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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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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就是我

白君怡從一開始就是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知道寄生者是個多麽惡劣可惡的人,也很清楚他會說出什麽讓人不快的話。

但是沒有用,因為白君怡從一開始就明白。

寄生者是這件事的起始者, 已經不需要管他到底是以何種目的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因為對於受害者來說, 加害者選擇傷害的原因沒有任何意義, 只要傷害存在,那麽他就該死。

啊, 對了,還有剛才寄生者喊著的,白君怡自己也是兇手。

白君怡從來都沒有否認過這一點。

動手的是白君怡,被蒙騙的是白君怡, 最後殺人的也是白君怡, 他自始至終都很明白, 自己也是個殺人兇手而已, 所以不管是寄生者的詭辯還是周圍人的勸解都沒有意義,他很清楚自己做過什麽。

負罪感。

白君怡背負著這些行動, 也甘願背負著這一切,因為這是他合該承擔的東西。

金色的光刃狠狠的捅下去,噗嗤一聲,鮮血緩緩的在地上蔓延開來,那些艷紅色的血跡被水沖刷, 逐漸的變成了粉紅色的小細流,寄生者的慘叫聲響起, 他不斷的掙紮著,卻無法爬出這個坑。

白君怡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手中的光刃再次捅下去。

一直到寄生者連慘叫的聲音都沒有。

綠色的藤蔓在雨水的沖刷下不斷的顫抖著, 它顫抖著從本體上掙脫,在一瞬間鉆進土裏。

光刃消散在空氣中,白君怡看著綠色藤蔓消失的地方,金色的眸子裏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擔憂也沒有高興,他只是這樣站在雨裏,仿佛什麽都沒想,又仿佛在思考萬物。

“逃走了嗎?算了……”白君怡閉上眼睛。

斷掉根的莬絲花活不了多久,或許可以勉強靠著一點水存活,但是缺少根系的他就算是再逃也逃不掉這個游戲場。

已經夠了。

白君怡轉過身來,他擡起頭,下一瞬間他整個人怔住,在他的身後,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站在那裏,他的臉上帶著微笑,溫暖的笑容讓他那雙金色的眸子都異常柔和,是自己之前看不到的假人?

“沒錯,這就是你真實的樣子。”‘白君怡’這樣說。

他往前邁出一步,微笑著朝白君怡伸出手來。

“懷揣著負罪感,充分的認識到自己的罪孽,並選擇承受,你才是那個最理性的人,以近乎無情的理性將自己壓制到極致。”

“這就是你,也就是我。”

白君怡看著他,片刻後他笑了一下,有些無奈的低下頭。

“我算是明白簡念在看到自己的認知假人時為什麽會是那個表情了。”

“有一種自己在看自己笑話的感覺。”

假人收回手,他微妙的點點頭,“沒辦法,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會討厭自己認知中最真實的自己,會因為最真實的自己暴露在人前感到羞恥,這是人之常情。”

“自己和自己對話,很奇怪。”

“還有更奇怪的事情。”認知假人張開手,“殺掉我,這樣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白君怡歪歪頭,他笑得有些無奈。

“……是啊,真奇怪,我竟然還要殺掉我自己。”

……

認知假人是以人對自我的意識誕生的假人,也就是說,他們也相當於自己,是虛假又真實的另一個自己。

他們不會想要襲擊誰,也不會想要死去,他們只是作為另一個自己行動著,在本體是好人的情況下他們也不會是一個壞人。

甚至他們可能會幫助本體,因為對他們來說,本體就是他們自己。

自己幫助自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和信和寧陽澤沿著巷子往前走,他們在尋找寧陽澤的認知假人,自始至終寧陽澤和沈司的認知假人都沒有出現過,如果假人不出現又何談看到他們並擊碎,所以他們分成兩組去尋找不知道藏在什麽地方的認知假人。

“所以真的很奇怪,為什麽你們三個的認知假人就跟著你們,而我和沈司的反而會藏起來?”

“認知假人是以自我意識誕生的假人,主人的執念就是他們的執念,這很好解釋。”和信把眼鏡戴上去,“簡念的執念是沈司,所以他的認知假人會跟在簡念後面,因為這樣可以和沈司一起行動。”

“白君怡的執念在寄生者,他的目標就是寄生者,所以他的認知假人會留下,因為白君怡是最可能找到寄生者的人。”

“至於我。”和信看了寧陽澤一眼,“我的執念是分析這個游戲場,能夠分析游戲場的道具都在我手裏,他不跟著我跟著誰。”

寧陽澤微妙的看著和信,“我的執念是藏起來嗎?”

