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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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十六年,青山鎮。

小虎要成親了,婚期定在了六月初六,日子是請普度寺的住持算的。

小少爺六年來第一次下山,小和尚也脫下了僧袍,穿著常服跟著小少爺一起去參加了小虎的婚禮。

小少爺偷偷地在鎮上給小虎買了一棟房子,在小虎成親這天把地契給了他。

小虎一直推辭,直到小少爺說了一句我可能一輩子都用不到,你非要拂了我的心意嗎?小虎才收下地契。

小虎明白小少爺的意思,小少爺擔心他以後不在了,自己會過得不好,小少爺把一切的後患都想到了。

“少爺,你別胡說,你會長命百歲。”小虎真心地認為他家少爺心地善良,是個天大的好人,一定能活到一百歲。

小和尚在一旁聽到小少爺的話,側目看了他一眼,回寺的路上,小少爺再一次問了兩年前的問題:“子清,你想還俗嗎?”

子清停下了腳步:“為什麽這麽問?”

小少爺踢了踢腳邊的石頭:“沒怎麽,只是看到小虎成親,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成家。”

“我……”

“你不用回答了,一定是我昏頭了,才問這些沒用的廢話,今年你是不是就要剃度了?”

“嗯。”

“什麽時候?”

“師傅說三個月後。”

“哦。”

“那你呢?”

“我什麽?”

“你想成家嗎?”小少爺沒想到小和尚會問這個問題,楞了半天沒說話。

“我不想。”

“為什麽?”

“我的身體不好,不想耽誤別人。”

“你到現在也沒告訴過我,你到底得了什麽病?”小和尚問過師傅,師傅說不知道,小少爺當初來山上只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靜養。

小和尚也問過小虎,小虎沒和他說實話。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小少爺的嘴了可能被烏鴉開光了,他說的以後,一個月後就來了。

那天,小少爺帶著小灰去後山玩,小灰吃著胡蘿蔔突然跑了,小少爺害怕小灰跟小白一樣跑丟,立刻起身去追。

沒跑兩步,小少爺心臟一陣絞痛,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少爺,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小虎看到小少爺睜開眼睛,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我馬上去告訴子清師父。”

“等……等等”。”小少爺的嗓音嘶啞,喉嚨還有點兒疼,說出的話他自己都沒聽到聲音。

小虎馬上端來一杯溫水餵給小少爺喝,幾口水下肚,小少爺的嗓子不那麽疼了,他清了清嗓子:“我昏迷多久了?”

“少爺,你昏迷了三天天,大夫說如果你醒不來,就……”小少爺知道小虎的意思,如果醒不來,就再也醒不來了。

“子清呢?”

“子清師父這幾天一直守在少爺的身邊,剛才去廚房煎藥了。”

“他知道我的病了嗎?”小和尚知道自己有心疾了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嗎?

“知道了,是子清師父在後山發現的你。”

“他……他怎麽說?”

“子清師父這幾天一句話也沒說,每天寸步不離地守在少爺身邊,只有煎藥的時候才會離開。”小少爺的神情太悲傷了,小虎好像隱隱約約知道少爺喜歡的人是誰了。

小少爺就是害怕小和尚會這樣,他們相識多年,就算沒有愛情,可是如果他死了,對小和尚來說會是個不小的打擊。

小少爺以為自己能撐到小和尚功成名就的那一天,這幾年沒犯病,他真的以為老天對他多照顧幾分,如今看來,只是他的奢望罷了。

“少爺,你對子清師父……”

小少爺無奈地笑了笑:“現在不要說這個了。”

“好,我不問了,你再休息一會兒,我去看看藥煎好了沒?”

小少爺躺在床上,想著等會兒怎麽面對小和尚,小和尚會說什麽呢?

