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恰逢花期 舒堇荼

關燈
第3章 恰逢花期 舒堇荼

易握椒。

原來他叫易握椒。

這名字倒是好聽。

小老板說:“你叫我阿椒就可以,他們都這麽叫我。”

樓荍“哦”了一聲,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在隱隱發燙。

樓荍本打算直接離開,但是他的心底確實是有一點好奇,他揚著手中的花,問:“老板,這種花椒花花叫什麽名字?看起來還挺好看的……我感覺和別的花椒花花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具體哪裏不一樣樓荍也說不出來,但是樓荍就是覺得,這種花椒花花不太一樣。

樓荍註意到,在聽到他的問話後,小老板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很奇怪的神色。好一會兒,他才說:“琿南花椒花。”

“它就叫琿南花椒花。”

******

樓荍回到家的時候,任秋蘭正在打掃房間。她拿著一塊抹布蹲下來擦地,好像是昨天她才擦過的地有多臟一樣。

樓荍不能理解:“媽,不是給你買了洗地機和掃地機器人了嗎?你怎麽還用抹布擦?小心你的腰。”

任秋蘭頭也沒擡:“我看你像掃地機器人。”

樓荍:“……”

任秋蘭:“那玩意兒像人工智障一樣,能把地掃幹凈嗎?”

樓荍:“……那媽,請個家政呢?”

任秋蘭:“你很有錢是不是?”

樓荍:“……不,我窮,沒錢。”

任秋蘭:“那就一邊去,別把我剛擦完的地弄埋汰了。”

樓荍:“……好的。”

好一會兒之後,大概是終於滿意了自己的成果,任秋蘭才走進洗手間把抹布洗幹凈,又走到陽臺把抹布晾曬起來。

她一出陽臺,卻看見樓荍將兩束花直接放到了茶幾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懶死了你,拿個花瓶把花插起來能累死你?”

樓荍:“……”

樓荍有些委屈:“上次是你說讓我沒事不要去廚房的。”

“那你現在不是有事嗎?”

樓荍:“……”

有道理,沒毛病。

樓荍悻悻地去廚房裏拿花瓶,還記得先把花瓶涮一涮,在裏面接半瓶水,接著拿抹布把花瓶上和操作臺、墻面上沾染到的水擦幹凈,再把花瓶拿到客廳。

任秋蘭已經把包裝拆了,樓荍還註意到任秋蘭把拆下來的包裝袋仔仔細細地疊好,雖然以後應該也沒什麽用——畢竟他從小就在家中看到了無數這樣疊好的包裝紙,但是沒有一張被二次利用過。

任秋蘭在打開百合的花瓣摘花蕊,樓荍不理解:“媽,你幹嘛呢?”

任秋蘭解釋說:“百合放水裏時間長了,花蕊上會長花藥的,到時候蹭到衣服上或者落到桌子上都弄不幹凈,所以提前摘了。”

樓荍:“……哦。”

話說到這,任秋蘭忽然問他:“你怎麽買了花椒花回來?”

樓荍:“……”

樓荍也不好意思說他看到人家老板的微信頭像是花椒花,猜到人家可能是喜歡花椒花,所以才鬼迷心竅地買了一束,剛好想到易握椒沒有收他錢,樓荍便整理了一下真相:“哦,老板送的,怎麽了嗎?”

等等……他媽怎麽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花椒花了?

真不愧是他媽。

任秋蘭皺起眉頭:“也沒怎麽,就是……”

這副表情可不是沒怎麽的表情,樓荍下意識問:“媽?”

任秋蘭想了想,結果直接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扔向了樓荍:“跟你說了別買這裏的破房子,你就是不聽。”

樓荍:“???”

不是媽,你也沒說啊!

樓荍覺得冤枉:“媽,這話你可沒說過!”

任秋蘭振振有詞:“買房之前你問我了嗎?”

