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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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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來了?

隨著韓戟的身體快速恢覆,溫相思的心情也越發輕快起來。這天中午,她剛結束工作就直奔主治醫生的辦公室,眼底藏著隱隱的期待。

“溫女士,正好要通知您。”醫生翻著病歷,語氣溫和,“韓少校的恢覆情況超出預期,再過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

溫相思杏眼一亮,眼尾彎成月牙狀:“真的嗎?太好了!”

“不過出院後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避免劇烈運動。”醫生補充道。

“我明白,謝謝您。”

離開辦公室,溫相思的腳步不自覺地輕快起來,眼底跳躍的光掩不住,來到病房正欲推門。

“阿戟……”

她腳步驀地頓住,一直隱在心底裏的那股涼意瞬間全湧了出來,前一秒還在跳躍的光霎時跌入谷底。。

病房裏,時隔多年,再見到張悅檸,韓戟有些詫異,她依舊張揚又明艷,一身紅連衣裙,長發垂落,紅唇如火。

“你怎麽來了?”

張悅檸聽著他平靜的語氣,腳步不自覺朝他走近了幾步,“好久不見,聽說你受傷了,我來看看你。”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韓戟淡淡地回應,“最近怎麽樣?”他隨意撇了她一眼。

張悅檸咬了咬唇,扯出一抹笑:“挺好的,你呢?”

“嗯,挺好的。”韓戟低頭看了眼手機,溫相思快下班了,他皺了皺眉,“謝謝你來看我,心意我收到了。”

他的態度太過平淡,平淡到讓張悅檸心頭發冷。她本以為,時隔多年再見,他至少會有一絲波動,可他的眼神裏只有疏離和客套,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被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麽陌生嗎?” 張悅檸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

韓戟擡眸,眼神淡淡:“悅檸,我已經結婚了。”

“是啊,你已經結婚了……”張悅檸苦笑一聲,聲音陡然尖銳,“可如果不是她,不是溫相思,我們也不會……是她害得我們連最後的機會都沒了!”

“夠了,悅檸!”

“我把她當最好的朋友,可她呢?我們剛分手,她就爬上你的床,還懷了孩子逼你結婚!這種心機深沈陰險的女人,你不覺得惡心嗎?”張悅檸的嗓音裏帶著嘲諷,“娶這麽一個女人,你真的心甘情願嗎?”

門外的溫相思臉色煞白,手指死死攥緊包帶。她踉蹌後退兩步,轉身逃了出去。

“張悅檸,請你適可而止!”韓戟的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溫相思是什麽樣的人,我韓戟自己心裏清楚,不需要你來告訴我,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評價她,我沒有,你更沒有。””

“阿戟……”

“請叫我韓先生。”韓戟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早就結束了。溫相思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更沒有對不起你,要說對不起,是我對不起她。”

張悅檸的眼淚砸在地上:“你以前也是這麽護著我的……”

韓戟看著她,卻發現自己內心毫無波瀾。原來,眼淚也分人。

沈默片刻,他目光落在窗外:“悅檸,向前看吧。”

“阿戟……”

“我已經有家庭了。”他聲音低沈,“你走吧,我不想被我妻子誤會,不想她不開心。”

張悅檸突然一冷笑:“可是你根本不愛她,不是嗎?就因為責任,耗盡你一生,你覺得值得嗎?“

他愛溫相思嗎?他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可不知不覺中,她的一顰一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她的眼淚會讓他心疼,她的開心也會讓他喜悅。以前他出任務時,從來不怕死,甚至連遺書都懶得寫,但現在他會為了回來見她,拼了命地想活著,所以他當然愛她。

他想,愛上溫相思這件事,就像呼吸那樣簡單,即使他從來沒有和她說過‘他愛她’。

韓戟笑了一下,眼底泛起她從未見過的溫柔:“謝謝你提醒我。”

“這麽多年,你……有想過我嗎?” 張悅檸聲音發抖。

他轉身背對著她,“你走吧,我得陪我老婆吃飯了。”

張悅檸望著他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韓戟望著窗外,往事如流水般掠過,關於他和張悅檸之間,除了偶爾一兩件是清晰的,其它的越來越模糊,甚至有些連影子都看不到,漸漸地,思緒裏不由自主出現另一個人的模樣,頃刻間占領了他的整個身體。

張悅檸問他,這麽多年,他想過她嗎?或許一開始分手的有吧,但漸漸地,就沒了。他和張悅檸在一起八年,其實真正在一起的,也就高中那兩年,之後他就上了軍校,印象中從這之後,張悅檸就動不動和他吵,動不動要和他分手,次數多了,他只覺得厭煩。

而畢業後他直接申請去了新疆那艱苦之地,在新疆待了幾年,他瞞著家裏偷偷報名了特種部隊的選拔,不知怎麽就被她知道了,兩個人就分了手,再之後,溫相思就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了。

他拿起手機,正準備打電話問她怎麽還沒來,一條短信彈出:"臨時有事,中午不過去了。"

他回了一會兒短信,隨後才慢悠悠地打開保溫盒。

溫相思不知道怎麽走出醫院的,她由最初的羞恥到現在的恐懼。張悅檸回來了,他曾經的摯愛的回來了,他們要覆合了嗎?他要和她離婚嗎?離婚了,兩個孩子怎麽辦?他會搶走她的孩嗎?與強大的韓家相比,她有勝算嗎?

