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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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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夢境中的梨花瓣突然染上猩紅,紛紛揚揚灑落。韶容看見另一個自己被鐵鏈鎖在床榻上,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彪形大漢正俯身逼近。

那人粗糙的手指捏住“韶容”的下巴,黃黑的牙齒咬上那如玉的耳垂,骯臟的掌心在雪白脖頸上來回摩挲。

被束縛的“韶容”只能無聲落淚,淚水混著耳垂滲出的血珠,染紅了素白的枕頭。

站在一旁的韶容瞇起眼睛,眸中燃起滔天怒火。

“當著我的面……”他緩緩攥緊拳頭,指節發出可怕的脆響,“占我的便宜?”

夢境突然扭曲變幻。

等回過神來,韶容發現自己已經騎在那大漢身上,拳頭如暴雨般砸下。鼻梁斷裂的脆響,牙齒飛濺的悶響,混合著血肉模糊的撞擊聲,在夢境中格外清晰。

溫熱的血噴濺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指關節被對方斷裂的骨刺劃得血肉模糊,但疼痛反而讓他的拳頭落得更狠、更兇。

“誰給你的膽子……”每說一個字就伴隨一記重拳,“碰我?”

大漢的臉早已不成人形,韶容卻仍不罷休。他看著對方眼球凸出、舌頭外伸,心底湧起殘忍的快意。

“你在幹什麽!”

一道威嚴蒼老的聲音如驚雷炸響。韶容渾身一震,茫然松開手。

擡頭望去,只見簫太傅負手而立,雪白的須發在風中飄揚,那雙總是嚴厲的眼睛此刻卻盛滿慈愛。在他身側,東方篆一襲白衣,正溫潤地對他頷首微笑。

“老師……”韶容喉頭哽咽,眼眶瞬間通紅,“老師!”

他猛地撲進老者懷中,卻發現自己已經比恩師高出半個頭了。韶容像個迷路歸家的孩子,將臉埋在太傅肩頭,淚水浸透了那襲熟悉的青衫。

“阿容好想您……”他哭得渾身發抖,“邊關好冷,鎧甲結冰了還要穿著打仗……回京時連您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抽泣聲斷斷續續,“但阿容做到了,新軍制……新軍制真的很好用……”

簫太傅輕拍他顫抖的脊背,掌心溫度透過衣衫傳來:“阿容做得很好,老師都看見了。”聲音依舊如當年授課時般溫和,“但這裏……”他環顧四周血色的梨花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東方篆上前一步,將一塊素白帕子遞給韶容:“阿容,回去吧。”他指向遠處一束微光,“阿禮和小易還在等你。”

韶容死死攥住帕子,上面熟悉的松墨香讓他淚如雨下。他想說自己還有很多委屈沒說完,想說朝堂上那些老狐貍有多難對付,可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去吧。”簫太傅輕輕推了他一把,“記住,老師永遠以你為傲。”

韶容踉蹌著朝那束光走去,身後傳來太傅最後帶著笑意的叮囑:“松松勁,許家小子的手快被你捏碎了。”

“離思!離思!”

呼喚聲越來越近,韶容艱難地撐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間,他感覺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著什麽溫熱的東西……

側頭看去,許易歌的手腕被他掐得青紫,那人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沒吭一聲。聞人舟正用力掰開他的手指,那力道與夢中太傅推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做噩夢了?”許易歌揉著紅腫的手腕,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韶容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緩緩掃過屋內。老管家見他醒來,正背過身去偷偷抹淚;聞人舟低頭給許易歌上藥,藥瓶在顫抖的手中叮當作響;窗外,朝陽已經爬上了窗欞,將一室狼藉照得無所遁形。

“我這是……怎麽了?”韶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試圖撐起身子,卻被一陣尖銳的頭痛擊中,不得不又跌回枕上。

聞人舟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別動!你高熱剛退,傷口才包紮好。”說著指了指他脖頸處厚厚的紗布,“再亂動,這就要留疤了。”

韶容猛地摸向自己的耳垂,觸到包紮的棉布時,昨夜零星的記憶碎片蜂擁而至。軍營醉酒、浴房搓洗、還有那個詭異的夢境……

“誰?”他嗓子幹得發疼,“誰咬的?”

屋內驟然安靜。許易歌和聞人舟交換了個眼神,老管家倒茶的手懸在半空。

最後還是許易歌打破了沈默:“我們還想問你呢。”他故作輕松地晃了晃手腕,“你昨晚回來就發瘋似的洗澡,接著就高燒不退,夢裏還差點掐死我。”

韶容盯著床頂的紗帳,夢境與現實在腦海中交織。太傅的叮囑、東方篆的微笑、還有那個被他揍得面目全非的大漢……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水……”他艱難地擠出這個字。

老管家連忙遞上溫熱的參茶。

韶容小口啜飲著,溫熱液體滑過喉管,終於讓火燒般的刺痛緩解了些。

下一刻——

“他娘的!哪個不要臉的畜生敢占老子便宜?!”

