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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寒X喻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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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寒X喻凱明

融雪無痕

>喻凱明第一次在街頭畫我時,顏料蹭臟了我的高定西裝袖口。

>他慌亂道歉的樣子像只受驚的鳥,陽光落在他發梢跳躍。

>後來我為他買下整條畫廊街,他卻盯著窗外說:“溫若寒,你把我關進金籠子了。”

>當我在拍賣會高價拍回他那幅《融雪》時,電話響了——他最後一通留言帶著風聲:“你看,雪化了……原來下面全是鋒利的石頭。”

>畫廊白墻上,那幅未完成的遺作叫《分界線》,一半是燃燒的翅膀,一半是冰封的鎖鏈。

>我摸到顏料未幹的裂痕,終於明白:

>我們的愛,從來都是他一個人的淩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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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凱明第一次撞進溫若寒的世界,帶著顏料和陽光的氣息。

那是四月一個被曬得發白的下午,空氣裏浮動著暖烘烘的倦意。溫若寒剛結束一場冗長且毫無意義的董事會議,額角殘留著談判桌上冷凝的餘威。司機將黑色的庫裏南無聲滑出地下車庫,匯入城市粘稠的車流。溫若寒降下車窗,一絲帶著汽車尾氣味道的風鉆進來,試圖吹散車內沈滯的冷氣和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

車子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停下。溫若寒的目光無意識地掠過窗外,隨即被前方人行道旁一個突兀的亮色抓住。

那是一個人,一個年輕的男孩,背對著車流,正對著面前一個巨大的畫板塗抹。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褲腳沾著星星點點的油彩,上身一件灰綠色的舊T恤,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他動作很大,手臂揮灑開,帶著一種近乎莽撞的專註和生命力。午後的陽光慷慨地潑灑在他身上,把他蓬松微卷的栗色頭發染成耀眼的金棕,發梢隨著他的動作跳躍,像一簇不安分的火焰。他畫得那樣投入,整個世界似乎都被他框在了那方畫布上,車流、噪音、揚起的灰塵,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溫若寒的視線在他身上停頓了幾秒。那是一種純粹的、未經雕琢的、甚至帶著點野性的活力,與他世界裏精心計算、一絲不茍的秩序格格不入。紅燈變綠,庫裏南重新啟動,緩緩滑過男孩身邊。就在車身即將完全越過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猛地卷過,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掀翻了男孩倚在畫板旁的調色盤。

“啪嗒!”一聲脆響。

溫若寒甚至沒看清過程。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團混雜著鈷藍、赭石和大量白色的粘稠顏料,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直直地朝著緩緩降下的車窗撲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溫若寒甚至來不及皺眉。那團冰冷的、帶著松節油濃烈氣味的顏料,已經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靠近車窗的左手小臂上,並迅速向下蔓延,汙漬了他昂貴的、手工定制的深灰色羊絨西裝袖口。細膩的布料瞬間被油彩浸透,留下大片刺眼的不規則汙跡。

車猛地剎住。空氣仿佛凝固了。

男孩——喻凱明——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臉上的專註和沈浸瞬間碎裂,被巨大的驚恐取代。他猛地轉過身,眼睛瞪得溜圓,看著車窗裏那張冷峻得如同冰雕的臉,以及自己“傑作”的位置。

“對…對不起!先生!對不起對不起!”喻凱明的聲音因為慌亂而拔高,帶著明顯的顫抖。他幾乎是撲了過來,手裏還抓著幾支沾滿顏料的畫筆,完全顧不上自己。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擦那汙漬,又在觸碰到之前猛地縮回,手指無措地在褲子上蹭著,留下幾道更顯眼的彩色印記。“我…我不是故意的!這風…這該死的風!我…我賠您!我…”他的目光掃過那輛光可鑒人的豪車和溫若寒一身顯然價值不菲的行頭,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絕望的囁嚅,“…我…我可能賠不起…”

他急得額頭冒汗,臉頰因為窘迫和焦急泛起紅暈,那雙明亮的眼睛裏盛滿了純粹的驚慌和無措,像一只被突然闖入的強光驚擾了的小動物。陽光依舊在他發梢跳躍,此刻卻只顯得他更加狼狽和孤立無援。