樓荍:“……這確實是沒有。”

當初是想給任秋蘭一個驚喜,所以樓荍托朋友買下這套房子。他買的這套房子是聯排別墅,鄰居少,鄰裏矛盾也不會太大。

更重要的是,“山水之間”靠近街道辦,那是任秋蘭退休前工作的地方。雖然任秋蘭已經退休了,但買房的時候任秋蘭還沒退休呢,再加上就算退休了,街道辦還是有很多她的同事,任秋蘭沒事去串串門也挺好。

但是,“媽,這不是你汙蔑我的理由。”

任秋蘭:“閉嘴。”

樓荍:“……好。”

樓荍本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結果沒想到,任秋蘭卻對他說:“你把這束花椒花拿出去扔了。”

樓荍:“???”

樓荍遲疑地說:“這不好吧媽。”

“沒什麽不好的,反正也沒花錢不是。”任秋蘭依舊皺著眉說,“趕緊的。”

樓荍:“……”

然而樓荍也沒想到,任秋蘭的下一句話是:“看著瘆得慌。”

樓荍:“???”

樓荍看了半天,楞是沒從眼前盛開的花椒花上看出哪裏瘆人了——樓荍只覺得它好看。但是任秋蘭表現出的排斥太明顯了,樓荍也不好繼續問下去,只能拿著那束花椒花出門。

陽光照耀,樓荍低下頭,看到的就是眼前盛放的花椒花。

第一次仔仔細細地觀察起眼前的花椒花,樓荍才發現,這支花椒花花瓣的顏色是純白的,但花蕊卻呈現出一種由藍變紫的漸變色,色素最濃的地方看起來也是淡淡的,配合著純白無瑕的花瓣,整支花顯得艷而不濁,清而不妖,以樓荍的眼光來看,這束花椒花絕對是上品。

真是一支特別的花椒花。

但任秋蘭竟然說看起來瘆得慌。

這什麽審美?

樓荍不認識這個品種的花椒花,但常識告訴他這種花不會很便宜。想到易握椒好心送他一束名貴的花椒花,他的媽媽卻要把花扔到垃圾桶裏,樓荍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總不好這樣糟蹋人家心意的……

想了想,樓荍又帶著這束花椒花重新回到了花店。

他也沒離開多久,但沒想到,這一次,這間看起來清冷荒涼仿佛隨時都能倒閉的花店裏竟然有其他客人。

樓荍放眼看去,還是剛剛那張茶水桌前,相似的地方還有相似的陽光,只不過易握椒換了一只新的航空杯,招待了一個新的客人。

新客人是個小姑娘,看著年歲不大。樓荍瞇著眼,總覺得這姑娘有幾分眼熟。

茶水桌前的兩個人聽到了風鈴叮叮咚咚的聲音,易握椒看著手中拿著那束花椒花的樓荍挑了挑眉。

易握椒不解地問:“你這是……?”

當著陌生人的面,樓荍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來把花還回來的,他不知如何開口,一時之間顯得有些尷尬。

此時,那個小姑娘竟然走到了樓荍身前向樓荍伸出了手:“您好,請問是樓先生嗎?”

這姑娘果然認識他,但是樓荍實在是想不起來她是誰了,只能和姑娘握了一下手,十分尷尬地說了一句:“您好。”

大概是意識到樓荍認不出來她了,姑娘笑著說做了自我介紹:“我叫舒堇荼,去年剛剛入職街道辦,你還幫我搬過家的。”

她這麽一說,樓荍忽然就想起來她是誰了。

大概是去年夏天的時候,大學生畢業進入社會,街道辦也來了新人。那時任秋蘭女士還沒有退休,正好負責街道辦的人事調動。

舒堇荼是外地人,家境並不富裕,街道辦又沒有為剛剛入職的新人準備宿舍,因此舒堇荼為了省錢,帶著行李住在一間小旅館裏,任秋蘭看了覺得小姑娘有點可憐,就幫著舒堇荼租了間房子。

搬家那天樓荍正好放假回家,就順手幫著舒堇荼搬了行李。之後舒堇荼還要請他們吃飯,但是任秋蘭想到舒堇荼經濟並不富裕,就沒有答應。

想到這,樓荍對眼前的姑娘也多了幾分關心:“我想起來你了——你怎麽在這?”

