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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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店裏人多, 早上上班的時間也提前了, 再加上團年餐都是提前訂好的, 菜怎麽備，備多少, 這個倒不用像平時一樣，還得估算了。沈慧只說，平日裏賣的比較好的幾樣菜和小孩子愛吃的幾樣甜品稍微多備一些，其他的倒不用了。
沈慧現在做事越發的幹練了，說話的語氣也早與曾經的她有了天差地別, 哪怕只是安排店裏的工作人員做事, 話說的都是極其自信果斷的。早沒了曾經的軟軟糯糯，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 絲毫沒有自信可言。
十點剛過, 後廚的準備工作基本上就已經做好了。
每一桌需要提前燉的菜，比如雞湯之類的, 基本上一早來店, 張強就已經安排上了。哦, 對了, 現在後廚有個年輕的小夥子，名叫趙成的，年紀不大，出了正月才剛剛十八歲。讀完初中, 家裏窮, 再加上自己也不愛讀書, 坐在教室裏跟聽天書似的，便早早從學校出來，工作倒是做了許多份了，人勤快，可也不知道怎麽了，每份工作好像都做不長久。
去年，剛進臘月，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麽就突然開竅了，說是要拜張強為師，想要跟他學廚藝。這不，張強那邊還沒松口，這徒弟該做的事兒不僅一樣沒少，還有多的。大概是這孩子早出社會的原因，眼力價兒倒是一等一的，但凡張強撩個眼，擡個手的，他都能適時的地上張強要的東西。
早兩天，“甄味”剛開門的時候，張強還特意跑來了小院，說著這件事兒呢。
說實話，站在沈慧的立場上來說，只要趙成這人品行好，為人踏實，她還是很希望張強能收趙成為徒的，等“甄味”開分店的時候，到時候就不用再為找大廚煩心了。
雖說，培養一個大廚不是一朝一夕的，可自己有的，總比外面找的要放心很多。
張強一開始是簽了合同的，大廚到底是跟一般的服務員不一樣。年限簽的挺長，一下子就是十年。說實話，餘靜好當初提出簽十年的時候，沈慧一度覺得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太天方夜譚了。
那會兒倆人手上的錢不多，雖說是把店開起來了，但是生意如何，未來如何，這都是未知數。偏偏張強這人也不知怎麽想的，竟然不帶猶豫的就簽了名字。
沈慧原本性子懦弱，沒什麽主見。可開店這麽一段時間了，強迫自己去談合作的供應商，每天守在店裏，必須要應付各種各樣的突然情況，性子到底還是變了許多。
所以說，如果你不逼自己一把，你永遠不會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潛力。
今天中午一共十桌，再加上一桌兒童桌，大桌有六桌，加上甜鹹湯兩份，一共是十六個菜，兒童桌十個菜，但是分量相對就要少很多，畢竟小孩子胃口小，吃不了多少，但是你要是每樣菜做的新鮮奇特，小孩子們反倒是會每道菜都嘗一嘗，就十個菜，一樣菜吃個兩口，差不多都飽了。八人桌是十二個菜，四人桌其實和兒童桌有異曲同工之處，八個菜，每樣的分量相對別的套餐來說，要少一些。四個不同的套餐，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甜鹹湯了，當然，每一個套餐在張強和沈慧餘靜好母女商量之後，基本上都保持著葷素搭配，不會出現一桌子肉菜，或是一桌子的素菜。
每桌都會贈送一碟瓜子和一碟橘子，以及一瓶葡萄酒。
哦，這個葡萄酒和後世的葡萄酒其實還是有很大的差別的。說白了，這個年代的葡萄酒其實更像加了糖精的甜汽水。
有的預約的時間早，十一點半就要開席的。所以，時針剛剛走過十一點，就已經斷斷續續的有客人來了。
來的最早的是一個預定了四人桌的三口之家，當時預定的時候不免多聊了兩句，沈慧才知道，這一家子的父母都在鄉下，過了初六就開始上班了。而他們兩口子的工作又忙，單位也請不下來假，兩人都還有兄弟姐妹，也不可能為了就著他們兩夫妻的時間，讓家裏的兄弟姐妹都來城裏吧？就今天正月十五，他們兩夫妻也才只休息上午半天，下午還得上班吶。
正月十三那天來店裏，看到有什麽團年餐的，這不，果斷的就定了一桌，難得休息一天，上午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過來店裏吃個飯，回家還能睡個午覺養養神再回單位上班。
兩夫妻剛剛走到店門口，沈慧就迎了上來，“方先生，方太太，您們之前說想要個清凈點的位置，您看看這個位置怎麽樣？”
沈慧把方先生一家人領到稍微有些角落的位置，旁邊放了幾大盆的綠植，很好的擋住了旁人想要探視的目光，“只是，今天到底是辦的團年餐，到時候可能沒那麽安靜，會有些吵。”沈慧有些抱歉的道。
方太太打量了一下，對於沈慧說的今天可能會有些吵，也能諒解，畢竟是吃團年餐，大人孩子的，就是圖個熱鬧喜慶，你總不能還要求被人安安靜靜的在店裏吃飯吧？
那還算是團年餐嗎？
方太太笑了笑，“沈老板，那天是我的話說的不太穩妥，今天畢竟是小年嘛，我要是要求清凈，那無異於是說只接待我們一桌了。”
“您能諒解就好。”說著，沈慧引著人坐下，打了個手勢，孫亞潔很快送上來已經消過毒的碗碟筷子，“您們先稍微坐一坐，吃點瓜子橘子，菜很快就可以上了。”