震天響的怒罵瞬間炸開。

韶容頭疼欲裂,卻仍罵得中氣十足,連脖頸處包紮的紗布都隨著怒吼微微顫動。

許易歌一個激靈,本能地往聞人舟身後縮去。聞人舟也下意識擡起手臂,將人護在身後,兩人配合得行雲流水。

老管家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老眼瞪得溜圓。這這這,這哪像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病號?

“查!給老子查!”韶容一把掀開錦被就要下床,卻被聞人舟一個箭步按回榻上,“翻遍京城也要把那個王八蛋揪出來!老子要親手把他的牙掰下來!”

“冷靜!你傷口會裂開的!”聞人舟死死壓著他的肩膀,轉頭吼道,“許易歌!幫忙按住他!”

許易歌卻往後又縮了半步,瘋狂搖頭:“要去你去!我可不想再被他掐一次!”

韶容掙動間,紗布邊緣滲出點點猩紅。老管家見狀,撲通一聲跪下:“公子保重啊!您要是有個好歹,老奴怎麽跟九泉之下的太傅大人交代……”

這話像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韶容的怒火。他喘著粗氣躺回去,眼前又浮現出夢中太傅慈愛的面容。

半晌,他咬牙切齒道:“……拿紙筆來。”

許易歌小心翼翼探出頭:“你要幹嘛?”

“畫圖。”韶容瞇起眼,眸中寒光凜冽,“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聞人舟嘆了口氣,默默松開鉗制的手。他知道,這事怕是沒法善了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憑圖找兇?”

兩刻鐘後,許易歌兩根手指夾著那張宣紙,滿臉不可思議。紙上歪歪扭扭畫著個牙齒形狀的輪廓,旁邊還標註著“右側虎牙略尖”的字樣。

“嗯……”韶容剛灌下一碗苦藥,眼皮已經開始打架,“拿這個去查吧,我先睡了。”說完就往錦被裏縮。

許易歌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念:不生氣不生氣,這是個病號……是個差點沒命的病號……才忍住沒把紙拍在那張俊臉上。

“對了。”他突然轉向坐在窗邊逗弄信鴿的聞人舟,“你是怎麽找到這兒的?”

聞人舟頭也不擡,指尖輕撓著信鴿的下巴:“小寶告訴我的呀~”他拖長了音調,“它說它阿娘的氣味在這裏。”說完還朝許易歌拋了個風情萬種的媚眼。

“……誰是它阿娘。”許易歌耳根一熱,別過臉小聲嘟囔。

床榻上,韶容忍無可忍地抓起枕頭砸了過去:“都給我滾出去!老子要休息!”

枕頭精準命中許易歌後腦勺,又彈到聞人舟懷裏。後者接住枕頭,低笑一聲,順手往許易歌懷裏一塞,悠悠道:“走吧,別打擾病人休息。”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只剩韶容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信鴿撲騰翅膀的聲音。

韶容的耳垂腫了三日才消,但那股被侵犯的惡心感卻揮之不去。他命人徹查西郊大營,可問遍那夜值守的將士,竟無一人見到可疑人影。

“難不成是鬼咬的?”許易歌叼著根草莖,翹著腿坐在韶府後院的石凳上,手裏捏著那張“牙齒圖譜”翻來覆去地看。

韶容冷著臉擦拭佩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鬼?老子在戰場上砍的人頭能堆成山,怎麽沒見哪個鬼敢近我的身?”

聞人舟倚在廊柱下,指尖逗弄著落在肩頭的信鴿,聞言輕笑:“說不定是只艷鬼呢?”  他修長的指尖輕撫過信鴿的羽毛,語調慵懶,“專挑咱們大都督這樣的美人下手。”

韶容深吸一口氣,這幾日他本就羞憤難當,此刻更是不願再提此事。

“明日你隨我進宮。”他突然轉向聞人舟,“給陛下看診。”

許易歌聞言一怔,草莖從嘴角滑落:“陛下病了?”他這才知道聞人舟被緊急召來京城的原因。

“不是病。”韶容搖頭,“是被人下了毒。脈象亢奮,徹夜難眠。太醫院那群廢物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聞人舟逗弄信鴿的手指突然僵住,臉色變得極為古怪。

這癥狀……他曾在玄武國的醫典上見過記載。那是一種奇特的情藥,多被女子下給心儀之人。中毒者情緒激動時便會心痛如絞,脈象紊亂卻不會危及性命。若是劑量過大……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信鴿的羽翼,突然想到一個可能,這藥若用在帝王身上,或許真會影響心性也說不定。

“怎麽?”韶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你知曉此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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