一腦子的問題就像一團雜亂的絲線繞在一起,扼住她,不知從哪開始下手。

她該怎麽辦?她恐慌了四年,時至今日,還是發生了。在這四年多裏,她一邊慶幸他沒有空回來,一邊又期待他回來。怕他回來了,他後悔了,要和她離婚,又想他回來,她和孩子都渴望見到他,希望他能陪伴他們。

好似一直以來,她一直在極致的對立中度過。小時候,溫國良和蘇望舒感情不好,她害怕他們離婚,要是他們離婚了,她就沒有爸爸媽媽了,所以她努力學習,極力扮演好孩子的角色,小心翼翼地揣摩他們每一次吵架後的想法,後來長大了,她又想他們幹脆離婚算了,橫豎給她一刀,這樣她就不用在忐忑中度過;她渴望自由,骨子裏叛逆,但又不得不屈服於蘇望舒的控制之下;她討厭她奶奶重男輕女,有時候卻不得不討好她;她是一個有著世俗高道德的人,卻愛上了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還和他結了婚,生了孩子……

有時候她想,她之所以愛上韓戟,正是因為他身上有了她渴望的東西,恣意張揚,不懼世俗,無拘無束。

他會任由教務主任追著訓話,自己卻單手插兜吹著口哨,把違紀單折成紙飛機射向操場梧桐樹;

他敢翻墻出去買冰鎮北冰洋,回來時踩著上課鈴把汽水瓶往講臺一放;

他會在籃球決賽最後一秒卻故意把球傳給替補隊員,自己後退三步張開雙臂,在全場驚呼中笑著看球砸中記分牌,玻璃碎裂聲裏混著他那句“贏膩了,換人爽爽”;

他和張悅檸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與他們的世界格格不入。

不知不覺,溫相思走到了公司樓下。她深吸一口氣,坐在長椅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張悅檸尖銳的聲音“如果不是她,不是溫相思,我們也不會……是她害得我們連最後的機會都沒了!”

“我把她當最好的朋友,可她呢?我們剛分手,她就爬上你的床,還懷了孩子逼你結婚!這種心機深沈陰險的女人,你不覺得惡心嗎?娶這麽一個女人,你真的心甘情願嗎?”

“溫相思?”

一道低沈的男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擡頭,看到蕭明遠站在她面前,西裝筆挺,鏡片後的目光平靜而深邃。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

“蕭經理。”她扯出一抹微笑,聲音有些幹澀。

蕭明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你臉色不太好,需要幫忙嗎?”

溫相思搖搖頭,輕聲道:“沒事,只是有點累。”

蕭明遠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隨後在她身旁坐了下來,長椅並不寬敞,

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茶香傳來。

“亞太區的項目進展如何?”他開口問道,語氣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

溫相思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迅速調整狀態:“新的合同條款已經翻譯完了,正在核對術語庫,下午可以發給您過目。”

“嗯。”蕭明遠翻動手中的文件,指尖在某一頁上點了點,“這部分涉及敏感技術轉讓,德方的要求有些模糊,需要再確認一下。”

溫相思湊近了些,目光落在文件上。她的發絲被風吹起,輕輕拂過他的手臂,帶來一絲癢意。蕭明遠的指尖微微一頓,但很快恢覆如常。

“這裏確實有問題。”她指著一段條款說道,“‘技術共享’的範圍定義太寬泛,容易引發歧義。我建議加上限制條件,比如‘僅限於本項目合作期內’。”

蕭明遠側頭看了她一眼,鏡片後的眸光一閃而過:“可以,你來修改。”

兩人突然沈默。

溫相思目光落在遠處,突然開口,“蕭經理,”她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迷茫,“如果你遇到讓你恐懼的事,會怎麽辦?”

蕭明遠沒有立即回答。他合上文件,目光投向遠處的天空,仿佛在思考一個極其覆雜的問題。許久之後,他才說道:“看個人怎麽選擇。有的人性格果斷,喜歡快刀斬亂麻;有的人會選擇逃避,直到不得不面對。”

溫相思轉頭看他,杏眼裏帶著探究:“那你呢?是不是喜歡快刀斬亂麻?”

蕭明遠對上她的視線,鏡片後的眸光深邃而覆雜。他忽然輕笑了一聲,笑容裏帶著幾分苦澀:“溫相思,你高看我了。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勇敢。”

她微微一怔,隨即點點頭:“確實是看不出來。”

溫相思突然覺得氣氛有些尷尬,她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該上班了。”蕭明遠也站了起來。

“謝謝。”走進電梯前,溫相思突然說道。

蕭明遠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後補充道:“下午把修改好的文件發給我。”

她點點頭,唇角微微上:“好的,蕭經理。”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兩人之間的視線。溫相思靠在電梯壁上,長舒一口氣,感覺心情比之前平靜了許多。蕭明遠站在電梯外,鏡片後的眸光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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