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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夢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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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夢的主人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白到刺眼,讓人懷疑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就會得雪盲癥。

沈司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但是不只是正前方, 他的四周甚至是天空和地面都是純白色,那種白和平常的白不太一樣, 而是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平靜的感覺, 沈司想了大概一分鐘終於確定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是醫院的病房,是冰冷的手術室, 是肅穆的葬禮現場。

那是死亡的味道。

“做夢的人,是簡念?”男人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所有的參照物都消失了,只留下滿眼的白和留在游戲場裏的人,游戲場內尚還站立的不足三十個人, 他們驚恐的看著周圍, 臉上又驚又怕, 也有人倒在地上, 鮮血在這片白色裏相當刺眼。

“不,這不對!這完全不對!”男人發出嘶吼聲, “我進來這裏是為了從游戲場安全出去,沒有人告訴我應該保護我的人成了敵人!”

“冷靜一點。”沈司聲音沈穩,“還不到最壞的情況,這位……先生?”

“我叫雲來。”男人睜大眼睛,“這不叫最壞的情況什麽叫最壞的情況?那個簡念可是s級求生者, 他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很明顯要成為我們的敵人, 他要是想要攻擊的話我們根本招架不住!”

沈司平靜的站在原地,“這裏是夢。”

“什麽?”

“因為是夢,所以一定有辦法。”沈司走向前, 在白色空間的最中央,白色人影已經變成了黑色,它突兀的立在那裏,像是一塊黑色的雕塑。

“既然選了簡念成為夢的主人,那麽這個游戲場也會根據他的想法來,只要我們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就可以。”

雲來覆雜的看著沈司,“你的意思是說,你知道簡念的想法?”

“大概?”沈司回答的並不是很確切,“他失蹤三年,在這三年裏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雖然雲來覺得很冒險,但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做夢的人找到了,做夢的人也醒了,但是游戲場並沒有消失,反而到了更奇怪的地步,到底怎麽才能出去他一概都不知道,明明這本來不應該是他思考才對。

如果能活著出去,他一定要扣簡念一半酬勞!

“沈司?”像是終於從死亡的恐懼中蘇醒過來,易明知茫然的坐在地上。

易明知在公司簽了離職手續後沒有第一時間離開,他在之前就在找其他工作,恰好他相中的公司就在附近,離職手續也簽了,於是他就去這個公司面試,如果幸運的話他下個月初就能入職。

誰能想到當他從公司裏出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變了,天空不再是藍色的,而是被一層厚厚的黑色霧氣擋住,公園裏一片漆黑,仿佛陰天的傍晚,不只是如此,空中還漂浮著大大小小的鳥籠。

游戲場。

易明知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個,接著他就差點軟了腳,誰都知道游戲場的死亡率極高,雖然他也羨慕那些擁有奇特能力的求生者,但他不想用生命去得到這份能力!

之後他戰戰兢兢的在裏面走,但最後還是遇到了那個白色影子,差點就送了命。

“你沒事吧?”沈司蹲下身子,“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易明知搖頭,他唇色發白,看上去被嚇得不輕,“剛才你們在說簡念?”

沈司沒有回答,這個時候回答和不回答其實都一樣,簡念被游戲場選中成為做夢的人已成定局,他s級求生者的身份在這個時候沒有絲毫用處,甚至只會成為所有人恐慌的源頭。

如果要與他為敵……

“上次你還說是巧合,果然論壇上說的那個人就是他。”易明知閉上眼睛,他有些艱難的笑了笑,只不過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手讓他這個笑有點難看。

“只是不想讓你們擔心。”沈司扶起易明知,“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是無限流世界歸來的s級求生者,大多數人聽到都會恐慌吧。”

易明知笑著搖搖頭,“是啊。”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因為恐懼還沒消退所以在大口呼吸著,“畢竟簡念的傳說很可怕,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突然和這個可怕的人見面,就算是事後也一樣會後怕,如果是我也會選擇隱瞞。”

有些用力的攥著自己胸前的衣服,易明知狠狠的皺著眉。

沈司看著他,“你怎麽了?”

“不,不知道。”易明知睜開眼睛,他大口呼吸著,卻越來越無法呼吸,“突然,好悶,喘不動氣……心臟,好疼。”

話音剛落,易明知張開嘴巴,他睜著眼睛看著前方,眼神空洞,下一秒鐘,他便僵直的倒下去,身體狠狠的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雲來睜大眼睛,他下意識退後兩步,聲音裏滿是驚恐,“他是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同樣的倒地聲,雲來回頭看向身後,竟然有接近十個人像易明知一樣倒在地上沒有聲息,這種詭異的情況讓雲來直接頭皮發麻,他想要找地方躲,卻發現這裏根本就沒有躲避的地方,這裏只有一片白色空間而已。

沈司蹲下身子試探著易明知的呼吸,緊接著他直接給易明知做心臟覆蘇,果斷又幹脆。

“你在做什麽?他已經死了!”雲來走過來拉住沈司的領子,“那些人也一樣死了!”

