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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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最後一場北風,帶走庭院外的積雪,鮮綠的嫩草鉆出地表的土壤。

搬來7號館已經三個月了。

溫爾因為工作的原因,只有休假的時候回來住。

剛搬來的第一個月。

杜雅芳很不習慣,反倒是書音適應的快,因為後院的面積實在是太大了,森林花園,噴泉,游泳池,還有書音喜歡的大草坪…

宋豫璋又請人過來修了一個大型的兒童樂園。

溫爾感激他在繁忙的工作中還如此體貼,跟他誠摯地表達感謝。

宋豫璋只是笑了下,說了句讓溫爾無從應答的話。

他說了什麽?

-不用謝我,等書音不玩了,這地方我們的孩子能接著玩。

第二個月,就已經是春天了。

湖邊垂柳掛上綠綠的葉片,像串串珠簾。草坪漸漸恢覆了青綠,花園的養護員過來給各種植物換土堆肥,修剪花枝。

杜雅芳閑不下來。

別墅裏負責日常事務的是女管家,男管家更像是負責安保的技術人員。

女管家脾氣溫和,是個做事井井有條的中年婦人。她見杜雅芳時常發呆,便主動和杜雅芳規劃了一下,將靠山的一片空地規劃成菜園子。

第三個月。

天氣已經很好了,可以穿薄薄的針織衫的季節。

書音穿著長袖雪紡裙,上面套了件薄毛衣,躺在青草地上翻滾,頭發上沾了幾根草。

她趴在地上,笑瞇瞇地抱住新來的薩摩耶,小腦袋在狗脖子上蹭來蹭去。

“呵呵呵。”

“汪汪汪。”

春日裏最不缺的就是陽光和雨水。

杜雅芳種下的番茄苗已經有花苞了,女管家的西瓜苗長勢也不錯。

忙起來的時候,日子過得格外輕快。

溫爾有空的時候會帶小橙和經紀人趙晴一起過來吃飯,她們兩人都是溫爾為數不多的好朋友。

書音的情況她們也都看在眼裏,遺憾和憐惜小姑娘的遭遇,更多的細節,她們當然不會過問。

趙晴作為穗豐的金牌律師,但陽臺養過的花都死了,連綠蘿都活不了一個星期的植物殺手。

偏偏,她對種菜感興趣。

見溫爾家裏土地開闊,她和小橙也想提高動手能力,便跟溫爾要了一小塊地,緊挨著杜雅芳的菜園子旁又開辟了一個天地。

趙晴覺得種植物蔬菜的死亡率太高,小橙從網上找來了種蘑菇的方法,正好還能給溫爾家裏豐富一下菜品。

兩人一拍即合。

溫爾無奈,拿著剪刀去花園裏剪花枝。

她喜歡月季,園子裏各類品種都有,她偏愛歐月。

小橙到底是小姑娘,和書音一樣喜歡那片寬廣的青草地。

有時候,小橙和書音並排躺著曬太陽,抱著薩摩耶親昵地蹭。

溫爾得空,也會加入她們,並肩躺下。

看晚霞拂動的楓樹林,像童話的餘暉照入了現實。

小橙和書音去追狗了,溫爾眷戀地躺在柔軟的草坪上起不來,眼前的高遠的晴空。

似倒懸的大海。

心上澄明。

耳邊貼近地面,草尖紮著耳廓癢癢的,她聽見遙遠的腳步聲。

偏過腦袋,她朝來人望去。

霞光暮色裏,一抹頎長挺闊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正在朝她走來。

見過無數次的人。

離去年三月的初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溫爾朝他一笑,擡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要和我一起看海嗎?”她悠然地發出邀請。

