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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盡傷人的話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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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盡傷人的話去說

五十三、

“你說你們只在一起了三個小時?”

“是啊,”陳澈不好意思地撓撓鼻子,“追他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全校都拿不下的人我必須得拿下,結果真追到手了……發現牽個手都別扭得要死,我根本就不喜歡他,全都是因為虛榮心。”

他這麽說,裴訟青反而更生氣了,“那你就這樣玩弄別人的感情嗎?”

陳澈委屈巴巴的,“我沒有,你沒見過他,你不知道他……”

“好了,我不想聽了。”

裴訟青把他推開,徑自上樓去了。

躺在床上,他不停地胡思亂想,以陳澈這種游戲人間的態度,會不會幾年之後,自己也變成了他口中那個根本就不喜歡的前任?

陳澈追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出於虛榮心和征服欲呢?

那樣優秀的人都只能吸引他三個小時,那自己又算什麽?陳澈還要多久會對他失去興趣?

這些問題,他簡直都不敢細想,一想就會再一次陷入崩潰。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小心翼翼的,是陳澈上來了。

“寶貝。”

他聲音很悶。

裴訟青感覺到床邊塌陷下去,是陳澈坐了下來,他說:“為什麽你總是不高興呢?”

裴訟青沒說話。

陳澈繼續郁悶地道:“我已經在盡我最大的努力不惹你生氣,可是每一次我都覺得,沒用,一點用都沒有,不管我怎麽做你都有各種不滿意。”

“……”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寶貝,你想讓我怎麽做,你告訴我好不好?我不想一直猜了。”

氣氛壓抑,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隔了好一會兒,裴訟青才終於開口:“陳澈,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

陳澈站起身罵了句臟話,終於被他逼得崩潰了,“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問,如果我不愛你,如果我覺得累,我就不會天天這樣哄著你,為了你哪也不去,天天窩在家裏洗衣服洗碗。”

“你看,”裴訟青慢慢坐起來,平靜地看著他,“其實你心裏都知道,做這些事很累。”

“……”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

“不用解釋,陳澈,因為我也很累。”

裴訟青走到床邊,打開了亂糟糟的衣櫃,“洗好的衣服,你永遠都是這樣往衣櫃裏胡亂一塞,每次我想找自己的衣服都要先把你的整理一遍。廁所的地漏,只要我不說你絕對想不起來要清理,廚房的碗,有幾次你是當天洗的?每次刷完牙你永遠忘記擰上牙膏蓋,用完的毛巾從來都不會主動放到陽臺上曬著,我上班已經很累了,還要跟在你屁股後面收拾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

說到後面,他已經完全是吼出來的了。

陳澈氣得胸腔都在劇烈地上下起伏,“那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嗎?你說了我一定會改啊,就非要忍著,等覺得自己委屈得不行了再說出來,裴訟青,你是有什麽自虐的愛好嗎?”

裴訟青攤開手,“你看,我現在告訴你了,你就是這種態度。”

“……”

陳澈說不過他,冷笑一聲,突然解開身上地浴巾朝他撲了過來。

裴訟青被他抵在衣櫃門上親,說是親吻,其實根本就是啃咬,感受到脖頸傳來痛意,裴訟青猛地把他推開,朝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你滾,只會發q的野獸。”

陳澈被扇得臉都別過去,卻陰惻惻地笑了。

他抓起裴訟青的手,放在自己另一半臉上,“來,老婆,再扇一巴掌。”

裴訟青扯出自己的手,罵他:“神經病。”

“我是有病啊,不然怎麽會在這裏自取其辱,以為能用身體哄你開心。”

他從衣櫃裏胡亂抽出幾件衣服,低聲道:“我在你面前只會惹你不開心,我還是滾遠點吧。”