疲憊的身軀拉扯著小少爺的意識,小少爺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小虎走到門口,剛拉開門,就看到小和尚端著藥碗在一旁站著,不知道他來了多久。

“子……”小虎剛說出一個字,小和尚把手指豎在了嘴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小虎不說話了,他這幾天觀察到,子清師父對少爺並非無情,只是他們兩個人都有太多的顧慮了。

小虎對小和尚行了一個佛家禮儀後下山了,他要回去讓媳婦給少爺做些營養的餐食。

小和尚在小虎離開後,沒有進屋,他在小少爺門口站了許久,久到藥都涼了。

回到廚房,把藥溫熱,小和尚叫醒了小少爺。

“子清,我不是故意瞞著你。”

“什麽都別說,先把藥吃了。”小少爺很虛弱,這幾天沒有進食,整個人瘦了一圈兒。

小少爺把藥喝完後,用指尖扣了扣碗底。

他沒敢擡頭看小和尚的臉,他不知道要說什麽話來緩解此時的氛圍,許久後,小少爺開口了。

“子清,對不起呀。”

“為什麽要道歉?”小和尚看著小少爺唯唯諾諾的樣子,不習慣更不喜歡。

“我……”沒等小少爺說完,小和尚伸手把小少爺擁進了懷裏,緊緊地抱著他。

這是他們相識以來的第二次擁抱,上次是小少爺說沒有家的那天,他抱著小和尚哭得很傷心。

“子清,你……”小少爺聽著小和尚的心跳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舍不得小和尚,他不想離開小和尚,就算小和尚真的剃度了,他也想一直陪著他。

“不要擔心,你會沒事的。”

小少爺以為小和尚在安慰他。

“你才不要太擔心,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我一定會沒事的。”小少爺反過來拍了拍小和尚的後背,他以為這次生病把小和尚嚇壞了,才會讓對方做出這樣的動作。

“你一定會沒事的。”小和尚再次強調了這句話,小少爺沒聽出來其中的深意。

小少爺本以為他這次生病會跟從前一樣,只要醒過來,好好地修養,每天都喝非常苦的藥,他就會慢慢地好起來,為此,他每晚睡前都會跟神明祈求。

可天不遂人願,小少爺的身體每況愈下,剛開始只是心絞痛,疼得他渾身冒冷汗,後面就開始呼吸困難,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大夫說,小少爺的心臟在衰竭。

又一次從昏睡中睜開眼睛,小少爺看向床邊,小和尚沒在。

“少爺,你吃點兒東西吧。”是小虎,他這段時間經常往山上跑,這幾天幹脆住在寺院了。

“我不想吃,子清呢?”前幾次發病,小和尚都陪在他身邊,這幾天每次醒來都見不到小和尚,小少爺想,是不是他發病的模樣太可怕,把小和尚嚇到了。

“我也不知道,子清師父這段時間經常下山,他讓我好好照顧少爺。”小虎真的不知道子清在做什麽,這幾天,整個寺裏氣氛肅穆。

沒聽到小少爺的回答,小虎看向床上的人,小少爺又睡著了,小虎想到今天大夫說的隨時準備後事的話,淚流滿面。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虎心想應該是子清師父回來了,他擦了擦眼淚,走了出去。

是子清師父回來了,不過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邋裏邋遢的怪老頭。

“子清師父,這位是?”

“他醒了嗎?”

“少爺醒了一會兒又睡著了。”

小和尚帶著怪老頭進了小少爺的屋,讓對方看了一眼小少爺,問了一句小虎聽不懂的話:“可以嗎?”

“可以,不過你真的願意答應我的條件?”

“當然,說到做到。”

“那好,你明天帶著他來息谷,我需要做一些準備工作。”

怪老頭說完話就獨自離去了。

“子清師父,那個人是誰?”

“是能救你家少爺性命的人,三天後,你到這個地方把你家少爺接回來。”小和尚給了小虎一封信。

“真的嗎?少爺真的有救了嗎?”

“真的。”小虎沈浸在少爺有救的喜悅裏,沒有註意到小和尚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滿是傷痕,更沒註意到小和尚看向小少爺不舍又訣別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小和尚帶走了小少爺,小和尚的師傅和師兄弟看著他背著小少爺遠去的背影,其中一個師兄開口了:“師傅,你真的不阻止師弟嗎?”