“誰知道。”和信搖搖頭,“或許是你的什麽潛意識導致他離開了。”

沈司的認知假人不在很好理解,說實話,他到現在也不知道沈司如果有執念的話會是什麽,努力控制自己的能力讓自己可以在進入游戲場的時候倒退時間離開?還是想要和游戲場完全撇開關系繼續當自己的小導游?

完全沒有執念也就導致他的認知假人也沒有什麽目標,說不定正在游戲場四處游蕩。

反正沈司也不是一個找死的人,估計他的認知假人會一邊貓著一邊欣賞游戲場內的風景。

走過這條巷子,和信摘下眼鏡甩了甩上面的水,他嘆了口氣,“寧陽澤,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在什麽地方躲藏?”

寧陽澤有些微妙的停頓了一下,接著他才看向周圍,“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是在一些不會被看到的角落裏,我做過訓練,對一些死角知道的比較清楚。”

“死角嗎?”和信看了看周圍,接著他指著一個角落,“那就找死角。”

寧陽澤本人看不到自己的認知假人,所以全程都需要和信來看,就這樣找了整條巷子,他們也沒有找到失蹤的認知假人,倒是在路上遇到過幾個特異組的組織成員,他們看上去並不緊張,只是在匯報中,有人說有的認知假人被擊碎了。

在組員的交代裏,那些認知假人被擊碎的人會隨著認知假人一起碎掉,變成一堆玻璃,無一例外。

“所以,這麽危險的東西必須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好了才行。”和信繼續往前走,“如果被別人擊碎了那可怎麽辦。”

寧陽澤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他對和信的說法沒什麽意見,就這樣走過去,突然,寧陽澤看到了一塊很小的邊界,那塊邊界非常不顯眼,還因為背陰的緣故顯得黑漆漆的,但這裏無疑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死角,不只是可以看到別人,還不容易被發現。

“和信,這裏。”寧陽澤拉住和信,他指了一下那個位置,“去那個地方看看。”

看著那塊漆黑的小地方,和信和寧陽澤對視一眼,接著他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剛走進裏面,和信便看到熟悉的人縮在裏面。

那是‘寧陽澤’。

“在這裏。”和信眼睛一亮,“果然就藏在這種角落裏。”

寧陽澤什麽都看不到,他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一點奇特,“可是,為什麽會找地方藏起來?”

“是啊,為什麽會藏起來?”和信看向縮在角落裏的假人,“你能告訴我一下原因嗎?”

假人擡起頭來,他看向和信,是寧陽澤的樣貌,也是寧陽澤的感覺,他從角落裏站起來,還不忘拍打一下身上的灰塵,看上去非常悠閑又淡定,完全不為現在的情況所苦惱。

“為什麽會藏起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假人這樣說:“因為我擔心會被打碎。”

和信微微一楞,“你因為害怕被其他人打碎所以藏了起來?”

“當然。”假人靠在墻上,“如果我被打碎的話就會死,不只是我會死,他也會一起死,為了我們都不會死,所以我才會藏起來。”

有些微妙的停頓住,和信沈思片刻,“我竟然罕見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寧陽澤有些奇怪的看著和信,“不是,他說了什麽?你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假人從角落裏走出來,他看著周圍,像是在尋找新的隱藏地。

“他說自己藏起來是因為不想被打碎。”和信看向寧陽澤,“就,沒想到你竟然是個這麽心思縝密的人。”

寧陽澤:……

“我怎麽感覺你在罵我。”

“沒有。”和信搖搖頭,“只有字面意思,沒有其他意思。”

和信看著假人找到了新的隱藏地,然後從他們面前走出去躲到了裏面,和信帶著寧陽澤跟上去,在假人新的隱藏地的邊緣處看著他,假人縮在裏面眼睛一眨不眨,看上去非常的安定。

“餵,寧陽澤,如果讓你藏在這種死角裏,你大概是遇到什麽事了?”和信小聲詢問。

寧陽澤看著那些東西,片刻後才有些不是很肯定的回答:“大概是……遇到危險到需要保護自己的時候吧。”

聽到寧陽澤的回答後,和信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仿佛在他心裏亮了,在那一瞬間,他似乎明白為什麽假人會選擇離開,並藏在安全的地方,如果不是寧陽澤足夠了解自己的話,大概沒有人能找到他。

假人這樣做,是在保護自己。

“所以說,我的認知假人跑掉藏起來是因為想要保護自己嗎?”寧陽澤突然開口。

和信看向寧陽澤,“你知道?”

