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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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郁哉特別高興,因為今天張遠惟要回來啦,他把羊蹄重新悶在鍋裏,又用鹽水把車厘子和小番茄浸上,才顫著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身體一下滑下去,跪坐在地上。

郁哉試著用手撐著地板站起來,但手臂實在沒力氣,一用力就抖得打擺,汗都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暈出了一片水漬。

好臟啊,要趕緊擦幹凈,張遠惟就快回來了,不能被張遠惟看見啦。

媽媽說,地板如果臟掉的話,就要用自己的衣服擦幹凈,不然就是沒人要的臟小孩。

郁哉記得媽媽的話,抖著手撩起衣角,用衣服費力地把地上的水漬擦幹凈,等看不見痕跡了,他才稍稍松一口氣,露出高興的笑容。

已經這麽幹凈了,張遠惟就不會說他是沒人要的臟小孩了吧。

不過說了也沒關系!因為他本來就是沒人要的臟小孩呀,所以說張遠惟人多好呀,他這麽臟這麽讓人討厭,都願意和他結婚呢!他好愛張遠惟呀!

“你在幹什麽?”

身後冷不防地響起特別沈悶的聲音,雖然郁哉一聽就聽出了是張遠惟的聲音,但還是被嚇了一跳,急忙想要站起來,但雙腿一直在打顫,抖得發慌,試了好幾下也沒成功。

郁哉怕張遠惟擔心他,擡起頭笑著說:“沒事呀,我是在撿東西呢,剛才有個車厘子掉啦,我想把它撿起來~”

“掉在地上的東西還要?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掉在地上的水果不要撿,你非要這麽臟嗎?”張遠惟用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有些不耐煩。

高中的時候,入夏每天一到中午,郁哉就會湊上來,從兜裏掏出一堆龍眼,睜著大大的眼睛對他說:“張遠惟你快吃呀!這裏有好多龍眼,都是我爬出去在樹上摘的,很甜很甜的!”

學校的圍墻外面種了幾顆龍眼樹,一到蟬叫的時候,就滿樹都是金燦燦的龍眼。但龍眼已經很老了,長得特別高,足足有兩個大人那麽高,也不知道郁哉是怎麽爬上去摘的。

張遠惟有些在意別人的目光,壓低了聲音說:“我不要你摘的龍眼。而且,路邊長的龍眼樹都是灰,這麽臟,你自己會吃嗎?”

他家裏又不是缺這一點水果,幹嘛非要吃路邊的東西,很臟的啊。而且母親如果知道了,又會非常嚴厲地警告他。

“我自己不吃呀!我聽他們說,那些龍眼可甜了!這麽甜的東西,我不能吃的呀,只有張遠惟這麽好的人,才能吃這麽甜的東西!”郁哉笑著說。

“你快吃嘛,這個龍眼很營養的呀,吃多點才能有力氣學習呀!”郁哉執著地把龍眼捧到張遠惟面前,樂呵呵地說,“張遠惟可是要考大學的,很厲害很厲害的!”

教室裏還有其他同學,都知道郁哉纏著張遠惟,都是青春期半大不小的孩子,見到這種場景,難免會惡劣地打趣,有人笑著大聲嚷了一句:“張遠惟,你的跟班又給你送寶貝啦!”

這話惹得班上的人都哄堂大笑,讓張遠惟徹底沒了面子。

張遠惟惱羞成怒,一把推開郁哉的手,拉高了聲音說:“我都說了我不要!你這麽臟,別碰我!”

