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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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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昱送溫爾和小橙到劇組後便去加早班了。

趕著天剛亮,又飛去趟朔城,宋豫璋不在,公司有個會議需要他主持。

熱搜大規模空降的時候,李昱眉心直跳,感嘆宋先生真是運籌帷幄,人在國外卻提前將國內這些還沒發生的事情交代好了處理方案。

李昱一出會議室,立馬差人去叫公關和宣發團隊過來開會,按照宋豫璋交代的,有條不紊地去處理這次事件。

一是配合趙晴去撤熱搜降熱度,針對惡意發布不實言論的賬號由穗豐下場清理;

二是秘密放出顧老病危的證據,顧家即將迎來新話事人的消息,安排媒體去醫院活動;

三是顧榮英性.侵案將面臨長達十五年的牢獄之災的熱搜準備,以及性.侵案受害人在顧家老二顧榮禹別墅附近出沒的視頻曝光。

這三件事都是在不同時間進行著,卻在同一個時間點爆發。

*

李昱趕赴崖沅市的途中,幾次掏出手機,考慮要不要告訴宋豫璋這件事。

距離他跟宋豫璋上一次通話,是三個小時前,宋豫璋在歐洲除了給沈輕霧當血袋,還要視察歐洲分公司的業務近況。

這個點,宋豫璋應該睡下不久。

兩個小時後,私人飛機抵達崖沅機場,李昱帶著一票人朝劇組拍攝的地址駛去。

坐在車上,李昱還是選擇了聯系宋豫璋,向他匯報了這件事。

*

山路很窄,又擠滿了車,宛如一條長龍,外面的車根本沒辦法開上去。

李昱一眼望去,習慣使然檢索車牌,卻發現一個眼熟的車。

他腦子裏極快思索,並給出了準確的答案,是謝明儀偏愛的車型。

他沒多想。

因為,謝明儀這幾天就在崖沅隔壁的市裏開會,溫爾是他大嫂,大嫂出事他趕過來不意外。

但,謝明儀比宋豫璋先來見溫爾,就有點微妙了。

如果,謝明儀還比他李昱先見到溫爾,那問題就更大了。

他是個愛拼愛卷的男人,腦子裏冷靜清晰得很。

李昱吐了口氣,還好自己跟宋豫璋打過電話,也匯報了情況。

不算失職。

“陳哥,帶隊隨我上山。”李昱果斷選擇下車。

大風吹得他衣擺嘩嘩響,一絲不茍的頭發也顯得淩亂起來。

他擡頭望向山頂之外的蒼穹,說變臉就變臉,黑乎乎的雲層一團團壓過來,隱隱有雷聲震響,千裏奔襲之勢。

“傘都帶上。”李昱冷聲說道。

他一身辦公室出來的黑色西裝,冷著一張清秀斯文的俊臉,身後跟著五十個保鏢,腳下走的飛快。

夏日的雷雨終於撕破了積壓的雲層,劈裏啪啦的雨點砸了下來。

李昱足下生風,遠遠地望見低矮的灌木叢後圍了一圈的汽車。

他推了推眼鏡,凝眸細看。

只見謝明儀帶來的人和狗仔推搡著。

“呵。”李昱輕笑。

小謝總啊,還是太年輕了。

不說宋豫璋,就是陳鶴生。

眼下這種情況,都不會只帶十個保鏢上山。

保鏢是用來保護人身安全的,但在特定時候,保鏢本身也是一種震懾;是一種無需言語便能讓失了智的媒體們找回一絲理智,自動退讓的能力。

十個保鏢,對這群帶著主人任務來的狗仔們而言,著實不夠看。

更何況,顧榮信壓根不看好小謝總,顧老還指望著宋豫璋重回宋家掌權,履行所謂的宋顧兩姓婚約。

這裏大多數媒體是顧家花錢請來的,怎麽可能會讓謝明儀帶溫爾走,只怕會在兩人關系上大做文章。

搞些#嫂嫂,我是哥哥#的詞條出來。

這絕不是宋豫璋願意看見的。

李昱思及此,在暴雨天裏拔腿跑了起來。

身後一票人也整齊有序地跟上。

謝明儀高大的身影擋在溫爾身前,帶來的保鏢和狗仔推搡出一條路,很快又被另一批人堵上。

“謝總,請問您和溫爾是什麽關系,您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謝總,你對溫爾是不是太過照顧了?”

“謝總,請問您怎麽看待溫爾十八歲就出來陪酒的事情?”

“謝總,請正面回答!”

“據可靠消息稱,謝總和溫爾去年三月就開始交往,您更是多次來崖沅探班,私下請溫爾吃飯。”

“所以謝總,您和溫爾是在交往嗎?”

