夕相處的家人,如若這時見到她的是雙橋大隊的那些人,怕是都要不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當初那個在餘家受盡磋磨的沈慧了吧。

餘靜好眨了眨眼睛,“媽,我發現,您現在在我心裏,真的,身高絕對超過兩米八。”

不僅有了商場上女強人的氣勢,還不失小女人的溫婉。

九月一日,市一高開學,更是餘靜好去市一高上學的第一天。

沈慧原本打算親自送餘靜好入學的,只是,沈清泉和沈清顏也剛好今天返校,而且餘靜好覺得,雖然這是自己第一次上高中,確實值得紀念,但好歹她裏子不是一個真正的16歲,既然有哥哥姐姐在同一個學校,真的沒必要還要媽媽親自送去報名什麽的。

遂,在三人的勸說下,在沈清泉一再的保證下,沈慧才打消了這個想法。

不過,這日她還是一早起床,給三人做了早飯,仍然不放心的交待了一大堆以後,才出門去了。

是了,昨天孫亞潔帶來消息,說是打聽到了廠房老板的BP機號碼,至於電話號碼,卻是沒打聽到的。所以,今天沈慧打算就在店裏守著,看能不能聯系到廠房老板本人。

這邊,沈慧出了門,餘靜好和沈清顏一起,再一次檢查了一遍頭天就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確定無誤後,看看時間,差不多快九點了,三人便打算去學校了。

誰知,沈清泉剛走出堂屋,就看見一個陳逸洲竟然進來了。

“喲,這誰呀?看清大門了嘛,就朝裏走。”

沈清泉雙手環抱,倚在堂屋的紅木門框上,上下來回打量了陳逸洲好幾個來回,眼神裏赤|裸的挑剔和不滿。

陳逸洲停下步子,站在離大門還有三步的距離,神色一貫的清冷,像是根本沒聽出沈清泉話裏的意思似的,倒是淺淺一笑,故作轉身像是確認地方一般,“還好,我這眼睛的視力還成,大門倒是看清了,就是這擋在門口的——”他微停頓了一下,“倒是有點看不清是個什麽。”

說完,難得的對著沈清泉微微一揚眉,表情看上去頗有些挑釁。

餘靜好正準備去院子裏拿晾著的抹布,擦一擦房間的書桌,誰知道,剛從房間裏出來,就聽見這兩人的對話,頓時,她一只腳踩在堂屋,另一只腳還在房間裏,她心裏為難,“我這是出去呢?還是回房間避避難?”

“好好——”

沈清顏見餘靜好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扒著房間門的門框,出聲提醒。

她剛開了口,就見餘靜好猛的回頭,有些緊張的提示她小點聲,好似生怕被誰聽見一般。

見此,沈清顏心裏生出好奇了,便放下手上的東西,朝著大門走來。

剛走到餘靜好身邊,探頭看了眼,只看見她哥哥沈清泉的清瘦的背影,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她正準備走出去時,就被餘靜好拉了個踉蹌,她還沒來得及控訴,她哥哥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是嗎?那你就更得去檢查檢查眼睛了。”沈清泉淡淡道:“畢竟這世界上,誰知道,是不是除了近視,還有別的眼疾的存在呢?”

餘靜好猛點頭,是的,她哥這話完全沒毛病。這世上除了近視,可不還有遠視嘛。近的看不見,遠的倒是能看見。

這麽一想,餘靜好不由的沈思,這遠視聽著,咋有點像老花眼了???

是吧,她沒想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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