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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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暗潮

◎“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他是如此的溫和理智, 以至於在聽到妹妹哽咽著表白心跡時,也只是擡起手,用曾經替她擦去冰淇淋漬的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

“別哭了。”他語氣平靜, “這些話我就當你從未說過。”

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 妹妹的眼淚陡然砸在他的指尖。]

敲完這一章, 韶真揉了揉眼睛,點擊發表。

她看了眼時間, 晚上十點半。

困倦像緩慢漲潮,一點點湧上來, 韶真打了個哈欠, 感慨最近的作息真的是越來越規律了, 也沒有刻意改變,就很順其自然的養成了。

她照例瀏覽後臺和評論區。

在看到收益時, 猛然清醒。

和昨天一樣的五位數,依舊來自於那位用戶的打賞。

如果說昨天收到打賞時, 韶真是興奮且覺得很有成就感的, 那麽今天再收到同樣的打賞,她開始不得不考慮這位用戶到底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

只是因為喜歡她的作品嗎?

這未免也太大方。

總覺得對方的意圖可能並不單純。賺到錢的喜悅被擔憂蓋過, 韶真開始為此感到不安。她深吸一口氣, 試圖通過私信聯系對方。

[您好, 很感謝您喜歡我的作品,但這樣大額的打賞實在讓我有些惶恐。]

消息發出後, 過了十多分鐘也沒有得到回覆,或許是沒有看到, 畢竟這並不會像社交軟件一樣有消息提示音, 不能及時看到也正常。

於是韶真平覆了下心情, 點開文章評論區,最新的一條評論來自於一個默認ID,但她對那串數字印象深刻。

[老師,哥哥怎麽會拒絕妹妹呢?他只會吻掉她的眼淚告訴她“永遠記清楚你今天說過的話”。]

韶真怔楞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這句話,久久難以回神。

因為這句評論,她做了半宿顛三倒四的夢,一會兒是在京州時和周以慎相處的零星片段,一會兒又變成了她像小說女主一樣和他表白,而他做出了和那句評論一樣的回應。

在他吻上來的同時,韶真驚醒。

她倏地睜開眼睛,手掌撐著床坐起身。

黑暗中,她能感受到臉頰的潮熱,以及後背滲出一層薄薄的汗。

韶真揉了揉臉頰,掌心貼上去,溫度傳遞,她反而覺得更熱,喉嚨也有些發幹。四月初的天,熱成這樣簡直不太正常。

韶真趿拉著拖鞋,想去冰箱找水喝。

她沒開燈,一路摸索著走到廚房,動作是很輕微的。這個點,周以慎應當已經熟睡,她確信絕不會吵醒他。

她拉開冰箱門,感應燈隨之亮起,冷氣瞬間撲了過來,涼涼爽爽地籠滿全身。

韶真呼了一口氣,伸手在幾種口味的果汁之間糾結了下,最後選擇了純凈水。擰開瓶蓋,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

大概是喉嚨與耳朵離得近,咽水的聲音無比清晰,以至於讓她忽略了身側傳來的腳步聲,和那雙漆黑的盯著她的眼瞳。

周以慎並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周遭房間一片黑暗,只有冰箱感應燈映亮她的身影。她穿了件純白色的睡裙,款式和她小說中妹妹敲開哥哥房門時描寫的一樣。

還敢說不會代入自己。

他無聲地扯了扯唇。

心底道:撒謊。

燈光流淌過她瓷白的肌膚,襯得那一點緋紅愈發明顯。所以,深更半夜,她在臉紅什麽?

目光緩緩下移,她唇角溢出的水滴滑過下巴,脖子因為咽水的動作而起伏。

明明喝水的是她,可他卻感同身受般喉嚨發緊。最開始只是一絲絲的悸動,卻在幾秒之內,演變成難以抑制的渴望。

周以慎眉心蹙起。

反應是如此清晰且真實,提醒著他的自制力,在這樣的情況下,是多麽薄弱。

他深深吸氣又吐出。

韶真喝完水,才聽到那聲不輕不重的吐息。

她慌忙地回過頭,看到暗處那一抹輪廓模糊的身影,讓她莫名心頭一緊。

“哥,是我吵醒你了嗎?”