方太太的女兒正在剝橘子，方太太看了眼桌子的瓜子橘子還有葡萄酒，“這是？”當初預定的時候，並沒有提到套餐裏會有這些東西。
“今天畢竟是小年嘛，這些都是店裏贈送的。”沈慧說。
“你們這裏的服務，真的是沒話說。”方太太不由的說道，“不論是我們家裏人自己出去吃飯，還是單位出去吃飯，真的，整個Z市絕對找不出第二家像你們店裏這麽貼心的。”
得到顧客的滿意，沈慧心裏自然高興的不行，畢竟，這一切的誇讚，都在說明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覆。
哪怕此時心裏高興的要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了，沈慧仍然努力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只要您們在我們的店裏用餐愉快，就足夠了。”
方太太一家雖然來的時間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差不多快半個小時，沈慧也沒有讓這一家人等太久。他們剛坐了十來分鐘，喝了些溫開水，吃了些瓜子水果，熱湯湯的菜便一道接著一道的上了桌。
雞湯是最開始上的，沈慧親自端上去的，“這雞湯已經煲了有三個小時了，上面的油已經撇幹凈了，味道保證很鮮，而且這雞都是鄉下人自己家裏養的土雞，不是吃飼料上大的。您們在吃別的菜之前先喝喝湯，暖暖胃。”
雞湯是用山藥燉的，橙黃的湯色，軟糯的山藥，輕輕一扯，就骨肉分離的雞肉，“太好喝了。”
“是啊，感覺自己之前吃的雞都白吃了。”方先生說。
方太太睨了方先生一眼，拿起女兒已經見底的小碗，又給她添了一點湯，把雞翅給夾進她的碗裏，才說：“要是我做的菜比大廚做的還好，我幹嘛不自己開個店？還要那麽辛苦的朝九晚五呀！”
沈慧站在一旁聽了，倒是沒接話。只是心裏卻很是明了，個體戶賺的再多，說出去也沒有公|務|員體面，大概讓很多人選擇，都會選擇做公|務|員，哪怕拿到手的工資可能還沒有個體戶一個月賺的十分之一的多。
“阿姨，我可以要一個粉色的氣球嗎？”方太太的女兒瞧著六七歲的樣子，很乖巧，吃飯時的姿態也很有教養，這會兒說話，也是等嘴裏的食物都吃完了，才仰起頭看向沈慧。
其實從她一進來的時候，眼睛就黏在落地玻璃窗上的氣球上了，卻沒有伸手去拉扯。
這會兒店裏的人還不算多，小女孩說這話時，櫃臺那邊的餘靜好等人也都聽的清楚。
沈清顏拿起手邊一個粉色的氣球，吹起來，用深藍色的綢帶綁住吹起的地方，然後學著餘靜好，拿起大剪刀，用剪刀背面抵住綢緞的底部，拇指緊緊的按在綢緞上面，手上用力一拉到底，剛剛還是直的綢緞，一下子變成了大波浪一樣。
她拉住綢緞底部，氣球一下子飄向了空中，沈清顏仰頭看了眼氣球，一眼的滿意。
隨後，她拿著氣球走向方太太那一桌，“小姑娘，小年快樂呀！”
“謝謝姐姐，姐姐也小年快樂！”小姑娘接過氣球，禮貌的道謝，臉上的笑意掩不住，嬰兒肥的臉上肉嘟嘟的，白皙的臉頰因為在室內，泛著粉色，看的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捏一捏。
幸好沈清顏腦子裏還是清醒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右手。
“希望您們用餐愉快，有一個愉悅的小年。”沈慧在一旁說了一句，讓開身子，讓鄭藝和孫亞潔上菜。
今天的“甄味”大概是從開業以來最熱鬧的一天，從包廂到大堂，喜慶的綢帶簇花，五彩繽紛的氣球，極具春節氣息的剪紙，來回穿梭嬉笑的孩童，難得放松愜意聊天的大人，在這個飄著雪粒子的正月十五，齊聚在了只開業了半年的“甄味”裏，沈慧和餘靜好站在櫃臺後面對視一眼，眼角眉梢，俱是說不清的喜悅與幸福。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告別過去，告別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往日，只有溫飽，卻喪失一切的不願回想的被稱之為過去的日子。
正月十五，店裏的工作人員，再加上沈平一家四口，才勉強夠用。
晚上十點，店裏收拾好了，工作人員先走了，就只剩下沈慧母女和沈平一家。
沈平靠坐在椅子上喝茶，沈清顏站在羅翠芬身後幫她按肩膀，洗菜，洗盤子的一天沒個停，她這會兒都覺得自己的肩膀快斷了。
其實餘靜好幾個小的也沒清閑過，大堂包間後廚的來回跑，幫著上菜，撤盤子，甚至連哄孩子都上了，這會兒都蔫蔫兒的趴在已經擦幹凈的桌子上。
這會兒只有計算器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裏唱著歌，沈慧站在櫃臺後面拿著賬本算著今天一天的收入。
這是她的習慣，雖然餘靜好說沒必要每天這麽算，可以每五天或每十天紮一次賬，但她卻堅持每天晚上店裏收工之後紮帳，算出一天的收支，回家的時候大錢拿走，零錢放在店裏備用。
“清除，清除，清除......”
突然店裏響起一陣刺耳連續不斷的“清除”的聲音，原本都在歇著的眾人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看向站在櫃臺後面的沈慧。
“媽，咋了？”餘靜好見沈慧的表情有些異樣，說不清是激動還是什麽別的。
沈慧擡起頭，視線在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這些都是她最親近的家人，是絲毫不用防備的家人，所以，她的心裏也沒有什麽顧忌的直接開了口，“你們，你們......知道......”