龍眼嘩啦啦地掉在了地上,有些滾到了班級門口,進來的同學一時間沒看到腳下的龍眼,擡腳就踩了上去,龍眼肉立刻從殼裏爆出來,嚇得同學都跳開了,擔心汁水濺到自己的鞋上,這麽一跳,就又踩到了其他龍眼,幾腳下來,沒幾個龍眼是好的。

郁哉呆呆地看著那些被踩出果肉的龍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圍的同學。

同學都幸災樂禍地笑著,說小跟班的寶貝被踩壞了,都要哭了,讓張遠惟去哄好小跟班。

張遠惟看到郁哉失落的表情,心裏浮上來一點愧疚。

他也沒想到郁哉捧水果捧得那麽不穩,他只是輕輕這麽一推,怎麽就把那些龍眼弄得全掉了。而且他也不知道怎麽就恰好有人進教室啊,那些龍眼被踩壞了一點也不能怪他啊。

但畢竟也是他推的,張遠惟受過的教育裏,做錯了就要承認錯誤,然後道歉。

張遠惟有些別扭,但一想到母親如果知道他做錯了不道歉,肯定會嚴厲教批評他,他不想被批評,只好忍住了心裏的不服,擰巴地準備開口,可是一擡頭,他竟然看到郁哉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那堆被踩壞的龍眼前,撿起一個就要往嘴裏放。

教室裏的同學都沒想到郁哉會這麽做,都楞在了原地。

“你幹什麽!”張遠惟跑過去及時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動作,“這些都被踩臟了,你還往嘴裏放!”

郁哉右手被拉住動不了,就只能用左手去撿,邊撿來放進兜裏邊擡頭笑著說:“不臟的,還能吃的!而且,郁哉就是要吃地上的東西才可以呀!”

張遠惟下意識以為郁哉是故意氣他,剛要生氣,可看見郁哉的表情,又猶豫了。郁哉笑得太真誠,黑漆漆的大眼睛裏全是笑意,一點也不像是假的。

後來結婚了,郁哉還是有這個壞毛病。一開始張遠惟會耐心地糾正他,但郁哉還是不聽,還是自己做自己的,張遠惟就徹底沒了耐心,一看見郁哉這樣就會直接發脾氣。

張遠惟見郁哉還坐在地上,低著頭沒在聽他說話,忍不住拔高了聲音說:“還不快點起來?”

郁哉疼得滿頭大汗,剛才意識都疼走了,聽到張遠惟生氣的聲音,才回了神,仰起蒼白的臉答應著:“知道啦知道啦,我這就起來。”

還好坐著緩了那麽一會兒,心臟已經沒那麽疼了,雖然還是漲漲的刺刺的,但也已經好多了,可以站起來了。

郁哉勉強將兩手撐在竈臺的邊沿,趁著背對著張遠惟,身體控制不住發抖,大口大口地喘氣。緩了一會兒,才顫著手去把羊蹄盛出來,端出去給張遠惟。

車厘子和小番茄也被舀了起來,用清水重新清洗兩遍後,才好好地放到張遠惟面前。

張遠惟處理完手機上的信息,擡起頭掃了郁哉一眼,見他臉色白得和墻紙一樣,楞了一下後覺得有些奇怪,問:“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但問完後,張遠惟就覺得郁哉是在裝病。

郁哉這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他公司裏忙著,郁哉就會打電話給他,說自己身上哪裏不舒服,可是等他趕回去要帶人去醫院,郁哉又會說自己是裝的,一點事都沒有。

而且像郁哉這種,高中時候一直爬樹爬墻,到處瘋玩野慣了的人,身體說不定比他還健康強壯,怎麽可能會生病。也是他那時想著既然結婚了,那就好好對待郁哉,所以才經常信了郁哉的鬼話。

他的耐心都是被郁哉給作沒的,要不是郁哉天天在那裏鬧東鬧西,他也不會是這樣的態度。

果然,郁哉聽到他這麽問,笑得很高興:“張遠惟你人真好,總是在關心我!我沒事呀,就是剛睡醒,所以可能臉色不太好!你回來之前我一直在睡覺呢!”

張遠惟冷哼一聲:“天天就知道玩和睡覺,你還知道幹點什麽?你工作做完了嗎,別天天讓別人催你。你就這麽一件喜歡做的事情,就不能好好做嗎?”