溫爾和這群人直播對線的時候,突然看見了謝明儀逆著人流朝她走過來。

她內心很是驚訝。

“溫爾是我大嫂。”謝明儀當著媒體,直言不諱,坦蕩從容。

他冷著英俊的面容,雨絲從他完美的骨相上滑過,狂風獵獵,他不動如山。

“不要以為掛個記者工作牌,開個微博認證就能造謠傳謠,我不會慣著誰的。”

這是一句很嚴厲的警告。

堵在謝明儀前路的幾個狗仔聞言,慌張地後退幾步,臉色幾變,又往人後縮了縮。

謝明儀走在前面,這下沒人敢擋他的路。

他帶來的保鏢護著溫爾和舉著手機直播的小橙。

雨下的很大,伴隨著雷聲,給這場聲勢浩大的直播鬧劇賺足了流量,也讓更多網友吃到了沒有一絲剪輯,純粹保熟的瓜。

但岳祺齡家族下的新聞媒體卻強勢硬剛,牢記任務,絕不退讓。

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直接鉆簍子,長臂一揮,從空隙裏推了溫爾一把。

下了雨山路都是泥巴,地面濕滑,泥漿子到處都是。

溫爾猝不及防被大力推倒,腳踝一崴,整個人失去重心朝一側倒去。

謝明儀眸色一淩,動作比思維更快,出手攬住溫爾的細腰,將人拉回懷裏站穩。

但他的手紳士地握拳,沒有撫觸溫爾的腰身。

哢嚓聲,像陰溝裏的老鼠,躲在暗處偏要故意發出聲音,吸引了周圍的老鼠跟著造勢。

謝明儀彎腰,長臂穿過溫爾的膝彎,直接將人抱了起來,手臂壓著她的校服短裙,不給那些蹲著拍裙底的畜生一絲傷害她的機會。

“謝總,您現在還敢說你和溫爾清清白白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質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欸,放我下來吧。”溫爾腳踝巨痛,盡管謝明儀也只是出於紳士和對大嫂的照顧。

但她更明白,這種行為無疑又讓這群狗仔爽到了。

和媒體對峙長達數小時,溫爾面色有些疲憊,嗓音幹啞,“小橙扶著我就行。”

“不用,”謝明儀扯了下嘴角。

溫爾擡頭,正好看見男人額前碎發在他眉宇間投下的陰影,高挺的鼻梁似一座陡峭的山峰,唇角勾著一絲冷笑,線條清晰的下頜緊繃著。

他心情不好,很明顯。

謝明儀啟唇,口吻輕慢,“這事,還掀不起什麽大浪。”

除了顧家,還有岳祺齡娘家的那窩蛇鼠。

不僅僅是惹了宋豫璋,也惹到他了現在。

在氣氛最緊張的時刻,李昱帶的人趕過來了。

五十名185cm的大塊頭保鏢,統一制式的黑襯衫黑西褲,手持黑色大傘,從遠處走來。

氣勢凜然,壓迫力拉滿。

站在最末尾的記者,自覺地後退了幾步。隨後,一個接一個地,多米諾骨牌一樣,人群有序地讓出了一條路。

就連暴雨,都在黑色的大傘面前變得安分守己起來。

李昱看見謝明儀將溫爾橫抱在懷裏的畫面,眼皮猛跳了三下。

李昱很清楚,他是宋豫璋的心腹,這時候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宋豫璋的態度。

他反應極快,二話不說走上前去,主動替謝明儀和溫爾撐開大傘。

“溫小姐,路上耽擱,我們來遲了。”

謝明儀看了他一眼。

李昱朝他點頭致意。

“今天的事情,麻煩謝總了。”

李昱順手將另一把傘給了淋成瓜皮的小橙。

小橙眼眶紅撲撲的,委屈地朝他扁嘴要哭。

眼見小橙一副幼兒園的小朋友找家長告狀的勢頭,李昱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臉上的雨水擦幹。

-加油,打工人要堅強。

謝明儀長腿一邁,立即就走。

李昱跟在謝明儀身旁,單手撐傘,暴雨不肖片刻就沖濕了他的衣服。

鏡片都被雨水刮花了,卻不影響他在風雨裏的挺拔身姿。

昏暗的暴雨天,謝明儀護著溫爾離開,不管她明面上是什麽身份,至少在這一刻的傘下,他同她共一場風雨。

從始至終,謝明儀的手都是緊握成拳的。

保持著紳士的距離。

不讓溫爾覺得困擾。

*

謝明儀一路將人抱到了自己車上,抽了條新毛巾遞過去。

視線掃到她被雨水浸濕了的校服,眉心蹙起,他很快就移開目光,又找了條幹凈的毯子一並拿給她。

“謝謝。”溫爾情緒很低落,接過毛毯披在身上,毛巾隨意擦拭著還在滴水的發絲。

謝明儀看著窗外的雨,眼中的關心之色映在車窗上,被雨水淅淅瀝瀝地沖刷成模糊的痕跡。

千言萬語,到最後成了一句,“你還好嗎?”