她說這話時，能明顯聽得出來聲音都在顫。
“知道什麽？”沈清顏問。
餘靜好想了想，心裏便清楚了緣由，輕笑了一聲，“我猜，大概今天賺的錢太多，我媽一下子接受不了了。”
羅翠芬“噗嗤”笑了一下，“慧兒，你這開店又不是第一天了，多少錢沒賺過，咋今天這麽激動了？”
被羅翠芬這麽一說，沈慧也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過了，略有些囧，不過，低頭看了眼本子上的數字，到底激動的情緒還是難以自抑，“拋開買菜的成本，今天的毛利得有快四千了。”
“什麽？”
“四千？”
兩道聲音同時驚呼出聲，是羅翠芬和沈清顏。
“能賺這麽多？”羅翠芬一臉難以置信。
雖然說今天一整天都算是滿客，可是每桌的菜都不少啊，雞鴨魚肉海鮮蔬菜的一樣不少，尤其大桌，一桌就是十六個菜，還有雞湯，那可是半只雞啊，更別說那些少見的海鮮。
這一天算下來，連四十桌都沒有，竟然能賺這麽多錢？
這錢，這麽好賺的嗎？
羅翠芬不由的產生了懷疑。
在鄉下種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還得靠天吃飯。春上買肥料，如果天旱，產量就不高，等到秋收後留下自家吃的部分，再賣出去，還了春上在大隊裏奢的肥料。還有中間種玉米種棉花種菜籽賣的錢，一年到頭能落下個六千都算是家裏田多產量高的，這都算收成好了。
不說別人，就他們家，二十多畝地，加上沈平還給別人殺豬能賺些錢，一年下來最多也就能賺個八千。再除掉孩子讀書的錢，人情往來，生個病什麽的，一年下來能存個五千都算是節省了。
可就這麽間不算很大的餐廳，竟然一天就賺了四千？這開餐廳到底是有多賺錢？
就在這一瞬間，不論是羅翠芬，還是寡言少語的沈平，心裏頓時不平靜了起來。
說實話，開餐廳累，是真的累。
雖然看著沈慧好像一天就在店裏待著，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可也不輕松啊！
後廚的備菜不夠了，她得聯系市場供應商；客人對菜色不滿意了，她得應付客人，不能吵不能鬧，還得讓客人高興，這可是比種田還累人的活計。
可，再累，也總比彎腰流汗不見錢要好吧！
人辛苦一輩子為了什麽？
無非就是養家糊口四個字。
可種田，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只能解決溫飽。
沈平側頭看了眼昏黃的路燈，靜謐的冬夜，寒風乍起，被路燈映射到的大樹搖來晃去，身後是用水泥砌起來的四層樓房，透亮的玻璃窗，如白晝的白熾燈，幹凈沒有味道的衛生間。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現在的沈家村根本不可能出現的畫面。
而，這就是城鄉的區別。
此時的沈平無法預知，未來想要在城市裏讀書，都要提供學區房資料才能入學，鄉下孩子想要一個入學的資格，很多時候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可他卻在琢磨著，他是不是應該給自己的孩子留下一些東西，而不是那幹涸的二十幾畝田地。
過了正月十五，之前就已經重新設計好的新菜單也已經全部制作好了，和市場賣海鮮的老板也達成了彼此都滿意的合作。因為團年餐，“甄味”的知名度越來越高，才剛剛結束新年，來這裏吃飯的人越發的多了，尤其是那些年輕談戀愛的小青年們。
“甄味”的環境到底在Z市獨樹一幟，情感內斂的小戀人坐在被綠植遮擋的隱|私|性很強的座位上，想要偷偷的牽個手，搭個肩，也不用擔心被旁的人看了去。
沈清泉兄妹倆還有半年的時間就要升高三了，學業也緊了許多。因著去年沈清顏迷戀灣灣言情導致成績下降，過年在家被羅翠芬狠狠的教育了一頓，到底自尊心強，再加上她哥哥沈清泉一直名列前茅，每次都是被老師點名的學習對象，這讓她心裏無端的緊迫了起來。
“甄味”徹底走上正軌，沈慧處理店裏的事情越發游刃有餘，餘靜好的心思也漸漸從店裏抽離了出來，正是投入進了學習裏。
只有半年時間，她就要參加市一高的入學考試了。
餘靜好坐在房間裏的書桌前，過年的時候，沈清泉和沈清顏分別給她出了理科和文科的試卷，然後又根據她考出來的成績重新幫她定制了學習計劃。
今年畢竟不如去年了，沈清泉和沈清顏也沒那麽多的時間來給她補習了。
她翻著新的學習計劃，心裏不由的慶幸，還好曾經的她沒有徹底放棄學習。除了理科類實在慘不忍睹，文科類倒是還不錯，尤其是英語。
餘靜好一時有些怔然。
她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去回想“曾經”了，現在的日子過的紅火，媽媽每天忙著店裏的事情，整個人充滿了活力，看起來人都年輕了。
而她，沒有嫁給王胖子，沒有被......眼前有書看，未來還能繼續進學校讀書，再努力努力，甚至還可以考大學。
上大學呀......那是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如今，她卻是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著。
很多時候，她都在想，或許那個不美好的“曾經”只是她的一場夢而已。
她沒有被迫嫁人，媽媽沒有被餘愛民毒打，沒有被奶奶嫌棄.....