宋豫璋將臂彎裏搭著的西裝外套放在一邊,自然地坐在溫爾身旁的位置。

他伸手,將她額頭有些亂的碎發撥開。

溫爾一個翻身,抱住男人勁瘦有力的窄腰,用力將他撲倒在草坪上,順勢壓在了他身上。

宋豫璋無奈地笑了聲。

溫爾兩手撐在他肩頭,不待他說話,低頭先親了親他的唇,很溫柔地品嘗。

在宋豫璋的手撫上她的腰肢,先反客為主加深這個親吻時。

溫爾又一個翻身,躺在他身旁。

兩人並排躺著,肩膀挨著肩膀。

宋豫璋的視線順著溫爾高高擡起的胳膊,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天空,大海。

風是輕柔的。

不忍驚擾地從他們身旁悄悄經過。

至此,春和景明。

*

《你的回信》即將開機,溫爾要離開臨霧一段時間,這是她第一部擔任女主角的電影。

說起來,她當初瞄準女二女三去的,結果這事陰差陽錯的…也是托謝明儀的福。

溫爾生平第一次當資源咖。

劇組買了個開機大吉的熱搜,圖個熱鬧喜慶。

背景是崖沅市的一所高中,香樟林下溫爾紮著高馬尾,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百褶裙校服,抱著書本回頭清淺一笑。

評論區無一例外,是老婆黨的天下。

-老婆,你美得發光啊

-青春少女!

-果然,就應該讓少女演少女

-校園文的白月光最強代餐

-好想和老婆一起讀高中啊

-如果溫爾是我同桌,我還會跟隔壁班的搞早戀嗎?

-說錯了,重來,溫爾要是我同桌,我立馬垂死病中驚坐起,為了溫爾搞學習!

-垂死病中驚坐起,為了溫爾搞學習!

……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不怎麽正面的話題掛在#你的回信開機大吉#的旁邊。

#顧榮英涉嫌性.侵#

#恒英股票#

溫爾手滑不小心點開,正要退出,屏幕裏的內容已經湧入了視線裏。

有酒店處理過的視頻為證,看著還挺真的。

起初,她只覺得耳熟,但還沒想起來顧榮信是誰,但評論區科普的好心人實在是太多。

溫爾差不多明白了。

這人是顧嵐漪的大伯父,這個案子熱度最高是在四年前受害人剛爆料的時候,後面就全網搜不到了,被害人的微博和其他平臺賬號被註銷。

溫爾皺眉,腦中浮現被害人衣衫不整,被拽著頭發在地上拖著走的畫面,如果事情為真,四年前被害人只有16歲。

惡心,憤怒一時令她胸口難受。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顧家這幾日頗有種山雨欲來的不太平,顧家三個兒子被顧老喊進書房一上午了。

岳祺齡心中疑竇叢生。

這性.侵案不是老早就被顧榮英用非常手段壓下去了嗎,就連她私下讓林建樹動用關系找那個少女都找不到,這時候怎麽突然就出現了?

眼下,正好在顧老退位的關鍵時候。

岳祺齡不得不多想,會是老二做的嗎?

顧家產業多,涉及的行業也多,恒英地產是老大顧榮英的,勝景科技是老二顧榮禹的,信河財團是老三顧榮信的。

除此之外,顧老掌握著以上三大集團的33%的股份。

還有兩家利潤非常不錯的上市公司由顧老的親信在操作運營,一直沒有確定繼承人。

因此,表面看上去三個兒子一碗水端平,風平浪靜的顧家,內部卻是暗流湧動,紛爭不止。

岳祺齡帶著顧嵐漪在花園裏喝茶,目光時不時地望向遠處獨棟別墅的二樓方向,是書房的位置。

她的丈夫,要如何在兩個兄長面前脫穎而出。

顧嵐漪玩著手機,突然看見熱搜上#溫爾校服白月光#

“晦氣,賤人能不能去死啊!”四下無人,顧嵐漪毫無顧忌地咒罵道。

岳祺齡雲淡風輕地掃向顧嵐漪的屏幕,想到林建樹給她傳回來的資料,便不屑地輕嗤,“宋豫璋不會娶她的。”

顧嵐漪詫異,“真的嗎?”

