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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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暗潮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回到江灣壹號, 周以慎按了門鎖密碼。

韶真一路上都沒說話,尚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門開了之後,她低著頭進去,仍舊默不作聲在玄關換拖鞋。

“真沒什麽想跟我說得嗎?”

周以慎的語調平穩, 但細聽之下, 就會發現他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從容。

只是韶真並沒有多餘的心思細聽,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只有兩件事,她哥說愛她, 她哥看了她寫的骨科小說。

“老師”這個稱呼從他口中說出來的瞬間,她就想到了那個打賞出手闊綽的用戶。當時的疑惑現在全都有了解釋, 那個看起來像是專門為了她的書而來的用戶, 是周以慎。

他既然看過她的小說, 那麽也一定發現了,這本小說的男主原型是他。

韶真頓時感覺如芒在背, 手心攥出一片濕熱的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解釋道:“哥, 你聽我說,男女主之間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偽兄妹, 你懂的吧?”

她想讓他知道, 她還是有一定道德底線的, 寫得是一本偽骨科。

韶真說完,緊張地觀察他的表情。

周以慎沈默片刻, 擡眸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就像我們這樣?”

她的表情從怔楞到錯愕,很精彩, 整個人都處在很緊繃的狀態。周以慎忽地靠近, 輕撫她的肩膀, 像在順毛。

他勾了勾唇角:“小乖,你怎麽連解釋都像在自投羅網?”

心跳速率攀升,再這樣下去才是真的自投羅網。韶真側了側身,讓他的手掌落空,她低垂著眼睛,說不清是不敢看他,還是怕看著他這些話就說不出口了。

她平覆了下呼吸,開口道:“哥,雖然我寫了一本骨科文,但是我真的沒有任何這方面的想法。最初也只是因為你讓我很有靈感,才決定以你為原型。我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周以慎收回手,“你當時征求過我的同意了。”

韶真慢了一拍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一開始她問他,會支持她寫小說嗎。這個問題帶著別有用心的算計,現在被他說出來,更讓她覺得臉熱。

她仍舊沒擡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是我的錯,一開始就應該坦白的。”

負罪感襲來,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小說我不會再寫了,你打賞的錢我也會還給你……”

“做事要有始有終。至於錢,沒必要。”周以慎徑直往裏走,盡可能表現出對此事毫不在意,以消弭她的負罪感。

他甚至還能溫聲問她:“剛剛只吃了關東煮,現在應該餓了吧?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我不餓。”韶真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背影,叫了一聲:“哥。”

她說:“我只想止步於兄妹,所以那三個字我就當沒聽過。”

周以慎腳步停下,身影籠在客廳的光下。

似靜止般,韶真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只知道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回看她。

長睫打下的一片隱影中,他的眸光很暗,聲音啞得厲害:“沒聽過?”他自嘲似地笑了下,“我的愛也沒有這麽拿不出手吧?”

韶真心慌一瞬,否認:“不是的……”

“那是什麽?”周以慎又朝她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她低著頭,以他的角度居高臨下只能看到她的發頂。

他蹙眉,沈聲道:“擡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把你剛剛的話重覆一遍。”

彼此沈默,像是一場無聲的對峙。

最終,韶真也沒勇氣看他,她低著頭從他身側走過,輕聲說了句:“我先休息了。”

周以慎沒攔,也沒再說什麽,只是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身影。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

韶真回到房間,用冷水洗漱完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這段時間的相處,猶如走馬觀花在她腦海裏回閃。

她不禁想,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的感情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試圖找尋一些蛛絲馬跡,卻發現處處都是,再往前回溯,想起了一些在京州那五年的點滴,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他叫她“妹妹”的場景。

鏡子裏,她的臉頰睫毛上全是水珠,她扯過毛巾擦了擦,轉身坐到床沿。

她在想,為什麽當時沒有勇氣看著他的眼睛,重覆那些話。

是不敢,還是……

韶真垂下頭,煩悶地揉了揉臉。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少女心事,最後全都化作一聲嘆息。她可以在小說裏寫出作為偽兄妹的男女主猶豫、掙紮、跨過心理防線,走向彼此的過程,但在現實中,她根本沒辦法越過那道線。