如果真的只是一場夢，該多好啊！！
“餘靜好，我來幫你補課。”
餘靜好仰頭看著正倚在門框上的男生，面上毫無波瀾，內心卻在不停的叫囂，這人是誰？這人為什麽會在這兒？這人幫我補課什麽鬼？
不是，你一個小混混來幫我補課？是你腦子不清醒，還是我沒睡醒？
她下意識看了眼此刻東邊緩緩上升的太陽，嘴裏喃喃：“太陽不是打西邊升起來的呀？”
陳逸洲垂眸看著餘靜好，對方眼底的嫌棄，他怎麽可能沒看見。
心裏輕嘆一口氣，果然啊，第一印象還是很重要的。
“知道你哥為什麽在小巷裏會幫我嗎？”陳逸洲清了清嗓子，說。
餘靜好懵了一瞬，才想起是什麽時候。
說實話，其實到現在她都沒想明白，她哥怎麽會主動去幫這人的。她哥，沈清泉，瞧著溫潤如玉，淺笑溫柔的樣子，其實心裏是個極其清冷的性子，除了自家人，別人在他眼裏，那就真的只是別人。
最關鍵的是，他這人是真的嫌麻煩。
雖然餘靜好對這件事很好奇，但莫名的，每次陳逸洲出現，她就覺得自己心裏好像都亂了幾分，就想躲著這個人。
所以，她果斷的搖搖頭，表示不想知道。
陳逸洲怎麽都沒想到，這小姑娘拒絕的竟然這麽明顯，不由的咬牙，運了好一會兒氣，才露出個自以為很溫和的笑來，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因為你哥雖然每次考試名次都在我前面，但是，他有一科從來沒考過我。”
“什麽？”餘靜好下意識的問。
只是，剛一問完，就擡手自欺欺人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心裏一陣懊惱，叫你嘴快。
小樣，跟我鬥？！
陳逸洲擡手掩住嘴，側了側臉，矜持的笑了笑，才回頭看向餘靜好，誰知，就對上對方滿是怒氣的雙眼。
圓圓的眼睛，一閃一閃，琥珀色的眼珠子似有點點星光，天生帶有笑意的杏眼，好像一不小心，就能讓人沈溺其間，無法自拔。
他探著身子看了看小院裏，很是安靜，應該只有餘靜好一個人在家，“阿姨在店裏？”
這人，話都沒說完，竟然就轉移話題了？這跟看了八百章卻沒有結局一樣讓人討厭。
餘靜好“哼”了一聲，到底不好再把這人攔在門外了。
不管怎麽說，到底認識這麽久了，這人幫自己的還不少。尤其，他家裏那麽個情況，難免讓人心裏生出同情來。
“我哥哥姐姐都在學校學習吶，說是有老師可以提問，你怎麽不去學校？”餘靜好引著人在堂屋坐下，倒了杯還冒著白煙的開水。
陳逸洲坐在凳子上，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隨意的伸長，餘靜好睨了一眼，哼，腿長了不起啊！空顯擺。
好吧，她這是羨慕嫉妒恨了！
前世，她個子不高，才156厘米。重生回來以後，她平時有意的鍛煉身體，前兩天量的時候，竟然長了四厘米，勉強跨入了160的大部隊裏。
可眼前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長得快”，才18歲的年紀，竟然都有180了，這男生身高一直可以長到24歲，若他平日裏愛打個籃球，喜歡跑個步什麽的，估計個子還得長。
就說餘靜好怎麽可能不嫉妒不羨慕？？
人比人氣死人呀！！！
陳逸洲吹了吹杯子裏的水，慢慢的喝了一口，視線轉向小院裏，不知道在看什麽，眼神看著有些虛空，臉色瞧著不是很好，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真的，我學習還不錯，知道你哥沒時間來幫你補習，特意過來幫你補課的。”
說完，回頭看向餘靜好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覆了一貫在餘靜好面前的嬉笑，“小丫頭，趕緊的，有什麽不懂的快點問，哥哥也是很忙的。”
餘靜好看著眼前嬉笑的人，咬了咬牙，手緊緊攥住了衣角，心說：我真的很懷念當初剛認識的陳逸洲，那是多高冷啊，能翻白眼絕不給正臉的主兒。眼前這個看著就像是在調|戲小姑娘的小混混到底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她運了運氣，跟自己說，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在心裏默念了三遍，“其實我沒什麽不明白的，真的。眼見著您都要高三了，要不還是去學校學習吧？爭取考個好大學，為你父母爭光。”
話音還沒落，陳逸洲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只一瞬，餘靜好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不好意思啊......”餘靜好忙道歉。
好一會兒，陳逸洲才露出個極其難看的笑容來，“你又沒錯，道什麽歉。”
“我......”