岳祺齡面相溫和柔美,歲月不敗美人的精致容顏,低頭喝茶,微微一笑,“宋豫璋丟不起這個人的。”

顧嵐漪還是不信,嘟噥著:“我的心好痛,媽媽,我喜歡豫璋哥哥這麽久,十幾年,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哪怕是現在,我還是沒辦法放下這份喜歡。”

“嵐漪,你要沈得住氣,一切都交給時間。”岳祺齡輕輕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溫爾不過是一個ji女,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顧嵐漪之前也在舅舅面前哭訴過,讓舅舅查過溫爾的底細,當然知道溫爾的底細。

聽到母親口裏‘ji女’,她愈發不解,“媽媽是說溫爾之前在會所上班?她不是只賣酒嗎?”

岳祺齡握著茶杯的手一頓,唇邊揚起的弧度頗有幾分似笑非笑。

她沒想到自己嬌養的女兒竟會這般單純。

她溫柔開口,“事情過去這麽久,誰能證明她只是賣酒的,網友嗎?”

“再說了,好女孩會在夜.總.會賣酒嗎?”

“媒體朋友比我們更清楚,早些年在夜.總.會上夜班的女孩是什麽貨色。”

*

崖沅一中,操場。

午後,陽光燦爛。香樟葉在風中恣意搖晃,綠植被暖洋洋的陽光烤過,香氣清新。

溫爾換上了校褲,站在其中一條跑道處,和其他幾個女演員一起,準備‘女子1500米’。

工作人員還在準備,她們幾人閑著便聊了起來。

“1500米比我的命還長,高中運動會我是能躲則躲。”

“一樣。我八百米還行,再多就狗帶了。”

“你們高中還有運動會?我入學第一年,說什麽安全問題不舉辦,第二年操場擴建,第三年我高三,運動會與我無關。”

溫爾被最後一句逗笑了。

“溫爾,你呢?”說話的女演員將溫爾打量一番,不認同地搖頭,“你這細胳膊細腿,當後勤都不合格吧。”

“細胳膊細腿怎麽了?”旁邊一個藝人跟著說笑,“未必溫爾跑起來胳膊和腿會散架?”

“散架?…姐你是不是有毒啊,哈哈哈。”

這個劇組氣氛還蠻好的,當然,也有人情世故的原因在裏面了。

溫爾只輕輕點了下頭,“跑散架不會,實際上我還挺能跑的。”

其他幾個將溫爾上下打量,紛紛不信。

一旁張著耳朵的副導偷偷在導演耳邊低語了幾句。

最後,隨便擺拍鬧著玩的鏡頭,一下就成了真跑。

好消息,八百米而已。

溫爾:……

沈默是金,很無語有沒有。

其他演員:“???”

圍觀群演摩拳擦掌,周日有不少學生過來看拍戲,默契地穿著校服揮舞著小紅旗,一張張充滿生機的面孔,黝黑的瞳孔興高采烈。

廣播裏《運動員進行曲》一響,氣氛一下就到位了。

四面八方地鼓勵聲,主席臺上的新聞稿,這就是校園劇的好,天真又熱血的小白菜比群演都賣力。

俗稱自來水。

“加油,加油!”

裁判是專業的體育老師,吹響口哨,聲音嘹亮:“各就位!”

溫爾和同組演員在起跑線坐好準備。

裁判員單手捂耳,小手.槍一響,比賽開始。

男主傅斯年視線落在溫爾身上,工作人員拿了瓶水給他,“等會青秀第二圈過來,你在終點接她。”

傅斯年點頭。

溫爾的角色叫青秀。

溫爾跑得不快不慢,本來在第四名 ,但是其他幾個藝人實在是太擺了,導致溫爾還沒提速就已經第一名了。

假裝很累地沖刺,假裝虛弱不已,按照劇情,沖過終點時她被人絆倒狠狠地摔在地上。

溫爾是真摔,膝蓋骨是有點疼的。

捏破了手掌心的血袋,加上化妝效果,傷口稱得上是如假包換。

傅斯年快步上前,蹲下關心她,緊縮的瞳孔,眼中關心不似作假。

“秀秀,你沒事吧?”