溫若寒的司機已經迅速下車,繞過車頭,臉色鐵青地要去處理這個“事故”。溫若寒擡了擡手,一個微小的動作,制止了司機。

車廂內彌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特有的化學氣味,與他慣用的冷冽雪松香水形成了詭異而強烈的對比。他看著袖子上那片狼藉的、濕冷的汙漬,深灰的羊絨被藍白油彩徹底玷汙,觸感粘膩。這在他一絲不茍的世界裏,是不可容忍的失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車窗外那個手足無措的男孩身上。汗水順著他光潔的額頭滑下,混合著一點蹭上的顏料,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跡。他緊緊咬著下唇,眼神慌亂地在他、司機和那片刺眼的汙漬之間來回移動,身體微微前傾,似乎隨時準備承受一場雷霆之怒。

溫若寒的視線掠過男孩慌亂的眼睛,落在他身後那幅尚未完成的畫上。畫布上是大片流淌的、近乎透明的藍色,像凝固的天空或冰封的湖面,中間卻有一道掙紮著向上、帶著暖意的橘紅筆觸,笨拙又執拗,仿佛要刺破那片冰冷的藍。

“你畫的什麽?”溫若寒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像冰層下緩緩流動的深水。他直接忽略了賠償的問題。

喻凱明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個。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畫,又轉回來,結結巴巴地回答:“…融…融雪。”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試圖解釋,“就是…冬天過去了,雪在化開的感覺…下面藏著的東西…好像要露出來了…” 他描述得有些混亂,帶著藝術生特有的那種對具象的模糊和對感受的執著。

“融雪…”溫若寒低聲重覆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那片狼藉的袖口,藍與白交織,冰冷粘膩。他又看向畫布上那道掙紮的橘紅暖意。“喻凱明?”他瞥見畫板側面用鉛筆寫著一個潦草的名字。

“是!是我!”喻凱明趕緊點頭,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隨即又因為對方竟然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而微微睜大了眼。

溫若寒沒再說話。他收回目光,示意司機:“名片。”

司機立刻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設計簡潔、質感厚重的名片,遞給窗外的喻凱明。

喻凱明遲疑地接過,指尖還沾著顏料。名片是冷硬的金屬灰色,上面只有一行淩厲的英文名字:Ryan Wen,以及一個私人手機號碼。沒有任何頭銜,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清洗費,或者,”溫若寒的目光在他那張年輕、沾著顏料卻生機勃勃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等你覺得能畫出真正‘融雪’的東西,打這個電話。” 他說完,升起了車窗。深色的玻璃隔絕了外面刺眼的陽光和男孩驚愕的表情,也隔絕了那濃烈的松節油氣味。庫裏南無聲地滑入車流,留下喻凱明一個人站在路邊,手裏捏著那張冰冷的名片,看著自己畫布上那道孤零零的橘紅,和地上打翻的、混合成一片骯臟泥濘的顏料。

車廂內重新恢覆了絕對的安靜和潔凈,只有空調系統發出低微的嘶嘶聲。溫若寒垂眸,看著袖口那片刺目的汙跡。藍白交織,冰冷粘膩,像一塊強行烙下的印記。他伸出手指,用指尖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那濕冷的邊緣。顏料特有的油脂感沾上指腹,帶著一種陌生的、粗礪的觸感。

他抽出一張雪白柔軟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動作優雅而精確。紙巾很快染上了汙濁的顏色。他將其揉成一團,丟進車內的垃圾桶。

“回公司。”他對司機說,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車子平穩地駛向溫氏集團那座高聳入雲、玻璃幕墻反射著冰冷天光的摩天大樓。那片汙漬留在他昂貴的衣袖上,像一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留下的標記。溫若寒的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都市叢林,鋼鐵、玻璃、秩序井然的車流。那個叫喻凱明的男孩,連同他那幅笨拙的《融雪》和驚慌失措的眼神,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水面很快恢覆了死寂的平靜。