“其實，你說的也沒錯。”陳逸洲突然看著餘靜好難得嚴肅認真的樣子，“是該考個好大學，我奶奶說，我媽媽當初可是咱們Z市師範大學的優秀畢業生，要不，我爸也不會主動去追求了。”
說到最後，話語裏帶上了幾分譏諷。
一時，餘靜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市一高高二開學那天，學生宿舍裏發生的一切還在眼前，那個一看就面甜心苦的女人背著陳逸洲的爸爸，還不知道對陳逸洲做過什麽，不然，好好一個孩子，怎麽會不在學校裏好好念書，整日的在外面打架呢？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爸準備結婚的時候，我爺爺奶奶每天都教我，見了人，要叫‘媽媽’，每天要乖乖聽話。想上廁所了就喊人，不可以尿在褲子裏。肚子餓了，也要叫人，吃飯的時候要自己吃，而且要慢慢吃，不可以把飯菜掉落在桌子上，不可以用手抓飯菜，這樣不僅浪費糧食，還很不衛生。”陳逸洲說這話時，大概是因為提到了爺爺奶奶，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緬懷，很快，臉上的情緒收斂，“後來，他們終於結婚了，我在房間裏悄悄的收拾好自己的玩具，等著他們接我一起生活，可是，等我拖著玩具下樓的時候，卻聽見那個女人說，她倒是很想照顧我，可每次她帶我出去的時候，我不是對她拳打腳踢，就是說一些難聽的話，她擔心照顧不好我。”
“然後，我那個被叫做爸爸的人說，這樣嗎？看來還真是被我爸媽慣壞了。算了，你又沒照顧過孩子，先暫時就這麽過著吧。”陳逸洲冷笑一聲，“餘靜好，你相信，一個三歲的孩子就懂得什麽叫三面兩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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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慧現在做事越發的幹練了，說話的語氣也早與曾經的她有了天差地別, 哪怕只是安排店裏的工作人員做事, 話說的都是極其自信果斷的。早沒了曾經的軟軟糯糯，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 絲毫沒有自信可言。
十點剛過, 後廚的準備工作基本上就已經做好了。
每一桌需要提前燉的菜，比如雞湯之類的, 基本上一早來店, 張強就已經安排上了。哦, 對了, 現在後廚有個年輕的小夥子，名叫趙成的，年紀不大，出了正月才剛剛十八歲。讀完初中, 家裏窮, 再加上自己也不愛讀書, 坐在教室裏跟聽天書似的，便早早從學校出來，工作倒是做了許多份了，人勤快，可也不知道怎麽了，每份工作好像都做不長久。
去年，剛進臘月，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麽就突然開竅了，說是要拜張強為師，想要跟他學廚藝。這不，張強那邊還沒松口，這徒弟該做的事兒不僅一樣沒少，還有多的。大概是這孩子早出社會的原因，眼力價兒倒是一等一的，但凡張強撩個眼，擡個手的，他都能適時的地上張強要的東西。
早兩天，“甄味”剛開門的時候，張強還特意跑來了小院，說著這件事兒呢。
說實話，站在沈慧的立場上來說，只要趙成這人品行好，為人踏實，她還是很希望張強能收趙成為徒的，等“甄味”開分店的時候，到時候就不用再為找大廚煩心了。
雖說，培養一個大廚不是一朝一夕的，可自己有的，總比外面找的要放心很多。
張強一開始是簽了合同的，大廚到底是跟一般的服務員不一樣。年限簽的挺長，一下子就是十年。說實話，餘靜好當初提出簽十年的時候，沈慧一度覺得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太天方夜譚了。
那會兒倆人手上的錢不多，雖說是把店開起來了，但是生意如何，未來如何，這都是未知數。偏偏張強這人也不知怎麽想的，竟然不帶猶豫的就簽了名字。
沈慧原本性子懦弱，沒什麽主見。可開店這麽一段時間了，強迫自己去談合作的供應商，每天守在店裏，必須要應付各種各樣的突然情況，性子到底還是變了許多。
所以說，如果你不逼自己一把，你永遠不會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潛力。
今天中午一共十桌，再加上一桌兒童桌，大桌有六桌，加上甜鹹湯兩份，一共是十六個菜，兒童桌十個菜，但是分量相對就要少很多，畢竟小孩子胃口小，吃不了多少，但是你要是每樣菜做的新鮮奇特，小孩子們反倒是會每道菜都嘗一嘗，就十個菜，一樣菜吃個兩口，差不多都飽了。八人桌是十二個菜，四人桌其實和兒童桌有異曲同工之處，八個菜，每樣的分量相對別的套餐來說，要少一些。四個不同的套餐，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甜鹹湯了，當然，每一個套餐在張強和沈慧餘靜好母女商量之後，基本上都保持著葷素搭配，不會出現一桌子肉菜，或是一桌子的素菜。
每桌都會贈送一碟瓜子和一碟橘子，以及一瓶葡萄酒。
哦，這個葡萄酒和後世的葡萄酒其實還是有很大的差別的。說白了，這個年代的葡萄酒其實更像加了糖精的甜汽水。
有的預約的時間早，十一點半就要開席的。所以，時針剛剛走過十一點，就已經斷斷續續的有客人來了。
來的最早的是一個預定了四人桌的三口之家，當時預定的時候不免多聊了兩句，沈慧才知道，這一家子的父母都在鄉下，過了初六就開始上班了。而他們兩口子的工作又忙，單位也請不下來假，兩人都還有兄弟姐妹，也不可能為了就著他們兩夫妻的時間，讓家裏的兄弟姐妹都來城裏吧？就今天正月十五，他們兩夫妻也才只休息上午半天，下午還得上班吶。
正月十三那天來店裏，看到有什麽團年餐的，這不，果斷的就定了一桌，難得休息一天，上午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過來店裏吃個飯，回家還能睡個午覺養養神再回單位上班。
兩夫妻剛剛走到店門口，沈慧就迎了上來，“方先生，方太太，您們之前說想要個清凈點的位置，您看看這個位置怎麽樣？”