“還沒死。”沈司沒有沒有停止自己的行動,“如果時間足夠,還能搶救回來。”

“什麽?”雲來茫然的看著他。

沈司沒有回答,他只是以相當標準的急救手法不斷嘗試著,一分鐘兩分鐘……,在做到第五分鐘的時候雲來聽到咳嗽一聲,失去呼吸的易明知睜開眼睛,他看上去呼吸依舊困難,但好在有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活了?”雲來震驚的看著易明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心臟病發作了。”沈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

“你這個同事有心臟病?”

“並沒有,做導游,尤其是我們這種經常登山的導游,不可能錄取一個有心臟病的患者。”沈司坐在地上嘆了口氣,“有心臟病的是簡念。”

說完沈司朝身後看了一眼,不像是易明知,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依舊倒在地上,剩下的人都在驚恐的尖叫著,在沒有急救的情況下,心臟病發作後必死無疑,心肺功能停止超過十分鐘,人基本就沒救了,即使擁有奇跡,大腦也會因為缺氧產生無法逆轉的損傷。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在游戲場裏出現的死亡者,還是來了。

“你的意思是,這些倒下的人都是因為心臟病發作?”雲來聲音裏帶著驚訝,“原因僅僅是因為簡念是個心臟病患者?”

“這裏是簡念的夢,一切皆有可能。”

雲來忍不住看向遠處站立在白色空間中央的人,擁有簡念面容的黑色人影站在那裏,像是靜止的畫面,如果不是這些倒地的人雲來甚至要把他當作背景了,做夢的人,簡念是夢到自己心臟病發作了嗎?

“夢這種東西實在是太特殊了,它是一種無法預測的東西,也有不會做夢的人。”沈司讓易明知平躺著,緩解他的呼吸不暢,無法從游戲場出去,易明知也無法得到及時的治療,只能盡量緩解。

“所以,與其說這裏是簡念的夢境,不如說這裏是簡念的回憶。”沈司擡起頭來看向黑色人影,“他曾經也這樣過。”

那時候的簡念不過13歲,只有沈司一個朋友的他經常在學校周圍等待沈司放學回來,這種等待持續了一個月,直到那一天,沈司從學校門口出來,看到的便是突然倒下的簡念。

他臉色煞白,強烈的心絞痛和呼吸困難讓他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等沈司跑過去時他已經暈過去,好在他一直隨身攜帶特效藥,最後有驚無險的醒了過來。

“原來是這樣。”雲來恍然大悟,“也就是說,現在重現的都是簡念印象最深刻的記憶?”

“不過,你不是導游嗎?”雲來看著沈司,“為什麽你的急救手法這麽熟練?”

“我做過培訓。”易明知還沒有恢覆意識,沈司將他安置妥當後站起來,“我是個導游,和普通導游不太一樣,我們要往山裏走,原來負責的那片區域難度略大,所以我們必須隨身攜帶藥物,學會急救。”

並不了解導游的雲來也沒有深究,對他來說沈司會急救手段有利無弊,他能夠當機立斷把易明知給救回來,說不定什麽時候也能救他一把。

“那麽我們之後怎麽辦?”雲來詢問沈司。

在目前的情況下,如果沈司的判斷正確,那麽在游戲場裏對簡念最了解的人絕對是沈司無疑,他們應該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甚至可能有更深層次的關系,沒想到自己也有仰仗他人記憶的時候。

如果能活著出去,簡念砍掉的那一半報酬就給沈司好了。

“不知道,我不是求生者,對游戲場沒有任何辦法。”沈司站在原地,他看著站在原地的簡念,“或許我們可以等一等。”

“等?”

“等簡念真的醒過來。”沈司聲音平靜,“他應該還在睡覺。”

雲來左右踱步,身上的西裝被他拽的有些皺皺巴巴,“怎麽才能讓他醒過來?”

“不知道。”

這不是完全沒有進展嗎?

地上的易明知不斷的咳嗽著,他的手胡亂撲騰,因為呼吸困難掙紮著,沈司連忙蹲下身子摁住他的手,劇烈的活動只會讓他窒息的更快,雲來皺著眉看著他們,片刻後他湊過來幫助沈司一起固定住易明知的雙手。

雲來並不是什麽心狠手辣的人,相反他的風評一直很好,他能夠穩穩的壓在那些私生弟弟的頭上,他的能力和風評功不可沒。

在一開始的慌亂過後,雲來逐漸冷靜下來。

那些心臟病發作的人都沒有動靜了,只有這個人被沈司努力救了回來,好不容易才有一個人活著,可不能讓他再死了。

既然沈司說只能等,那就等吧,不然還能襲擊簡念不成?那可是個s級求生者。

沈司註視著易明知,他目光平靜,這股淡然的氣息稍稍讓雲來放松了一點,沈司是個神奇的人,但這種心態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碼他在任何環境裏都能保持一種異常理性平靜的心態,雖然這聽上去有些非人類。

躺在地上的易明知逐漸平靜下來,雲來松了口氣,他剛打算開口,下一瞬間餘光裏就看到了一個人影,雲來甚至沒反應過來。

“沈司!小心!”