“阻止不了,他六根未凈,塵緣未了。”

“可是……”可是什麽呢,子清的脾氣大家都了解,一旦做下決定,無人可改。

小虎在第三天準時趕到了信封裏說的那個地方,他擡頭看了一眼匾額,又看了看信上的字,好像有些不對啊。

小虎是識點兒字的,子清師父難道把名字寫錯了,這明明是“息谷”不是“西谷”啊。

還沒等小虎想明白,那個怪老頭就出現了。

怪老頭打開房門:“進來吧。”

“大夫,我來接我家少爺。”小虎對怪老頭十分尊敬。

“我可不是大夫,你家少爺還沒醒,這是藥方,找個醫館抓藥,一定要按照方子上的量分毫不差,如果有一點點兒出入,你家少爺有什麽事,我可不負責。”

“好的,好的,我一定按照藥方抓藥。”

“少爺什麽時候能醒?”

“那就要看看他胸腔裏的那顆心有沒有用了。”怪老頭笑得意味深長。

“什麽有用沒用?”小虎壓根聽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趕緊把你家少爺帶走!”怪老頭一下子變得很暴躁。

真是個怪人,小虎把小少爺抱出來放在了馬車上,還沒來得及問子清師父呢,怪老頭就把門關上了。

小虎端著藥進屋,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小少爺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放下藥,快步走向床邊,小少爺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少爺,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小虎哭著喊道,半個月了,少爺整整睡了半個月,一次都沒睜開眼,每次小虎都會試試少爺的鼻息,確定少爺是不是還活著,

“少爺,你先別動,先喝點兒水,我讓桂花做點兒粥。”

小少爺打量了一下周圍,不是他熟悉的廂房,又聽到外面四處叫賣的聲音,這裏不是普度寺。

“這是哪裏?”

“少爺,這是我家,就是你買的那棟宅子。”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子清呢?”

“嗯……子清師父跟著寺裏的人出去辦事了……應該……要一段時間才才回來吧……”

小虎一說謊話就結巴,小少爺看著小虎的表情,心沈了下去。

“我再問一遍,子清呢?”小少爺的語氣嚴厲起來。

“少爺,我真的不知道子清師父去哪了?我把你接回來就再也沒見到他,是他讓我接你回來後在鎮上修養。”

“他什麽時候跟你說的?為什麽我不能去寺廟修養?”子清不可能把他趕出來的。

“他沒跟我當面說,是信裏交代的。”小虎都快要哭了,他第二天去寺裏找子清師父,沒有一個人回答他,子清師父師兄還讓他不要來普度寺了。

“什麽信?拿給我看看。”小少爺說著就要下床,小虎想扶他一把,被對方甩開了。

“去拿信!”

“好的,少爺,你別激動,我去拿,立刻去拿。”小虎的話,點醒了小少爺,他自小就有心疾,根本不能有大幅度的情緒波動,可是剛剛他很擔心小和尚,心跳只是快了一些,並沒有暈厥或者心絞痛的感覺。

怎麽回事,他把手放在了胸口,心臟緩緩跳動著,沈穩有力。

他扯開衣服看向胸膛的位置,左邊胸口的位置有一圈傷痕,傷口處的皮肉泛紅,已經快愈合了,雖然按上去有輕微的刺痛感,但是不影響行動。

小少爺看著傷口,心裏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少爺,你看,這是子清師父的信。”

小少爺一把拿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跟小虎說得一樣,讓他去西谷接自己,回鎮上養身體。

“小虎,你知道我這傷口怎麽來的嗎?”小少爺指著胸口的傷痕。

“我不知道,我接你回來後,給你擦洗身體的時候才看見的,當時把我嚇了一跳。”

小虎第一次看見少爺身上的傷口真是嚇得不輕,他還去鎮上醫館找了大夫,可是大夫說沒什麽大礙,傷者脈搏有力,呼吸平穩,醒來就不會有什麽事了。

“帶我去西谷。”

“什麽?”

“帶我去西谷!”這不是他的心,如果這不是他的心,那麽會是誰的心?小少爺不敢想,他要去找那個給他換心的人問個清楚。

“好,我馬上去找馬車,你別急。”

“就是這裏,我就是在這裏接到少爺的,我去敲門。”小虎跑到西谷門口,使勁地拍打著大門,無人應答。

小少爺捂著心口看著匾額上的“息谷”,表情更加凝重。

“我妻子還在世的時候,這裏叫“西谷”,因為我的妻子名字裏有一個“西”字,自從她去世後,我就把“西谷”改成了“息谷”,寓意為安息之地。”

背著一大堆草藥的怪老頭走到了小少爺的身邊。

小虎聽到怪老頭的聲音後連忙對小少爺說:“少爺,就是他,是他為你治病的。”

小少爺抿著蒼白的唇,看向老頭:“子清呢?”