沈慧把方先生一家人領到稍微有些角落的位置，旁邊放了幾大盆的綠植，很好的擋住了旁人想要探視的目光，“只是，今天到底是辦的團年餐，到時候可能沒那麽安靜，會有些吵。”沈慧有些抱歉的道。
方太太打量了一下，對於沈慧說的今天可能會有些吵，也能諒解，畢竟是吃團年餐，大人孩子的，就是圖個熱鬧喜慶，你總不能還要求被人安安靜靜的在店裏吃飯吧？
那還算是團年餐嗎？
方太太笑了笑，“沈老板，那天是我的話說的不太穩妥，今天畢竟是小年嘛，我要是要求清凈，那無異於是說只接待我們一桌了。”
“您能諒解就好。”說著，沈慧引著人坐下，打了個手勢，孫亞潔很快送上來已經消過毒的碗碟筷子，“您們先稍微坐一坐，吃點瓜子橘子，菜很快就可以上了。”
方太太的女兒正在剝橘子，方太太看了眼桌子的瓜子橘子還有葡萄酒，“這是？”當初預定的時候，並沒有提到套餐裏會有這些東西。
“今天畢竟是小年嘛，這些都是店裏贈送的。”沈慧說。
“你們這裏的服務，真的是沒話說。”方太太不由的說道，“不論是我們家裏人自己出去吃飯，還是單位出去吃飯，真的，整個Z市絕對找不出第二家像你們店裏這麽貼心的。”
得到顧客的滿意，沈慧心裏自然高興的不行，畢竟，這一切的誇讚，都在說明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覆。
哪怕此時心裏高興的要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了，沈慧仍然努力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只要您們在我們的店裏用餐愉快，就足夠了。”
方太太一家雖然來的時間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差不多快半個小時，沈慧也沒有讓這一家人等太久。他們剛坐了十來分鐘，喝了些溫開水，吃了些瓜子水果，熱湯湯的菜便一道接著一道的上了桌。
雞湯是最開始上的，沈慧親自端上去的，“這雞湯已經煲了有三個小時了，上面的油已經撇幹凈了，味道保證很鮮，而且這雞都是鄉下人自己家裏養的土雞，不是吃飼料上大的。您們在吃別的菜之前先喝喝湯，暖暖胃。”
雞湯是用山藥燉的，橙黃的湯色，軟糯的山藥，輕輕一扯，就骨肉分離的雞肉，“太好喝了。”
“是啊，感覺自己之前吃的雞都白吃了。”方先生說。
方太太睨了方先生一眼，拿起女兒已經見底的小碗，又給她添了一點湯，把雞翅給夾進她的碗裏，才說：“要是我做的菜比大廚做的還好，我幹嘛不自己開個店？還要那麽辛苦的朝九晚五呀！”
沈慧站在一旁聽了，倒是沒接話。只是心裏卻很是明了，個體戶賺的再多，說出去也沒有公|務|員體面，大概讓很多人選擇，都會選擇做公|務|員，哪怕拿到手的工資可能還沒有個體戶一個月賺的十分之一的多。
“阿姨，我可以要一個粉色的氣球嗎？”方太太的女兒瞧著六七歲的樣子，很乖巧，吃飯時的姿態也很有教養，這會兒說話，也是等嘴裏的食物都吃完了，才仰起頭看向沈慧。
其實從她一進來的時候，眼睛就黏在落地玻璃窗上的氣球上了，卻沒有伸手去拉扯。
這會兒店裏的人還不算多，小女孩說這話時，櫃臺那邊的餘靜好等人也都聽的清楚。
沈清顏拿起手邊一個粉色的氣球，吹起來，用深藍色的綢帶綁住吹起的地方，然後學著餘靜好，拿起大剪刀，用剪刀背面抵住綢緞的底部，拇指緊緊的按在綢緞上面，手上用力一拉到底，剛剛還是直的綢緞，一下子變成了大波浪一樣。
她拉住綢緞底部，氣球一下子飄向了空中，沈清顏仰頭看了眼氣球，一眼的滿意。
隨後，她拿著氣球走向方太太那一桌，“小姑娘，小年快樂呀！”
“謝謝姐姐，姐姐也小年快樂！”小姑娘接過氣球，禮貌的道謝，臉上的笑意掩不住，嬰兒肥的臉上肉嘟嘟的，白皙的臉頰因為在室內，泛著粉色，看的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捏一捏。
幸好沈清顏腦子裏還是清醒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右手。
“希望您們用餐愉快，有一個愉悅的小年。”沈慧在一旁說了一句，讓開身子，讓鄭藝和孫亞潔上菜。
今天的“甄味”大概是從開業以來最熱鬧的一天，從包廂到大堂，喜慶的綢帶簇花，五彩繽紛的氣球，極具春節氣息的剪紙，來回穿梭嬉笑的孩童，難得放松愜意聊天的大人，在這個飄著雪粒子的正月十五，齊聚在了只開業了半年的“甄味”裏，沈慧和餘靜好站在櫃臺後面對視一眼，眼角眉梢，俱是說不清的喜悅與幸福。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告別過去，告別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往日，只有溫飽，卻喪失一切的不願回想的被稱之為過去的日子。
正月十五，店裏的工作人員，再加上沈平一家四口，才勉強夠用。
晚上十點，店裏收拾好了，工作人員先走了，就只剩下沈慧母女和沈平一家。
沈平靠坐在椅子上喝茶，沈清顏站在羅翠芬身後幫她按肩膀，洗菜，洗盤子的一天沒個停，她這會兒都覺得自己的肩膀快斷了。
其實餘靜好幾個小的也沒清閑過，大堂包間後廚的來回跑，幫著上菜，撤盤子，甚至連哄孩子都上了，這會兒都蔫蔫兒的趴在已經擦幹凈的桌子上。
這會兒只有計算器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裏唱著歌，沈慧站在櫃臺後面拿著賬本算著今天一天的收入。
這是她的習慣，雖然餘靜好說沒必要每天這麽算，可以每五天或每十天紮一次賬，但她卻堅持每天晚上店裏收工之後紮帳，算出一天的收支，回家的時候大錢拿走，零錢放在店裏備用。
“清除，清除，清除......”
突然店裏響起一陣刺耳連續不斷的“清除”的聲音，原本都在歇著的眾人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看向站在櫃臺後面的沈慧。
“媽，咋了？”餘靜好見沈慧的表情有些異樣，說不清是激動還是什麽別的。
沈慧擡起頭，視線在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這些都是她最親近的家人，是絲毫不用防備的家人，所以，她的心裏也沒有什麽顧忌的直接開了口，“你們，你們......知道......”
