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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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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妹妹

◎人夫感◎

車駛進江灣壹號的時候,韶真正半瞇著眼歪頭看車窗外的風景。

這些年沒回江城,變化大得讓她有點陌生。尤其是市中心毗鄰江灣這一片,新開發的樓盤比肩接踵。

車又開了一段,兩旁的綠化覆蓋率極高,再往裏進入地下車庫,視野逐漸暗了下來。

負一層有直通的電梯,周以慎刷了卡後,樓層號不斷攀升,直到32層戛然而止,電梯門在“叮”的一聲過後緩緩打開。

整層就只有一戶。

周以慎輸完密碼鎖,偏過頭看她,“密碼是我手機號碼後六位,電梯卡我已經讓物業再送一張上來。”

這話就像是登堂入室的許可。

韶真莫名心跳得有些快。

以前在京州時,周家的宅子很大,韶真與周以慎的住處相距甚遠,由於不熟且他又常年不在家,韶真很自覺地從不靠近他的領域。

當時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與他同住。

韶真跟著周以慎進了玄關。

入目就是簡約現代的風格,黑白灰的色調為主,內嵌的線條燈光線柔和,很好的中和了冰冷感。

踏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區域。

韶真難免有些拘謹,手掌無聲無息地攥緊行李箱的拉桿。

周以慎將手裏提著的購物袋放在一旁櫥櫃,彎腰從鞋櫃裏拿了雙拖鞋遞給她。

米白色,有一只小羊的刺繡,很明顯的女款。

周以慎說:“新的,你的鞋碼。”

“謝謝哥哥。”

客廳比韶真預想的還要大,裝修風格和玄關處相似。低飽和色的家具,沒有冗雜的裝飾,更顯得空間開闊。

全景落地窗能將夜幕一覽無餘,窗外露臺上,月光的映襯下可以看見植物的輪廓,蓬勃的枝椏和葉片。

顯然,被人精心修剪,照料得很好。

原來,他還會侍弄花草。

相比之下,更顯得她的生活是在湊合。

“這是你的房間,床單和被罩都是新的。房間裏有浴室,要是覺得累的話,你可以先洗個澡放松一下,再出來吃飯。”周以慎擡手指了下最裏邊的一扇門。

這間是次臥,從他搬進來之後就一直空著。

韶真點頭說“好”,拖著行李箱推開門。

行李箱裏東西並不多,除了媽媽送的鐲子被她放在夾層深處、還有她的筆記本電腦,其餘都是一些換洗的衣服,家居服居多,她帶了三套。

畢竟她不常出門,穿得最多的就是家居服。

臥室是個套間,除了帶有浴室之外,還有一方衣帽間。

韶真從行李箱裏翻出衣服,一件一件掛在衣帽間。全部掛完也只占了很少的位置,其他地方都空蕩蕩的,顯得有些違和。

不過沒辦法,她只是暫住,又不是要一直住在這裏,怎麽可能把衣帽間掛滿。

浴室裏洗漱用品一應俱全,還都是全新未拆封。韶真邊拆邊尋思,只住一個月,到時候如果用不完實在有些浪費。

這麽想著,洗澡的時候韶真多擠了幾泵。

頓時,濃郁的柑橘香味充滿整個浴室。

韶真洗澡很快,頭發吹至半幹,換了套鵝黃色的格子家居服出來。她不太在意這個,畢竟以前在周家的時候,也有過穿著家居服出現在周以慎面前。

因為是開放式的廚房,她一眼就看了周以慎的身影。

他微微低著頭,用湯勺在電飯煲裏翻動,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側臉。

上衣原本是很寬松的款式,但由於他系著圍裙,兩條帶子在他腰間輕輕一繞,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緊實的腰身。

距離韶真上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男人做飯,還是她爸媽沒離婚的時候,韶延在家做飯的樣子。

那時候她就覺得,男人做飯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說賢惠似乎也不太恰當。直到後來她才明白,原來這叫……人夫感。

這只是一個形容詞。

但不應該是她對哥哥的形容。

韶真深深地吸了口氣,企圖將這個畫面從腦海中抹去。

周以慎轉身從島臺拿東西,看到韶真站在原地發楞,頭發半幹不濕的披在肩上,“怎麽不把頭發吹幹?”