然而,當電梯無聲地上升,直達頂層專屬辦公室,門打開,撲面而來的巨大空間、昂貴的現代藝術品、纖塵不染的深色地毯和落地窗外睥睨眾生的城市全景時,溫若寒的指尖,在踏入這片絕對掌控的領域之前,無意識地再次摩挲了一下西裝袖口那片已經半幹的、凹凸不平的油彩痕跡。

那觸感,帶著一種頑固的粗糙感,揮之不去。

***

溫若寒的生活像一臺精密的儀器,每一個齒輪都嚴絲合縫地咬合著。那次街頭的偶遇,那片刺目的油彩汙漬,如同一顆誤入機器的小沙礫,在最初的短暫停滯之後,便被高速運轉的系統徹底吞沒,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他依舊是那個溫氏集團的掌舵者,決策果斷,手腕強硬,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那件被毀掉的高定西裝,早已被助理無聲無息地處理掉,如同從未存在過。

他幾乎要忘記那個名字了——喻凱明。直到兩周後一個同樣被陽光曬得有些晃眼的下午。

溫若寒剛結束一場跨洋視頻會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略顯疲憊卻依舊線條冷硬的輪廓。辦公室內只有空調低沈的運行聲。就在這時,放在黑檀木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個陌生的本市號碼。

溫若寒的目光掃過,沒有備註,沒有名字。他習慣性地將其歸類為無關緊要的騷擾信息,指尖劃過屏幕就要拒接。然而,在即將觸碰到紅色掛斷鍵的前一瞬,一種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預感,或者說,是記憶深處一絲被油彩和松節油氣味勾起的、幾乎被遺忘的粗糙觸感,讓他手指頓住了。

屏幕執著地亮著,嗡嗡地震動。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一種近乎荒謬的好奇心,或者說,是對那日“意外”殘留的某種未完成感的驅策,讓他改變了主意。修長的手指按下了綠色的接聽鍵。

“餵?”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帶著工作後特有的低沈沙啞,以及慣常的疏離。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只有細微的電流聲。然後,一個年輕、清朗,卻帶著明顯緊張和猶豫的聲音響了起來,像一根繃緊的琴弦被輕輕撥動:

“餵?是…是溫先生嗎?”聲音頓了頓,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我是喻凱明。那天…在南山路,弄臟您衣服的那個…畫畫的人。您…您還記得嗎?”

溫若寒沒有立刻回答。他靠進寬大的真皮座椅裏,目光投向窗外鱗次櫛比的冰冷樓宇。喻凱明的聲音穿透城市無形的壁壘抵達耳畔,帶著一種奇異的、活生生的熱度,與他辦公室裏恒溫的冷氣格格不入。

“嗯。”他簡單地應了一聲,算是承認。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是等待對方的下文。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冰冷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喻凱明似乎因為這聲冷淡的“嗯”而更加緊張了,語速不自覺地加快:“那個…溫先生,真的很抱歉,那天的事故。您的衣服…我問了幾家幹洗店,都說…都說那種料子和油彩,可能…很難完全處理幹凈了。”他聲音裏滿是真誠的歉意,還夾雜著一絲窘迫,“我…我攢了一些錢,雖然可能不夠…但我想先賠給您一部分,剩下的我…”

“我說了,不用賠錢。”溫若寒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記得自己當時的條件,“畫呢?”

“啊?畫…”喻凱明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直接問這個,楞了一下,隨即聲音裏透出一點微妙的興奮和不確定,“我…我又畫了幾幅關於‘融雪’的。感覺…好像比那天那幅要好一點?我不知道…”他聲音小了下去,帶著藝術生對自己作品特有的那種既珍視又懷疑的矛盾感,“溫先生,您…您真的想看嗎?”

“地址。”溫若寒言簡意賅。他的時間表精確到分鐘,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探討“感覺”。

“哦!好!我在城西老棉紡廠改造的藝術區這邊,最裏面那棟紅磚樓,三樓,309工作室!”喻凱明飛快地報出地址,像是生怕對方反悔。

“知道了。”溫若寒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只剩下忙音。喻凱明握著手機,站在自己堆滿畫框、彌漫著濃郁顏料和松節油氣味的狹小工作室中央,心臟還在因為剛才那通簡短又充滿壓迫感的電話而怦怦直跳。他看著角落裏蒙著布的幾幅新畫,心裏七上八下。那位溫先生…真的會來嗎?