裴訟青站在原地沒動,一直到他穿好了衣服,去客廳拿了車鑰匙。

他是真的要走。

“陳澈!”裴訟青急忙去喊他。

被喊的人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等了幾秒鐘,沒有等來任何挽留的話,於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聽到門被甩得響起“砰”的一聲,裴訟青眼中終於流露出幾分難過,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為什麽總是這樣呢。

明明很愛他,卻總是忍不住惡語相向。

陳澈的愛意總有一天會被他糟糕的性格消磨殆盡。

“我該怎麽辦啊……”

五十四、

陳澈一連兩天沒回家,裴訟青每天下班回家面對的都是冷冰冰的房間,他才發現,其實就算陳澈不在家裏也沒有整潔太多。

但是真的冷了很多。

他還是和往常一樣擠最擁擠的地鐵上下班,做著單一重覆的工作,被人呼來喝去,然後下班買菜做飯。

只不過因為這兩天工作效率低下,頻頻出錯,被律師的老板張律師給約談了。

裴訟青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訴求,他不想再幹這些沒有意義的文職工作了,他想接觸到一手的案件。

盡管張律師臉上浮現出他看不懂的笑容,但還是答應了給他機會。

裴訟青開始了線上的法律咨詢服務,但他發現大部分案件都不是像他原本設想的那樣,什麽商戰、經濟犯罪或者是博弈,更多是一些王家占了李家的樓道,劉家用了張家的停車位之類雞毛蒜皮的小事,關鍵這些人大多數表達能力都有問題,一件很簡單的事花費長篇大論都表達不清,對法律的認知更是淺薄。

比如現在,他正在努力地解釋領居家小孩在他家門口撒尿這件事不足以把他家長槍斃。

只聊了幾句他就不耐煩了,回覆:【那你去找能把他槍斃的律師吧】

結果當然是被投訴了。

換到新的崗位,裴訟青更頭疼了,他發現自己並不是不適合從事文書類工作,他只是不適合與人溝通而已。

這條父母為他選的路,他並不喜歡。

不由自主的,他想起了陳澈的那位前任,一位數學系碩士。

如果時間可以倒轉的話,他也想從事一些不需要消耗太多情緒價值的科研類工作。

可惜人生沒有回頭路了。

五十五、

拖著疲憊的身軀到家,鑰匙剛插進門裏裴訟青就察覺到不對勁。

門沒鎖。

他推開門,倒吸了一口涼氣。

“爸?”

裴志剛端坐在他家沙發上,正要開口,陳澈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盤水果。

“下班了?”陳澈問。

眼前這兩個人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個空間,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個時間,裴訟青都不知道先問哪個好。

見到他回來,沙發上那尊大佛終於開口說話了,“你們兩個住在一起?”

他神色怪異,裴訟青拿捏不準他是什麽意思,不敢貿然開口,反倒是陳澈主動道:“我就是偶爾借宿在這裏,這裏離學校近。叔叔吃水果。”

他倆年前鬧得不好看,裴志剛懶得搭理他,對他的招呼也視若無睹。

裴訟青到現在還沒搞清楚這是什麽狀況,也顧不得還在和陳澈冷戰了,趁著他爸去上廁所的時間問:“我爸為什麽在家裏?”

“我回來看到你爸在樓梯上坐著,就順便把他帶進來了。”

“你沒跟他多說什麽吧?”

“放心,你爸根本不想跟我說話。”

聽他這麽說,裴訟青總算是放下心來。

可陳澈就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了,他把他困在胸膛和墻壁之間,低下頭吻他,“寶貝,你就一點都不關心我為什麽在這裏嗎?”