“還能站起來嗎?”

攝像機追隨著少年少女的身影,三個機位。

充當群演的編劇,就站在小白菜身後。

她小手捂嘴不住地點頭,兩眼冒精光,激動道:“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

“嗚嗚嗚,哈哈哈太甜了!兒子和女鵝的對視,快點,公主抱,公主抱,公主抱啊!”

旁邊的小白菜們看了眼畫風不一致的編劇大姐,鬧著玩似的跟著起哄:“公主抱,公主抱!”

耳邊聲音如浪。

溫爾一臉懵懂,鏡頭當前,她還得表現出幾分羞澀,怯怯地看向傅斯年。

按照劇本,傅斯年應該把青秀扶起來,送到醫務室。

因此,當傅斯年一把將溫爾橫抱起來時,溫爾眼中滑過一絲驚訝,立馬慌張地不知雙手往哪裏放,低頭朝傅斯年胸口處偏了偏。

編劇:“……原地結婚吧,我的CP!”

編劇:“啊,兒子女鵝,你們不結婚很難收場啊!”

小白菜:“傅斯年好帥啊,溫爾也好美,他們是男女朋友嗎?”

小白菜:“這個女演員叫溫爾嗎?我之前怎麽沒聽說過。”

小白菜:“我也沒聽說過,但是長得還挺漂亮的。”

小白菜:“傅斯年是我男神,啊啊啊!”

小白菜:“我要去建他們的CP超話!”

編劇眼睛彎成小月牙,嘻嘻:“啊,那什麽超話我已經建好了,傅予溫柔,帶手機了的小朋友們關註一下。”

小白菜輕哼:“什麽小朋友啊,下個月就成年。”

導演對這一幕公主抱沒多說什麽,相反也有點磕到了的感覺。

就是後背,莫名有點涼涼的。

傅斯年真就抱著溫爾走了一路。

期間溫爾說自己走,傅斯年沒松手。

反正攝像機跟著,溫爾也就保持好羞怯和少女懷春的表情靠他胸口了。

長跑,摔倒,公主抱。

在校園小說裏不算特殊的情節。

讓溫爾在意的是,她遙遠的高中記憶中,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只是她記不起將她抱去醫務室的人是誰。

不過溫爾敢肯定。

那人肯定不是她的同班同學。

另一邊,還在操場的導演指揮工作人員,收拾收拾,去校醫務室拍幾個鏡頭。

他一回頭,便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身量極高的青年。

天啊。

導演將手裏東西往助理懷中一丟,快步朝那男人走去,彎腰哈背地打招呼。

“宋先生,您來了。”

宋豫璋目光掠過操場和跑道,穿著夏季校服的少年少女。

蔚藍的天,手搖小紅旗。

青春洋溢的臉龐。

和記憶中的畫面,隱隱重合。

#那是他第一次抱陳書珍。

少女輕得就像一根羽毛,他要是不用力,這根羽毛會被風吹走。

她很膽小。

全程低著頭,陳書珍不敢看他,兩只手跟鵪鶉似的縮在懷裏,襯衣後領露出了潔白的脖頸,因為剛跑完1500米,泛著細密的汗,在細膩的肌膚色上添了一些水光,暈染開薄薄的淺粉色。

香樟陰翳,樹蔭搖晃,穿透縫隙的光從少年身上溜走。

空氣中吹來的風都是的燥熱的。

宋豫璋可以看見,陳書珍鼻尖上冒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子,她睫毛撲閃的像把不安的小扇子,臉頰泛紅。

到醫務室將她放在床上,陳書珍還是不敢擡頭,低著頭假裝看膝蓋的傷口,緊張說道:同學,謝謝你。

不似所有的校園文,從此男女主有了交集。

學生時代,宋豫璋和陳書珍的交集,是在月考的光榮榜上。

一個常年第一,一個永遠前五。

因為。

光榮榜一行四個,而第五名的位置,正好在陳書珍名字下面。

都是三個字。

-陳書珍。

-宋豫璋。

他們,很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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