她說這話時，能明顯聽得出來聲音都在顫。
“知道什麽？”沈清顏問。
餘靜好想了想，心裏便清楚了緣由，輕笑了一聲，“我猜，大概今天賺的錢太多，我媽一下子接受不了了。”
羅翠芬“噗嗤”笑了一下，“慧兒，你這開店又不是第一天了，多少錢沒賺過，咋今天這麽激動了？”
被羅翠芬這麽一說，沈慧也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過了，略有些囧，不過，低頭看了眼本子上的數字，到底激動的情緒還是難以自抑，“拋開買菜的成本，今天的毛利得有快四千了。”
“什麽？”
“四千？”
兩道聲音同時驚呼出聲，是羅翠芬和沈清顏。
“能賺這麽多？”羅翠芬一臉難以置信。
雖然說今天一整天都算是滿客，可是每桌的菜都不少啊，雞鴨魚肉海鮮蔬菜的一樣不少，尤其大桌，一桌就是十六個菜，還有雞湯，那可是半只雞啊，更別說那些少見的海鮮。
這一天算下來，連四十桌都沒有，竟然能賺這麽多錢？
這錢，這麽好賺的嗎？
羅翠芬不由的產生了懷疑。
在鄉下種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還得靠天吃飯。春上買肥料，如果天旱，產量就不高，等到秋收後留下自家吃的部分，再賣出去，還了春上在大隊裏奢的肥料。還有中間種玉米種棉花種菜籽賣的錢，一年到頭能落下個六千都算是家裏田多產量高的，這都算收成好了。
不說別人，就他們家，二十多畝地，加上沈平還給別人殺豬能賺些錢，一年下來最多也就能賺個八千。再除掉孩子讀書的錢，人情往來，生個病什麽的，一年下來能存個五千都算是節省了。
可就這麽間不算很大的餐廳，竟然一天就賺了四千？這開餐廳到底是有多賺錢？
就在這一瞬間，不論是羅翠芬，還是寡言少語的沈平，心裏頓時不平靜了起來。
說實話，開餐廳累，是真的累。
雖然看著沈慧好像一天就在店裏待著，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可也不輕松啊！
後廚的備菜不夠了，她得聯系市場供應商；客人對菜色不滿意了，她得應付客人，不能吵不能鬧，還得讓客人高興，這可是比種田還累人的活計。
可，再累，也總比彎腰流汗不見錢要好吧！
人辛苦一輩子為了什麽？
無非就是養家糊口四個字。
可種田，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只能解決溫飽。
沈平側頭看了眼昏黃的路燈，靜謐的冬夜，寒風乍起，被路燈映射到的大樹搖來晃去，身後是用水泥砌起來的四層樓房，透亮的玻璃窗，如白晝的白熾燈，幹凈沒有味道的衛生間。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現在的沈家村根本不可能出現的畫面。
而，這就是城鄉的區別。
此時的沈平無法預知，未來想要在城市裏讀書，都要提供學區房資料才能入學，鄉下孩子想要一個入學的資格，很多時候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可他卻在琢磨著，他是不是應該給自己的孩子留下一些東西，而不是那幹涸的二十幾畝田地。
過了正月十五，之前就已經重新設計好的新菜單也已經全部制作好了，和市場賣海鮮的老板也達成了彼此都滿意的合作。因為團年餐，“甄味”的知名度越來越高，才剛剛結束新年，來這裏吃飯的人越發的多了，尤其是那些年輕談戀愛的小青年們。
“甄味”的環境到底在Z市獨樹一幟，情感內斂的小戀人坐在被綠植遮擋的隱|私|性很強的座位上，想要偷偷的牽個手，搭個肩，也不用擔心被旁的人看了去。
沈清泉兄妹倆還有半年的時間就要升高三了，學業也緊了許多。因著去年沈清顏迷戀灣灣言情導致成績下降，過年在家被羅翠芬狠狠的教育了一頓，到底自尊心強，再加上她哥哥沈清泉一直名列前茅，每次都是被老師點名的學習對象，這讓她心裏無端的緊迫了起來。
“甄味”徹底走上正軌，沈慧處理店裏的事情越發游刃有餘，餘靜好的心思也漸漸從店裏抽離了出來，正是投入進了學習裏。
只有半年時間，她就要參加市一高的入學考試了。
餘靜好坐在房間裏的書桌前，過年的時候，沈清泉和沈清顏分別給她出了理科和文科的試卷，然後又根據她考出來的成績重新幫她定制了學習計劃。
今年畢竟不如去年了，沈清泉和沈清顏也沒那麽多的時間來給她補習了。
她翻著新的學習計劃，心裏不由的慶幸，還好曾經的她沒有徹底放棄學習。除了理科類實在慘不忍睹，文科類倒是還不錯，尤其是英語。
餘靜好一時有些怔然。
她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去回想“曾經”了，現在的日子過的紅火，媽媽每天忙著店裏的事情，整個人充滿了活力，看起來人都年輕了。
而她，沒有嫁給王胖子，沒有被......眼前有書看，未來還能繼續進學校讀書，再努力努力，甚至還可以考大學。
上大學呀......那是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如今，她卻是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著。
很多時候，她都在想，或許那個不美好的“曾經”只是她的一場夢而已。
她沒有被迫嫁人，媽媽沒有被餘愛民毒打，沒有被奶奶嫌棄.....