***

一個小時後,一輛與老棉紡廠破敗藝術區格格不入的黑色邁巴赫,無聲地停在了喻凱明工作室所在的、墻皮斑駁的紅磚樓下。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溫若寒走了下來。他換了一身剪裁同樣考究的深色西裝,皮鞋鋥亮,一絲不茍。他微微蹙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裸露的紅磚墻面上塗滿了誇張的塗鴉,空氣中混合著陳舊工業氣息、顏料味和隱約的食物香氣。狹窄的樓梯間光線昏暗,堆放著廢棄的畫框和雕塑半成品。腳下是粗糙的水泥地,角落裏積著灰塵。

他走上三樓,找到309室。門沒有關嚴,虛掩著,裏面傳出畫筆在畫布上塗抹的沙沙聲,還有斷斷續續、不成調的哼唱聲。

溫若寒推開門。

光線湧入。這是一個挑高很高的舊廠房空間,被粗糙地分隔成兩層。下層是工作區,巨大而淩亂。畫架、畫板、成堆的顏料管、擠得變形的錫管、沾滿各色油彩的畫筆散亂地插在罐頭瓶裏。地上鋪著濺滿斑點的塑料布,上面扔著揉成一團的廢稿。空氣中松節油和亞麻油的氣味濃烈得幾乎有了實體。幾幅尺寸不小的畫靠墻立著,蒙著防塵的舊布。

喻凱明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個高大的畫架前。他穿著一條沾滿油彩的工裝背帶褲,光著膀子,露出年輕緊實的背部線條,隨著手臂用力塗抹的動作而微微起伏。陽光從高處巨大的舊式鐵窗斜射進來,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狂舞,落在他汗濕的皮膚和蓬松的發梢上,跳躍著金色的光點。

他似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門口的來客毫無察覺。畫筆在畫布上刮擦、塗抹、堆疊,發出時而急促時而舒緩的聲響。

溫若寒站在門口,沒有出聲。他看著眼前這個充滿原始創作氣息的、雜亂無章卻又生機勃勃的空間,看著那個在光塵中忘我揮灑的年輕背影。這裏的一切——氣味、光線、聲音、混亂——都與他所熟悉、所掌控的那個冰冷、潔凈、秩序井然的世界截然相反,像闖入了一個陌生的、喧鬧的、色彩過於飽和的異次元。

他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個闖入者,又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等待著被這片混亂的中心所發現。陽光和塵埃在空氣中勾勒出他沈默而挺直的輪廓,與這個充滿生命力的畫室形成一種無聲的、強烈的對峙。

畫筆刮過畫布的聲音終於停頓了一下。喻凱明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肩膀微微一動。他猛地轉過身。

陽光正好打在他的臉上,汗水沿著額角滑落,留下閃亮的痕跡。他看到門口逆光而立的溫若寒,那身昂貴的深色西裝與這裏格格不入,像一道突兀的、沈默的陰影。喻凱明臉上的專註瞬間被驚訝取代,隨即化為一絲窘迫和慌亂。

“溫…溫先生!”他下意識地把沾滿顏料的手往背帶褲上擦了擦,結果留下更醒目的汙跡。“您…您真的來了!快請進!”他手忙腳亂地想搬開擋路的空畫框,又差點碰倒旁邊一堆顏料罐,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響。

溫若寒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最後落在喻凱明沾滿油彩、顯得有些滑稽的手上,以及他因為窘迫和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那雙眼睛在陽光下異常明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澈和一絲未被世俗打磨幹凈的莽撞。

“畫。”溫若寒只吐出一個字,邁步走了進來。昂貴的皮鞋踩在沾滿斑點的塑料布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的存在本身,就讓這個原本充滿自由散漫氣息的空間瞬間染上了一層無形的拘謹和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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