韶真回過神,“我想來幫你打下手的。”

“不用,我習慣一個人做飯,有人在旁邊反倒會不自在。”周以慎從櫥櫃裏拿出餐具,盛粥,“餓了嗎?”

韶真輕輕點頭,“有一點。”

她主動幫忙把飯菜端到餐桌。

白灼菜心和青椒牛肉,以及小米粥。

單看色澤和香味,絕對不是周以慎口中所說的“水平一般,但能吃”,簡直就是讓人很有食欲的程度。

韶真抿了抿唇,擺完筷後就老老實實地坐在餐桌前等周以慎過來。但吃了一個月外賣和速食的胃很難抵抗這樣的誘惑,發出輕微的聲響。

幸好,哥哥還沒過來,也沒有聽見。

韶真摸出手機,借此轉移註意。

陳怡在這時發過來一條消息。

A媽媽:【到你哥那裏了嗎?】

韶真打字回覆:【到了,正要吃飯。】

那端,陳怡看到這條消息笑得欣慰。她深知女兒廚藝基本等同於無,那麽做飯的一定是周以慎。

想象出一幅兄友妹恭的溫情畫面,陳怡忍不住跟丈夫說:“以慎那孩子,居然還會給妹妹做飯。”

一旁的周鈞禮稍顯驚訝:“他什麽時候學會做飯了?讓我看看做得什麽菜?”

韶真回完陳怡的消息就將手機放在一旁。

周以慎摘了圍裙,洗過手往這邊走。袖口是挽著的,露出一段線條流暢的小臂,隨意拉開椅子坐下,“等我做什麽,餓了就先吃。”

這話多半只是場面話,韶真沒當真。

反而問他:“哥,你什麽時候學得做飯呀?”

周以慎之前從未給除自己以外的展示過廚藝,因此也是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他稍一頓,才說:“在國外留學的時候。”

“這樣啊。”韶真想再說些什麽,微信的通話鈴聲突兀地響起。她拿起手機,是一通來自於“A媽媽”的視頻通話。

吃飯時接電話多少要顧及一下對面的人。

韶真略帶抱歉地朝周以慎笑了下,“是我媽。”

周以慎看她一眼,唇角勾勒出一點淺淺的弧度,漫不經心地說:“沒事,接唄。陳姨總是這麽關心你……”

他耷拉下眉眼,夾了道菜,語調很輕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挺好的。”

韶真耳邊都是鈴聲,沒聽清他後半句話。

她點了接通,屏幕裏陳怡笑得溫婉,“吃得什麽?拍一下菜,讓媽媽看看。”

還以為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呢。

韶真表情無奈:“媽,想看的話我給你拍張照片就行了,幹嘛還要打視頻呀?”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她還是依言翻轉了鏡頭。

那頭陳怡回她:“當然是因為想你了。”

原本韶真是前置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翻轉過後,水平對準的是周以慎。鏡頭中,他低著頭,韶真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和剛才有點不太一樣。

她動作頓住,視頻畫面也定格在周以慎身上。

陳怡起初還以為卡了,過幾秒才笑道:“讓你拍你的菜,你拍你哥幹嘛?”

韶真:“……”