“這並不難猜,因為很簡單,他是由我的認知裏誕生,也就是說,他就是我,我當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寧陽澤靠在墻上,“一開始其實真的沒反應過來,現在仔細想想,也挺真實的。”

“說實話,不管是在無限流世界還是現在,我的想法一直都是活著,我真的挺怕死的,擔心自己無法離開,擔心自己真的會死在這裏。”

“就算是做到了死亡的準備,我也依舊會想要安全的活著,這是人之常情,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和信看著他,“所以,你的執念其實是活著,為了不傷害別人還能安全的活著,所以你找了一些安全的角落,躲在裏面。”

“是啊,我其實這樣想過,在游戲場裏找地方藏起來,一直到游戲結束,只不過只是想想沒有實踐過。”寧陽澤笑了一下,“聽上去有些懦弱是吧?但是沒辦法,就是想要活著的這份心,讓我一直堅持下來。”

“並真的活著回到了現實世界。”

懷著必死的信念去做一個英雄並不是最好的,最強的那個人,他必然要有最強大的決心,堅定的信念,以及,一定會活著回來的意志。

只有活著,才能擁有全部。

縮在角落裏的認知假人站起來,他看著寧陽澤,臉上帶著爽朗的笑。

“在保護別人的時候也想要保護自己,活著的信念比必死的欲望更強烈,在危險來臨之前趨利避害。”

“這就是你,也就是我。”

寧陽澤看著面前的人,片刻後他拍了拍和信的肩膀,“餵,我看到了!”

“能看到認知假人了。”

“知道了。”和信嫌棄的把他的手掃開,“那麽只需要最後一步了。”

打碎認知假人,那麽就可以從這個游戲場裏離開。

……

“我是不滅的,我不會死,不會!”綠色的藤蔓在地上扭曲著,寄生者的意識全部都在這條斷根的菟絲花上。

只要菟絲花還活著,他的意識就不滅,只要意識是不滅的,他就可以一直活著!

就算是根系斷了也沒關系,去找沈司,只要搶奪掉他的身體就好,擁有控制時間的能力,只要把時間調回去,就可以把他斷掉的根系給拿回來,這是唯一的生機,也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他不會就這麽簡單的死去。

雨還在下,綠色藤蔓蜷縮在地裏,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是沈司的聲音。

“你問我我會想要去什麽地方,我也不知道,這裏很陌生。”沈司聲音平靜,他雙手插在口袋裏,腳步並不算慢。

簡念跟在他身後,“即使是你認知裏的自己,一般你喜歡的地方,他也會喜歡。”

“是嗎?我大概會選擇植物比較多的地方。”

“這裏的植物都是假的,我記得你一向不喜歡假的裝飾植物。”

沈司點點頭,他看向簡念,“所以你覺得我會在哪裏?”

簡念:……

雖然被沈司詢問覺得自己會在什麽地方很高興,這說明沈司是覺得他了解自己,但是,簡念是真的不知道沈司會在什麽地方。

除了植物之外,沈司的愛好屈指可數,甚至很多時候沈司的行動都遵循著一種規律,上學回家寫作業,他的計劃性很強,也沒有什麽特別需要花費時間去做的事情,簡念能夠非常確定的愛好,只有植物。

就在這時,沈司停下腳步,他把腳擡起來,接著看著地面上的綠色葉片。

“菟絲花?”

“什麽?”簡念走過來,“你說菟絲花?”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綠色藤蔓從地底竄出來,寄生者用盡全身的力氣朝沈司撲過去,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哢嚓,時間停止。

沈司蹲下來,他看著從地上竄出來的菟絲花,心情很好的摘下了它上面的葉片。

“求生者的異能力是植物,可以操縱植物來進行能力作用,那麽這樣的植物和普通的植物有什麽區別嗎?”

沈司的聲音聽上去心情不錯。

“之前就想看看,但是白先生這麽執著我就沒說話,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上了。”

把摘下來的葉片放在手心裏,沈司邁過地上的菟絲花往前走,時間再次運行,菟絲花撲了個空,簡念奇怪的看著已經走出很遠的沈司。

剛才時間,又暫停了?

看上去沈司對這份能力的掌控,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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