街道辦的辦公地點早已搬到了江南新區,但是江南新區的房子都貴,很少有人出租。出租屋最多的地方在學區附近,和學區挨上邊,租金更貴了,因此任秋蘭幫舒堇荼租的房子在江北舊區。

說是江北舊區,實際上進入江南新區就是過一座橋,走路二十分鐘的距離,並不算遠。

今天是星期日,街道辦不用工作,舒堇荼的家又不在附近,怎麽會到這裏來?

舒堇荼解釋說:“我是來看房子的。去年任阿姨幫我租的房子要到期了,我考慮到那棟房子年頭有點久遠,室內環境不太好,再加上今年手頭寬裕了一點,所以想在江南新區租房,環境好點,離單位也更近。”

舒堇荼這麽一說,樓荍也想起來舒堇荼租的那套房子,年紀確實是大了點。

因為當初考慮到舒堇荼的經濟原因,便宜的房子都是老破小,那套房子是上個世紀建造的,又在頂樓,可能已經出現了漏水、電線老化等問題,舒堇荼一看就不是會修水修電的人,遇到這些問題沒辦法解決,寧可多花錢也要換房子也是很正常的事。

樓荍也沒多想,只是順嘴問了一句:“需要我幫忙嗎?”

舒堇荼聞言搖了搖頭:“不用了,之前已經麻煩你們很多了,現在我自己找就好。”

樓荍也沒有非要做好人,見舒堇荼拒絕也不糾纏,只是說道:“有事可以給我或者我媽打電話。”

舒堇荼“嗯”了一聲,她看了看樓荍手裏的花,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對樓荍說:“那樓先生,我先走了。”

舒堇荼又轉過身對著易握椒點點頭,易握椒送舒堇荼離開。樓荍註意到,舒堇荼離開的時候,手中也拿了一大束和他手中一樣的花椒花。

只是樓荍的是一小束, 舒堇荼手中的那一束卻是一大束,快要比兩個舒堇荼還大了。

買這麽大的花?

樓荍覺得舒堇荼的這個行為有點奇怪,但說到底這是別人的事,又不犯法又不違紀,樓荍也不好問。

送走了舒堇荼,易握椒才轉身走回到樓荍身邊,問:“你怎麽回來了?”

他指著樓荍手中拿回來的花椒花問:“這是?”

他想了想,不確定地問:“不喜歡?”

易握椒問的輕描淡寫,好像並不在意自己東西都沒有送出去。但樓荍哪裏好意思告訴他,這束花椒花他的母親不但不喜歡,還說看了就覺得滲人。

話雖然是事實,但當然不能這麽說,不然就太紮心了。但是樓荍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支支吾吾地說:“也不是……就是……”

“就是”之後跟不了東西,易握椒又不傻,他瞬間便從樓荍的表現中意識到了什麽。他也沒有點破,而是從樓荍的手中拿回了那束花椒花。

一股濃郁的花香就在這個瞬間撲鼻而來,幾種花香雜糅卻不顯得紛亂,反而像是最出色的調香師精心調配而成的香水味。

只是樓荍還沒有來得及細聞,易握椒便移開了身體。

濃郁的花香從鼻尖消失,只留下淡淡的味道,讓樓荍不知怎麽的,心底竟然升起了一股失落來。

易握椒找了個花瓶,拆開花椒花的包裝紙,將花椒花插到花瓶裏,說道:“這樣就好了,那就讓它們在我這裏生活吧。”

易握椒嘴角帶笑,金黃色的陽光透過透明玻璃打了進來,給易握椒整個人都染上一層光暈。

樓荍眨了眨眼。

就在這個時候,易握椒忽然問他:“樓先生,能不能告訴我,你的母親是什麽職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