怪老頭沒回答,只是看向小少爺心口的位置:“這顆心好用嗎?”

小少爺崩潰了:“子清呢?你把子清怎麽樣了?”

“我可沒有把他怎麽樣,是他來求我的,求我救你。”

小虎呆住了,他打死都想不到,子清師父會把自己的心換給少爺,更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做到。

“子清在哪?求求你告訴我。”小少爺苦苦哀求著怪老頭。

“你一定要知道?不後悔。”

“我一定要見到子清,求你帶我去見他。”

小少爺見到了小和尚,他躺在冰棺裏,從外表看,跟睡著了一樣,小少爺撫摸著小和尚的臉,太冷了。

平時小和尚身上的溫度比自己高得多,怎麽能這麽冷呢?

一定是這裏太冷了,把他帶走,小和尚肯定就不冷了,

小少爺把小和尚從冰棺裏扶起來,小和尚的手一下子打在了冰棺上,嘭得一聲響,小少爺馬上握住他的手,放在嘴邊,吹了幾下。

吹一吹就不疼了,怎麽會有那麽多傷口?小和尚的手上以前並沒有傷。

“你做了什麽?你到底做了什麽?”小少爺眼睛發紅,神情癲狂。

“是他答應給我試藥,而且他還答應,救了你之後,屍體給我做實驗。”怪老頭一點兒不在乎小少爺發瘋,“不過我的實驗看來要失敗了,他的身體就要出現屍斑,看來用不了多久就會腐爛。”

怪老頭想要保持妻子生前的面貌,又不想拿妻子的遺體做實驗,小和尚就是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

“我要把他帶走。”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怪老頭神色古怪,“你要是死了,我要把那顆心挖出來。”

“你說什麽!”

“聽說那顆心是佛心,我想知道能不能永遠保留下來。”

小少爺半抱著小和尚的身體,許久沒說話。

怪老頭很有耐心地等待著。

“我答應你。”

“少爺,不要答應他!”小虎在一旁大喊著。

沒人理會小虎,小少爺帶著小和尚走了。

怪老頭站在原地,腦海裏閃過和小和尚最後的對話。

“真的要這麽做?”

“嗯。”

“如果他來找我,要帶走你的屍體呢?”

“你就說如果他死了,把這顆心挖走。”小和尚很了解小少爺,他不會讓別人挖走他的那顆心,那是他留給小少爺唯一的東西了。

“你一點兒也不像個和尚,心真狠。”

小和尚低眉不語,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隔壁床上的小少爺,閉上了眼睛。

少爺好像瘋了,這是小虎最近的感受。

自從把子清師父的的遺體帶回來後,少爺一日三餐從未落下,藥也按時喝。

可讓小虎頭皮發麻的是,少爺跟子清師父同吃同住,每天都會給子清師父擦拭身體,有時候還會給他修剪指甲,對他有說有笑。

“東西做好了嗎?”小虎把飯菜端到屋裏,小少爺就開口了。

“做好了,少爺你看。”小虎從懷裏掏出一對同心玉佩交給了小少爺。

小少爺拿到玉佩後,是按照他的要求做的。

小少爺把玉佩一分為二,一塊掛在了小和尚的腰間,一塊掛在了自己的身上。

小虎想說點什麽,幾次張口都沒說出來。

“你想說什麽?”

“我……沒什麽,少爺,我先走了。”小虎是想問什麽時候讓子清師父下葬,可他看著少爺的樣子,實在說不出口。

小虎離開後,小少爺拿起了旁邊的帕子,擦拭著小和尚的手,小和尚身上的傷口是無法愈合,但卻沒有怪老頭所說的出現屍斑,身體腐爛的情況。

小和尚怎麽可能死了!他的心臟會一直跳動著,他會成為有名的高僧,普度世人。

小虎接了一單生意,要去幹活,臨走前,他交代桂花給少爺送飯。

可晚上回到家,桂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對他說:“小虎,少爺今天帶著子清師父出去了,可下午只有他一個人回來。”

小虎水一口水沒喝,匆忙地跑到了小少爺的院子裏,沒想到小少爺抱著小灰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少爺,子清師父呢?”