裴志剛還沒走他就這麽大膽,裴訟青沒好氣地問:“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我太想你了寶寶,”他一遍又一遍纏綿悱惻地吻過他嘴唇,“我又輸了,我沒你那麽狠心,離開你我什麽都做不了,打游戲沒意思,打球也沒意思。”

裴訟青卻把他往外推,低聲斥道:“等會兒再說這些,我爸還在呢。”

他倆還沒來得及完全分開,裴志剛已經從廁所出來了。

裴訟青急忙把陳澈推到一邊,有些心虛地問:“爸,你餓了吧,我帶你出去吃飯。”

裴志剛瞪著陳澈,“你同學呢。”

裴訟青說:“一起去吧。”

“我有話要跟你說。”

“那就算了,”裴訟青回頭對陳澈道,“你自己吃吧。”

陳澈抱著臂笑道:“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嗎?”

他一說話,裴志剛立刻做出要發火的樣子。裴訟青怕他們又要吵起來,道:“好了,讓我跟我爸單獨說會兒話吧。”

關上門之前,他看到陳澈用嘴型對他說:“寶貝,等你回來。”

裴訟青心臟緊縮了一瞬,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他帶著他爸去樓下找了家平價菜館,整頓飯的時間父子倆都是出奇的沈默,誰也沒有先開口。

一直到吃完飯,裴志剛要主動結賬,裴訟青攔住他,“爸,我來吧。”

“我來給吧,你有什麽錢。”

裴訟青拗不過他,只能讓他把賬結了。

回去的路上,裴志剛忽然問:“這房子是你租的還是他租的。”

裴訟青不想說話,坦白道:“他租的,我出水電費。”

“那就相當於你在住他的房子,花他的錢?”

裴訟青默認半晌,回答:“是。”

其實不止是房租,家裏那些家具、日用品,都是花陳澈的錢買的。

裴志剛停下了腳步,忽然變得疾言厲色,“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你老子從小是怎麽教育你的?人窮不能窮志氣,什麽都可以沒有,不能沒骨氣!”

父親的話振聾發聵,也把他給罵醒了。

從和陳澈同居開始,他根本就是在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錢,說什麽以後再還,按照他現在的工作狀況,能輪到他養陳澈的那一天遙遙無期。

他一直都在吃陳澈的軟飯。

裴志剛看到了他手上拿著的手機,問他:“這也是那小子送你的吧?”

裴訟青無地自容,說不出話。

他以為父親會責罵自己,卻沒想到裴志剛只是長長哀嘆著,快到公寓樓下了,他忽然掏出一張卡遞給裴訟青。

“這張卡裏還有兩千塊,不多,現在工地上沒活,我也沒有多的給你了。”

“爸,你自己留著用,我馬上就要發工資了。”

裴志剛直接抓起他的手,把卡拍在他手心裏。

“出去自己租個房子住,別住在別人家裏,有點自尊心。”

裴訟青拿著那張卡,只覺得這張薄薄的卡片似有千斤重,叫他快要拿不動了。

他從來沒有為感到如此羞恥。

他爸的工地已經快半年沒開工了,能拿出這兩千塊差不多已經是在動用家庭積蓄。

而他呢?父母數著錢緊巴巴過日子的時候,他正被陳澈帶著坐在高級餐廳裏享用下午茶,他和富家少爺廝混在一起,忘了自己貧苦的出身,也忘了還在家等著他幹出事業,好早點享清福的父母。

他聲音沈悶,“知道了,爸。”

裴志剛拍拍他的肩膀,“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不留在這歇一晚上嗎?”

裴志剛已經揮手離開,“城裏的旅館貴,不住了,你媽給你帶了一袋包子,放在樓上了,你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嗯。路上註意安全。”

目送著父親離開,裴訟青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下,像是被無邊的黑夜壓垮。

父親的來訪讓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肩上沈重的擔子。

母親身體不好,幹不了活,父親的工地不穩定,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堅持供他上完了大學,是希望他出人頭地、有所作為,而不是還沒出社會就和男人廝混在一起,貪圖風花雪月。

他駐足在電梯口,遲遲沒有上去,愛情與責任之間,他做不出取舍。

手機響了,是陳澈給他發了消息來。

【怎麽一直不上來啊寶貝】

裴訟青回他:【陳澈,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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