還沒等沈司回頭,硬物便砸在他的頭上,強大的力道讓沈司直接摔在地上,之前受傷的地方再次裂開,鮮血迅速浸透額頭上的創可貼。

沈司勉強從地上爬起來,身後傳來腳步聲。

“哈哈,哈哈哈!簡直連老天爺都在幫我!”曾任發出刺耳的笑聲,“那個家夥竟然被選中成為夢的主人,變成了怪物,實在是太好了!”

“你沒有心臟病發作是嗎?運氣真好啊,但是沒關系,把你的運氣給我,然後乖乖為我去死吧!”

沈司擦了一下臉上的血跡,漆黑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情緒,沒有憎恨也沒有驚恐,仿佛只是看著空氣。

“強撐也沒有用。”曾任獰笑著舉起算卦盤,“契約成立!你的運氣是我的了!”

沈司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什麽表情,氣氛奇怪到尷尬,曾任不由自主的停下笑聲,他看著沈司,臉上帶著怪異。

“你不害怕?”

“當然不。”沈司這樣說。

曾任睜大眼睛,“難道簡念沒有告訴你我是誰?!”

“厄運師。”沈司微微瞇起眼睛,“利用手中的道具和其他人換運氣,導致被換運氣的人全部死在游戲場裏的厄運師,對吧?”

“那,那你為什麽……”

快速往前走出兩步,在曾任猝不及防的瞬間,沈司一個飛踢直接將曾任手中的算卦盤踢飛,石塊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一塊邊角從算卦盤上砸下來,擋在易明知面前的雲來睜大眼睛。

什麽情況?!

“好像你從來沒有考慮過對方會不會還擊。”沈司轉身又一腳,完全反應不過來的曾任被一腳踹到肚子,整個人倒退三步後捂著肚子滾倒在地上。

“咳,咳咳。”曾任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他臉色煞白,一看就是痛到沒辦法起來了。

雲來連忙站起來,“沈司?!”

“沒事。”沈司擦了擦額頭上的鮮血,“小時候簡念經常被欺負,一直都是我幫他趕走欺負他的人。”

想不到啊,沈司這樣一個沈默寡言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人,竟然還是個校霸款的?

不過也對,既然簡念是一個被其他同齡人報團欺負的人,沈司卻能成為他唯一的朋友,完全不擔心那些孩子把他當作敵人,這只能說明沈司這個人在同齡人的心裏非常有威懾力,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和簡念交朋友。

“……就算是你反抗了,又怎麽樣?”曾任躺在地上,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伴隨著笑聲和痛吟,聽上去扭曲又可怕,“契約,已經成立,你做什麽都沒用,很快,很快你就會死去,而我,會活下去!”

沈司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算卦盤,那東西磕掉了一個角,但看上去這樣並不能破壞它的完整性。

就在這時,一點涼涼的東西滴在沈司的手上,他看著手上的雨滴,片刻後他擡起頭來,在白色屋頂的上方,雨水一點點落下。

“這是什麽?好痛!痛死我了!”

“好冷,好痛!救命!誰來救救我!”

“啊!”

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沈司轉回視線,在視線所及之處,所有人都在慘叫著,他們躲避著這些雨滴,像是躲避什麽洪水猛獸,他能看到雲來脫下自己的西裝擋在易明知的頭上,雨水落在衣服上冒出煙霧來。

就像是酸雨一樣……

“啊!!”曾任發出殺豬一般的叫聲,他在地上打著滾,渾身都痛的要死,卻怎麽都無法躲開這片雨,完全沒有感覺的沈司看向手中的算卦盤,那個東西被雨水淋濕,正在一點點腐朽。

“沈司?”雲來看著完全沒有異狀的沈司,眼裏帶著震驚,“你感覺不到難受嗎?”

“並沒有,只是普通的雨。”沈司把手裏的算卦盤扔下,接著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到雲來身上,雲來茫然的抱著他的衣服,三秒鐘後他才發現抱著沈司衣服的自己竟然感覺不到痛了。

雨變成了普通的雨,難道說……

雲來看著自己手裏的衣服。

不是吧,因為這是簡念的夢,所以在這個游戲場裏沈司是最特殊的存在,甚至連他的衣服都有抵抗酸雨的作用?!

這是什麽驚天運氣……

迎著雨,沈司走到黑色人影的面前,簡念被這個人影吞噬掉,所以說,他也是簡念。

只有一米的距離,沈司和簡念面對面,雨水浸透了沈司的衣服,就這樣站了大概十秒鐘,黑色人影緩緩的伸出手來,但他並沒有繼續行動,只是將手平舉著,那是一個挽留的動作。

他在渴求著、挽留著誰。

“所以,雖然和你分手,但是我並不討厭你。”沈司看著他,聲音裏罕見的帶上了一點溫和。

雖然簡念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他的愛戀偏執又瘋狂,帶著難以想象的可怕欲望,但同時,簡念也是一個非常單純的人,拋卻那些激烈的手段,他的愛意純粹又深刻。

沈司從來沒有否定過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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