“他走了。”走,怎麽走的,子清師父根本走不了!他家少爺是不是徹底瘋了?

“你是不是把子清師父送回普度寺了?”要不然小灰怎麽會在這裏。

“小虎,我要回普度寺了。”

“子清的師傅、師兄會同意嗎?”他們應該不是很想見到少爺的,小虎在心裏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子清的剃度儀式要到了。”

這個事情小虎以前聽小少爺提起過,好像是九月初六,但是現在子清師父已經不在了,怎麽還有剃度儀式。

“我要回去參加這個儀式。”

“少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用明白,我只是告訴你一聲,你以後在山下好好過日子,不必去尋我了。”

“少爺……”少爺是不是不想活了?小虎很擔心。

清和十七年,普度寺。

小少爺去了普度寺,小虎很久沒有見過小少爺了,他去普度寺找過小少爺,可寺裏說沒有他家的少爺。

前段時間經常下雨,家裏很多物件都發黴發潮了,難得有個艷陽天,小虎和桂花打算把家裏東西都搬出來曬曬。

小少爺的房間,小虎從未動過,他想以後小少爺下山了要有個落腳的地方。

“打掃一下會幹凈些。”小虎想把衣櫃搬出去曬曬,嗯?怎麽挪不動,他伸頭一看,原來是有塊木牌卡在了墻角和衣櫃之間,小虎拿起木牌,只見木牌上寫了兩個字:顏墨。

這是小少爺的名字,小虎記得很清楚,只是這麽些年,無人叫過小少爺的名字。

為什麽會有一塊寫了少爺名字的木牌?小虎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去木匠鋪的時候,小虎還在想這事,把木牌拿在手裏,小虎就差沒趴在上面看了。

“小虎,你幹什麽呢?趕緊幹活。”小虎的師傅在喊他。

“沒幹嘛,對了,師傅,你知道這是什麽嗎?”小虎把牌子遞到了師傅的面前。

“你幹嘛拿一塊死人的牌位來鋪子,快拿走,多不吉利。”

“什麽死人的牌位?我見過靈堂的牌位,跟這個完全不一樣,師傅,你不要騙我。”少爺活得好好的,怎麽可能有他的牌位。

“你幹嘛這麽生氣?我說得是真的,不過你這個年齡沒聽過很正常,這是老一輩的習俗了,這種材質的牌子只會刻上死者的名字,生辰卒日一概不寫,木牌的最底部有兩個小字:黃泉,這是給早逝的人做的牌位。”

小虎聽到黃泉兩個字,臉上直冒冷汗,他把木牌翻過來,一點兒一點兒地看,真的有黃泉兩個字,他急忙往山上跑去。

“餵,小虎,你幹嘛去。”師傅在後面喊他,他也顧不上了。

“少爺,少爺,你在裏面嗎?”小虎瘋狂拍打著普度寺的大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不是小少爺。

“施主,寺裏沒有你家少爺,請回吧。”是子清的師兄子旭。

“我今天一定要見到少爺,不然我不會走的。”小虎想知道小少爺發生了什麽事:“少爺,你在裏面嗎?我是小虎,你出來見我一面。”

子旭搖了搖頭:“他不會見你的,你走吧。”

“我不走,見不到少爺我是絕對不會走的。”

大門被關上,小虎坐在門口,看著手中的木牌,滿目悲傷。

小虎在普度寺外苦等了三天,最後出來的只有一位身著僧衣,法號悟遠的僧人。

“少爺,你……”小少爺剃度出家了,小虎直楞楞地盯著他。

“阿彌陀佛,小僧悟遠,不是你家少爺。”

“少爺,你怎麽出家了,子清師父……”

小虎的話沒說完就閉嘴了,子清師父救了少爺的命,少爺的心卻死了。

小虎哭了,在普度寺門外嚎啕大哭。

“施主如果沒有其他事情,請回去吧。”

普度寺的大門重新關閉,這一關,小虎餘生都沒有再見到小少爺。

只是在山下偶爾聽聞一些消息,據說普度寺出現了一位年輕的僧人,佛學造詣極高,許多達官貴人都慕名而來,只為了能聽大師宣講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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