溫爾點頭,“今天,謝謝你。”

她聲音很低。

和謝明儀一樣,她也習慣使然地轉過頭看向另一邊的車窗。

窗外正下著大雨。

李昱禮貌地將謝明儀的司機請了下去,常年坐副駕駛和後排的李特助,在特殊時期也是可以兼職當司機的。

小謝總的車大部分都是法拉利,這次是新出的四座跑車,摸一把也不錯。

小橙必然是要跟著溫爾的,二話不說上了副駕駛,整個人像只刺猬一樣左搖右擺地甩雨滴。

“別甩了,停下。”李昱按住小刺猬,拿了條毛巾給她擦頭發。

李昱開車很穩。

只要沒監控就是在超速,輪胎碾過柏油馬路上的雨水,水花飛濺。

前面有連續的急彎。

李昱提前加速,等到入彎時松開油門,指骨漂亮的大手猛切方向盤,閃光銀的跑車在路面滑行後,他熟稔地降檔加油門。

後面的車輛,都看見了暴雨中閃光銀的跑車猶如閃電,姿態優美地漂移過彎。

“哇喔,帥啊!”小橙驚呆,她男朋友還有這種本領?

她看向李昱時,眼睛亮晶晶的。

謝明儀覆雜的心事被這個漂移逗樂了,有點離譜了,頭一回坐自己車被司機教漂移的。

“崖沅這邊的山路不錯,下次一起跑?”他默契地說起了這個話題。

李昱則是中規中矩的打工人發言,“如果宋先生給我帶薪休假的話。”

謝明儀抵腮一笑,“我哥知道你車技這麽好嗎?”

“嗯?”李昱輕咳了聲,“宋先生很少讓我開車,大概是有所察覺吧。”

聽到‘宋先生’,小橙後知後覺,連忙從包裏翻出溫爾的手機遞給後排的人,“糟了姐,你手機一直是靜音。”

潛臺詞是,她剛才無意一瞥,看見亮起的屏幕上十幾通未接來電。

嗚嗚。

溫爾接過手機。

謝明儀也可見了宋豫璋的未接來電。

他臉上的笑意一淡,了然地轉過頭,看窗外的雨,山裏的霧,遙遠的路燈。

忽明忽暗的心事。

有一種說不出的絕望和心痛,成了一道不允許自己跨過去的坎。

溫爾沒有回撥。

害怕自己一聽見宋豫璋的聲音,就會放任糟糕的情緒大哭大叫。

在宋豫璋面前,她習慣了發洩。

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憑什麽都來斥責她啊!

她已經回答過了,卻偏偏有人不信,偏偏不滿意她的答案,嫌棄真相不夠戲劇,不夠炸裂!

吃著人血饅頭,還嫌你活得太久。

要她割.腕嗎,要她跳.樓嗎,要她以死去自證清白嗎!

呵,神金。

輿論。

渴求著她開口回應。

又狠狠地捂住她的嘴,打碎她的牙,剪掉她的舌頭,朝她嘶吼著,讓她不要說謊,說‘實話’,承認了吧!

這個世界,瘋成了可怖的模樣。

窗外雨滴飛走,天色晦暗,看不清街邊倒逝的朦朧景色。

溫爾就站在暴風雨的中心,在被暴雨吞噬和抓緊繩索的關頭,車窗上是左右搖擺的身影。

她又一次想起宋豫璋說的話。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結婚。

他們會有一個幸福的小家。

車窗外瓢潑的雨滴模糊了女人美麗的臉龐,車窗內她眼眶泛紅,淚雨無聲滑落。

她也想被命運善待,也想抓住還沒見過的美好,堅定的,勇敢的,不要情緒崩壞,不要失控。

宋豫璋是堅定地選擇她的,愛她的一切。

今天,明天,從今往後。

他依舊是愛她的。

溫爾用手背擦過濕潤的眼眶,手指劃開手機屏幕,微信爆炸般的消息彈出來。

夏篌發了三四十條,溫爾沒想點。

杜雅芳的消息還停留在昨天的一段視頻,藍天白雲下,書音和狗狗在草坪上嬉鬧。

這是好消息,說明杜雅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

手指上滑,最上面置頂的是宋豫璋。

他不會信息轟炸,只發了幾條。

-方便接電話嗎?

-杜阿姨那邊你放心,不會影響她們生活的。

-珍珍,永遠不要苛責自己,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你的選擇就是最優的,是正確的,請你相信你自己。

-等我回來。

溫爾淚水斷了線,又濕潤了眼睫。

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因為宋豫璋就是這樣的人啊。

他不會放棄她,不會懷疑他,他只是默默承受著她情緒的崩潰,默默地陪著她走出一段段情緒的深淵。

照顧她,愛她。

而她,也早就知道他將她的背景調查的一清二楚了,所以她才敢帶宋豫璋回家見杜雅芳和書音。

不說破,是因為。

溫爾並不想用真實的身份面對宋豫璋,那樣她會很痛苦的。

但真到了這一天,溫爾也很清楚。

宋豫璋不會放棄她,他就站在她身邊。

他是眾人口中權勢滔天的宋先生,也是她最信任的騎士。

溫爾輕輕點擊屏幕上的小鍵盤,回了宋豫璋的微信。

-我還好,不用擔心。

-今天下雨。

-有點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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