如果真的只是一場夢，該多好啊！！
“餘靜好，我來幫你補課。”
餘靜好仰頭看著正倚在門框上的男生，面上毫無波瀾，內心卻在不停的叫囂，這人是誰？這人為什麽會在這兒？這人幫我補課什麽鬼？
不是，你一個小混混來幫我補課？是你腦子不清醒，還是我沒睡醒？
她下意識看了眼此刻東邊緩緩上升的太陽，嘴裏喃喃：“太陽不是打西邊升起來的呀？”
陳逸洲垂眸看著餘靜好，對方眼底的嫌棄，他怎麽可能沒看見。
心裏輕嘆一口氣，果然啊，第一印象還是很重要的。
“知道你哥為什麽在小巷裏會幫我嗎？”陳逸洲清了清嗓子，說。
餘靜好懵了一瞬，才想起是什麽時候。
說實話，其實到現在她都沒想明白，她哥怎麽會主動去幫這人的。她哥，沈清泉，瞧著溫潤如玉，淺笑溫柔的樣子，其實心裏是個極其清冷的性子，除了自家人，別人在他眼裏，那就真的只是別人。
最關鍵的是，他這人是真的嫌麻煩。
雖然餘靜好對這件事很好奇，但莫名的，每次陳逸洲出現，她就覺得自己心裏好像都亂了幾分，就想躲著這個人。
所以，她果斷的搖搖頭，表示不想知道。
陳逸洲怎麽都沒想到，這小姑娘拒絕的竟然這麽明顯，不由的咬牙，運了好一會兒氣，才露出個自以為很溫和的笑來，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因為你哥雖然每次考試名次都在我前面，但是，他有一科從來沒考過我。”
“什麽？”餘靜好下意識的問。
只是，剛一問完，就擡手自欺欺人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心裏一陣懊惱，叫你嘴快。
小樣，跟我鬥？！
陳逸洲擡手掩住嘴，側了側臉，矜持的笑了笑，才回頭看向餘靜好，誰知，就對上對方滿是怒氣的雙眼。
圓圓的眼睛，一閃一閃，琥珀色的眼珠子似有點點星光，天生帶有笑意的杏眼，好像一不小心，就能讓人沈溺其間，無法自拔。
他探著身子看了看小院裏，很是安靜，應該只有餘靜好一個人在家，“阿姨在店裏？”
這人，話都沒說完，竟然就轉移話題了？這跟看了八百章卻沒有結局一樣讓人討厭。
餘靜好“哼”了一聲，到底不好再把這人攔在門外了。
不管怎麽說，到底認識這麽久了，這人幫自己的還不少。尤其，他家裏那麽個情況，難免讓人心裏生出同情來。
“我哥哥姐姐都在學校學習吶，說是有老師可以提問，你怎麽不去學校？”餘靜好引著人在堂屋坐下，倒了杯還冒著白煙的開水。
陳逸洲坐在凳子上，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隨意的伸長，餘靜好睨了一眼，哼，腿長了不起啊！空顯擺。
好吧，她這是羨慕嫉妒恨了！
前世，她個子不高，才156厘米。重生回來以後，她平時有意的鍛煉身體，前兩天量的時候，竟然長了四厘米，勉強跨入了160的大部隊裏。
可眼前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長得快”，才18歲的年紀，竟然都有180了，這男生身高一直可以長到24歲，若他平日裏愛打個籃球，喜歡跑個步什麽的，估計個子還得長。
就說餘靜好怎麽可能不嫉妒不羨慕？？
人比人氣死人呀！！！
陳逸洲吹了吹杯子裏的水，慢慢的喝了一口，視線轉向小院裏，不知道在看什麽，眼神看著有些虛空，臉色瞧著不是很好，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真的，我學習還不錯，知道你哥沒時間來幫你補習，特意過來幫你補課的。”
說完，回頭看向餘靜好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覆了一貫在餘靜好面前的嬉笑，“小丫頭，趕緊的，有什麽不懂的快點問，哥哥也是很忙的。”
餘靜好看著眼前嬉笑的人，咬了咬牙，手緊緊攥住了衣角，心說：我真的很懷念當初剛認識的陳逸洲，那是多高冷啊，能翻白眼絕不給正臉的主兒。眼前這個看著就像是在調|戲小姑娘的小混混到底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她運了運氣，跟自己說，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在心裏默念了三遍，“其實我沒什麽不明白的，真的。眼見著您都要高三了，要不還是去學校學習吧？爭取考個好大學，為你父母爭光。”
話音還沒落，陳逸洲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只一瞬，餘靜好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不好意思啊......”餘靜好忙道歉。
好一會兒，陳逸洲才露出個極其難看的笑容來，“你又沒錯，道什麽歉。”
“我......”
“其實，你說的也沒錯。”陳逸洲突然看著餘靜好難得嚴肅認真的樣子，“是該考個好大學，我奶奶說，我媽媽當初可是咱們Z市師範大學的優秀畢業生，要不，我爸也不會主動去追求了。”
說到最後，話語裏帶上了幾分譏諷。
一時，餘靜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市一高高二開學那天，學生宿舍裏發生的一切還在眼前，那個一看就面甜心苦的女人背著陳逸洲的爸爸，還不知道對陳逸洲做過什麽，不然，好好一個孩子，怎麽會不在學校裏好好念書，整日的在外面打架呢？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爸準備結婚的時候，我爺爺奶奶每天都教我，見了人，要叫‘媽媽’，每天要乖乖聽話。想上廁所了就喊人，不可以尿在褲子裏。肚子餓了，也要叫人，吃飯的時候要自己吃，而且要慢慢吃，不可以把飯菜掉落在桌子上，不可以用手抓飯菜，這樣不僅浪費糧食，還很不衛生。”陳逸洲說這話時，大概是因為提到了爺爺奶奶，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緬懷，很快，臉上的情緒收斂，“後來，他們終於結婚了，我在房間裏悄悄的收拾好自己的玩具，等著他們接我一起生活，可是，等我拖著玩具下樓的時候，卻聽見那個女人說，她倒是很想照顧我，可每次她帶我出去的時候，我不是對她拳打腳踢，就是說一些難聽的話，她擔心照顧不好我。”
“然後，我那個被叫做爸爸的人說，這樣嗎？看來還真是被我爸媽慣壞了。算了，你又沒照顧過孩子，先暫時就這麽過著吧。”陳逸洲冷笑一聲，“餘靜好，你相信，一個三歲的孩子就懂得什麽叫三面兩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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