她語氣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沈,“我出來拿東西。”

原來是這樣。

她就說嘛,她動作那麽輕怎麽會吵醒他。

“要拿什麽?”韶真問,她離客廳燈的開關很近,於是說:“我幫你把燈打開吧。”

她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就聽到他更為沈啞的回應,似克制,似壓抑。房間裏太暗,因而讓她看不見他的喉結在陰影裏緩緩滾動。

他說:“別開燈。”

-

次日早上八點,韶真洗漱完走出去時,接到了一通國際電話。

彼時周以慎剛做好早餐,眸光沈沈地看著她低頭拿手機,在她擡頭示意要去接電話時,他已然換上淡然的笑容。

似乎並不介意她在飯前接聽一通可能會耽誤時間的電話。

韶真劃了接聽,握著手機轉身去了露臺。

打來電話的是她出國務工的父親韶延,隔著時區,他那邊應當是晚上。韶真不常接到父親電話,因為他擔心國際電話太費錢。

那道熟悉的、中年男人質樸的聲音傳入耳朵時,韶真控制不住的眼眶一熱。

“小真,最近過得還好嗎?”

韶真帶著點鼻音“嗯”了聲,“很好。”

這句回答很誠懇,料想是真的過得不錯,這令韶延笑出聲:“你之前說你搬回江城了,爸爸就也想著快點回去。現在正好,雇主不打算續簽合同,這邊的工作要結束了。”

“爸,那你是 要回來了嗎?!”

因為驚喜,音量不由自主提高,韶真下意識掩唇,擔心說話聲音會影響到周以慎。她看向裏邊,卻發現他並沒有用餐,而是支著下頜,漫不經心地同她對視。

韶真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聽筒裏再度傳來韶延的聲音,她才回過神。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到露臺邊緣。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月底前就能回國。”韶延笑呵呵地繼續說:“爸這些年攢了挺多錢,足夠在江城給你買套房,只寫你的名,再買輛車,對了,你還沒考駕照呢。或者你想創業的話,這筆錢就給你當啟動資金……”

他絮絮叨叨地規劃著以後的日子。

韶真的淚珠已經在眼眶裏打轉,怕被聽出來哭腔,她沈默了會兒,吸吸鼻子才說:“爸,等你回來再說吧。”

那邊又是一陣笑,夾帶著幾聲斷斷續續的咳嗽。

又聊了幾句,韶延用一貫話費貴的理由結束通話,盡管他語氣中全是依依不舍。

電話掛斷,情緒卻無法那麽快的消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韶真抿緊嘴唇,一些童年時的回憶襲來,搖搖欲墜的眼淚在此刻劃過臉頰。

她不是個愛哭的人。

只不過,思念有時候化作的實質就是眼淚。

她不想轉身進去,不想被看到脆弱掉眼淚的樣子。索性就站在原地,打算等江畔的風吹幹她的淚痕,然後她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般去吃早餐。

這或許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但前提是,沒有人全程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

見她還沒有進來的意思,周以慎終於坐不住,他抽了張紙巾擦幹凈手指,站起身,走向她。

“韶真。”

他很久沒有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

韶真聞聲回頭,周以慎已經走到離她很近的地方。她濡濕的睫毛、晶瑩的淚痕,連同泛紅的鼻尖全部落盡他眼底。

她的眼淚不是為他。

她甚至,都不願意在他面前哭。

難以言喻的煩躁布滿心間,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沖動。

他忽地低頭,湊近她。

韶真睜大眼睛,方才的情緒在此刻被打斷得一幹二凈。她的呼吸仿佛停滯,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昨晚的那條評論。

他會那麽做嗎?

像那個夢裏一樣。

韶真的肩膀微微顫動著,整個後背都在發麻,有那麽一瞬間,她分不清這是不是一場夢,只知道,最本能的反應,就是沒有任何反應。

她像是被定住般,渾身緊繃。

他的唇停留在離她眼睛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卻沒有再靠近,而是慢慢地擡起手,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淚。

動作很輕。

被他手指拂過的地方仿佛被烙下印記般滾燙。

“你在發抖。”周以慎平視著她,終於勾著唇角笑了下,嗓音緩緩地問:“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這個問題韶真沒辦法回答,她沈默著。

穿透過兩人之間的只有風聲。

“不說話?”周以慎替她擦幹眼淚,仍舊維持著平視她的姿勢,目光描摹了一遍她的面容,“是太緊張,還是……”

他停頓了下,直起背,後半句話隨著他的動作帶了些許飄飄渺渺:“太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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