只要她媽媽和周叔叔還在一起。

那她就永遠無法說服自己接受名義上的哥哥。

明明剛才已經擦過臉,可眼周還是不知不覺有些潮。她眨了下眼睛調整情緒,隨後打開筆記本電腦。

方才說不會再寫小說只是一時沖動的言辭。但現在冷靜下來,她確實做不到有始無終,也不想讓讀者失望。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停頓,良久,發出了一則請假公告。

她需要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

至於打賞的錢,她如數轉回給了周以慎。她沒有他其他的收款方式,只能通過微信轉賬,但轉出去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睡醒,他也沒有任何回應。

沒收款,也沒回覆。

她近段作息規律,早上八點左右醒是常態。

之前睡醒了就正好和周以慎吃早餐,現在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索性就睡醒了也待在房間裏沒出去,繼續裝還在睡覺,盡可能避免見面。

聽到外邊響起開門、關門的聲音時,韶真松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眼時間。通常這個點,他就會去公司。

韶真推開門出去,隨即楞住。

周以慎斜倚在轉角的墻上,是一個正好能看到她房間門的方位。他嘴角噙著好整以暇的笑,姿態散漫地問:“也沒必要躲我吧?”

“沒有躲。”

韶真沒什麽底氣地說,“只是剛好現在才醒。”

她撒謊的技術太差,簡直是能被一眼看穿的水平。但周以慎沒拆穿她,淡淡地“哦”了聲,又說:“如果我的感情讓你很困擾的話,我願意退回到哥哥的身份……”

韶真的手仍放在門把上,下意識攥緊。

看向他,眼睫忽閃忽閃地眨。

她幾乎是有些慶幸的,但下一秒,周以慎偏過頭笑了下,繼續說道:

“你希望我能這麽說是嗎?”他站直了些,身型高挑,一身剪裁合宜的銀灰色西裝,很正式,他的語調也是彬彬有禮的,“抱歉,我做不到。”

他又深深望了她一眼,在她緊鎖的眉上停留幾秒,忽道:“早餐在桌上,午餐在保溫機裏。你記得吃,我去公司了。”

韶真沈默著沒吭聲,也沒什麽吃飯的心情。

周以慎走至玄關,停步回過頭說:“即使不想回應我,也別賭氣不吃飯。”

-

早餐吃的食不知味。

韶真心裏藏著事,又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她不可能和陳怡說,本來想給徐語寧打電話,可是又想到她正和男友在京州旅行,想了想還是作罷。

她握著手機,一時間有些茫然。

在這時,電話鈴聲響起,韶真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徐語寧。

她正想打電話過去,對方就打過來了。

韶真失笑,這或許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心有靈犀。

“好巧,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

徐語寧那邊帶著哭腔:“你先別說,先聽我跟你說。”憤憤中夾雜著哭泣,音調提高,幾乎是喊出來的:“我被綠了!”

她稱得上歇斯底裏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韶真心提起來,註意力全被吸引,“怎麽回事?你們不是在京州旅行嗎?”

“旅行?”徐語寧冷笑,“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他對京州很了解嗎?原來,他他媽的是因為在京州有一個談了三年的前女友!就我們旅行這一周的時間,他跟前女友約了不止一次!”

“他怎麽可以一邊說著愛我 ,一邊跟前女友上床?”徐語寧哭了會兒,又笑笑,接著又是一陣沈默。

韶真在想怎麽安慰她,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她又說:“你知道嗎?他的出軌就好像一巴掌打在我臉上,相比起痛楚,更多的是屈辱。我沒有辦法接受我看走了眼,愛錯了人。”

大概是情緒釋放之後就會恢覆平靜,徐語寧的語氣又恢覆正常,深吸氣之後問她:“對了,你剛剛要說什麽事?”

她的情緒轉得太快,韶真一時不太適應,楞了下後說:“也沒什麽事……”

徐語寧這一通說下來,反倒讓韶真不知道提起原本要說的事了。她原本是想傾訴的,但考慮到徐語寧此刻情緒不穩定,她更應該做的是默默傾聽。

徐語寧狐疑:“跟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我都被出軌了,你覺得現在還能有什麽事會讓我情緒波動?”

她都這麽說了,韶真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就是……我哥……”她停頓了下,壓低聲音,“他跟我表白了……”

電話那端靜默五秒,爆發出一聲“靠”,徐語寧說:“你管這叫沒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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