在聽到這句話後,周以慎緩緩撩起眼皮看她,漆黑的瞳孔裏,有不可言說的情緒翻湧。

他一直覺得,吃飯是一件很溫馨的事,尤其是有人陪著。每當這種時刻,他總會想起他的母親——一個記事起就從沒有陪他坐在同一張餐桌吃飯的女人。

印象中,母親的眉眼總是時時流轉著憂郁。

她不愛他父親,也不愛他。

她有一個白月光,被家裏拆散,白月光死在了他們最相愛的那一年。

再然後,在他二十歲那年,母親也郁郁而終。

他的整個成長時期,幾乎都在母親的漠然和父親的繁忙中度過,孤獨對他來說像隨行的影、跗骨的疽。

那時候,他很希望能有一個妹妹。

絕對的、獨一無二的陪伴與相依。

後來,他真的多了一個妹妹。

但妹妹與他沒有血緣關系,妹妹有媽媽的陪伴,妹妹和他不熟,也不需要他。

直到,妹妹一個人回了江城。

他不敢深究,每次說“答應了我爸會照顧你”時,到底有沒有包含私心。

……

周以慎不知何時放下了筷,支著下頜看她,依稀可見手臂上的青色脈絡。他低低笑了聲,語氣聽著像在開玩笑,卻又夾雜著一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麽?我是你的菜嗎?”

這話很有歧義。

韶真的耳垂悄無聲息染上一層薄薄的粉,她不太確定周以慎說得時候,有沒有這一層意思。

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下移鏡頭,對準餐桌上的菜,對著手機說:“媽,你看過了,這下可以了吧?”

“可以了。”陳怡並未察覺到這邊的微妙氛圍,仍笑著說,“你周叔叔還有話要說。”

韶真把攝像頭又翻轉回來,跟周鈞禮問了聲好。對方笑笑說,“住你哥那裏別覺得不好意思,這是當哥哥應該的。把手機給他,我交代兩句。”

韶真緩緩把手機往前遞了遞。

手臂懸空不過幾秒,周以慎伸手接過手機。

他不像韶真那樣端端正正地臉對著鏡頭,而是拿得很散漫,大抵只能露出小半張臉。

周鈞禮已經習慣他這副態度,直接交代道:“你小子可別欺負妹妹。”

周以慎哼笑的聲,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盯著屏幕看了須臾,在思考他爸是怎麽說出這麽匪夷所思的話。

“爸,首先,我已經二十六了,不是青春期的無聊小男生。”他以一種平靜的語調接了後半句,“其次,我不是禽獸。”

韶真張低頭喝粥,聽到這句話險些嗆到。

周鈞禮音量高了些,“你也知道你都二十六了,還不著急結婚。這就算了,你連戀愛都不談……”

估計這才是他爸真正想說的事。

周以慎懶得聽這種老生常談,他別過臉,屏幕對準後墻,說了句:“信號不好,掛了。”

視頻掛斷,他把手機遞回給韶真。

終於又回歸安靜。

因這一通電話的打擾,之後兩人都很安靜地吃飯。韶真純是因為電話耽誤了時間,怕不吃快點飯菜就涼了。

但據她觀察,周以慎應該是被煩到,現在懶得說話。

晚飯過後,韶真主動提出洗碗。

“不用。”周以慎站起身,似乎又恢覆了溫和好哥哥的形象,擡手一指,“廚房裏有自動洗碗機……”

他想了想,跟她講:“這套公寓買的時候是全屋智能,家務都不用你來做。”

韶真沈默片刻,回想起之前跟徐語寧說想談個男朋友給她洗衣做飯打掃衛生。誰能想到,短短幾天,她就過上了理想中的生活。

各自回房間前,兩人簡單地溝通了一下彼此的作息時間。

在得知韶真淩晨三點睡是常態後,周以慎有了短暫緘默,而後唇角略擡,表示不會在早上打擾她。

韶真也禮尚往來,表示不會在深夜發出聲響影響到他。

淩晨兩點,韶真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困意,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是,周以慎系著圍裙做飯的樣子。她甚至清晰地記得,他腰間系著的帶子是單結。

靈感宛如破土的芽,她開始覺得,徐語寧所說的“現成的素材”、“偽骨科”,不失為一個好的建議。

道德感此刻在搖搖欲墜的邊緣。

韶真猛地坐起身,深深地平覆著呼吸。

次日睡到臨近中午,周以慎已經去上班了,現在這套接近三百平的大平層內,就只有韶真一個人。

她想起昨晚在超市買的方便面。

好像是被周以慎放進了島臺旁邊的收納櫃。

她往廚房那邊走,然後看到島臺的巖面上貼了一張便利貼。

韶真撕下來,上邊的字跡幹凈利落。

寫著:你的午飯在保溫機裏,記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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