郁哉撓撓頭,也沒否認,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工作還沒做完呢,還差一點沒寫完~”

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寫那些東西,但是寫完的話,會收到很大一筆錢呢,這些錢都可以留給張遠惟的!一想到這些,郁哉就又開心起來了。

而且,張遠惟在關心他的工作呢!張遠惟自己都已經很忙了,可是還會來關心他,張遠惟真的好細心呀。

“我現在就去寫完,你快吃,羊蹄冷掉就不好吃啦。如果覺得膩,還有小番茄和車厘子~”郁哉說著就要進房間。

張遠惟想喊人留下來吃飯,可是剛要說話,看到菜後他就沒說話了。桌上菜的份量壓根就沒有郁哉的份。

應該是已經吃過了吧,像郁哉這種人,怎麽可能會委屈自己。

張遠惟吃飽後,去敲郁哉的門,敲了好幾下都沒見裏面有聲音,他皺著眉等了好一會兒,也還是沒有開門進去。

他和郁哉一直都是分房睡的,郁哉會進他的房間打掃,但是他從來沒進過郁哉的房間,因為有一次他起夜不小心走到了郁哉的房間,剛開門想要進去,就聽到東西摔在地上的沈悶巨響。

他被嚇了一跳清醒了,才反應過來剛才原來是郁哉摔在地上後,連滾帶爬跑過來抵住門,不讓他進。

從那以後,張遠惟就再也沒有靠近過這個房間。

張遠惟剛要轉身走,門縫就開了,露出郁哉毛茸茸的腦袋,郁哉笑著說:“張遠惟,怎麽啦,我剛才不小心睡著啦。你已經吃飽了呀,碗放在那裏就好啦,我待會去收拾~”

“你可真是會享福。”張遠惟說了一句,“你藏在門後面幹什麽,見不得人 ?”

郁哉就撓了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太敢把身體露出來,剛才疼得太厲害了,身上的衣服全是汗,而且他還滾到了地上,衣服上全是灰。

太臟了,他不能讓張遠惟看到。

張遠惟問他:“你是不是沒有別的衣服?”

他剛才留意到,郁哉身上的衣服都快洗得褪色了,而且衣服寬寬松松的掛在身上,一點也不合適。他才想起來,這件衣服一年四季都被郁哉穿在身上,跟虐待人沒給人衣服似的。

郁哉眨眨眼睛:“張遠惟,我上次看到了一家很好的西裝店,我在那裏訂了幾件你的西裝,到時候他們做好了我就去拿回來。不過還要好幾天呢,你是不是著急要穿新衣服呀,我找到了很多好的西裝店呢。你可不能穿我的衣服呀,很臟的!”

他以為是張遠惟著急要用新西裝才問的他,張遠惟這一點有點笨笨的,怎麽可以著急就要穿他的衣服呢,他的衣服這麽臟,不能穿的!

“我沒有要穿你的衣服。”張遠惟不太高興地說,但還是問了一句,“如果你沒有衣服,我們就出去買,別大冬天的就穿一件外套,外人會說。明天我休息,一起出去買。”

郁哉心臟疼得受不了,但張遠惟在他面前,他沒法蹲下緩解疼痛,只能硬撐著,幾句話的時間,他眼前就冒黑影了,緩過來後就只聽見張遠惟說明天休息。

“明天你休息呀!那我要早點去樓下早餐店等著,他們家第一鍋油條最好吃!張遠惟你最愛吃的!明天你睡晚點,不要太早起,平時已經很忙沒時間睡覺了,休息的時候就要多睡一會兒!”

張遠惟打斷他:“我是問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買你的衣服。”

“買我的衣服?”

話說第一遍的時候還好,但是說第二遍,張遠惟就覺得有點煩,他做事幹凈利索,對待員工也是,交待的事情不會再提第二遍,他對待郁哉本來就沒什麽耐心,再讓他說一遍,就是很不會看臉色了。

郁哉很快回答:“不用買我的衣服呀!很浪費錢的,多買點你的就好了!我有很多衣服的,張遠惟你是沒進我房間,所以不知道,其實我衣櫃裏有很多衣服的!”

又開始神神叨叨了,念的不知道是什麽。

張遠惟瞥他一眼,走了。

郁哉撓撓頭,知道自己又惹張遠惟煩了,抖著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小聲地朝著張遠惟的背影說了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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