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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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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西郊大營的塵土在暮色中飛揚,韶容與許易歌的駿馬剛剛掠過轅門,震天的歡呼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大都督!許將軍!”

這些鐵血兒郎已有兩月未見主帥,此刻個個激動得雙目發亮。幾個年輕的小校已經紅了眼眶,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終於盼到郎君歸家。

許易歌大笑著翻身下馬,立刻被一群將士團團圍住。這個拍他肩膀,那個扯他衣袖,七嘴八舌地訴說著這一個月的操練成果。韶容那邊更是熱鬧,幾個副將直接單膝跪地行禮,後面的士兵們擠作一團,活像一群爭食的雛鳥。

“都給我站好!”韶容一聲厲喝,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一個個像什麽樣子!”

“都滾開!”許易歌笑罵著揮鞭,“一個個跟沒見過男人似的!”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參將擠到最前,竟真張開雙臂要抱:“大都督!可想死末將了!”

韶容側身避過,反手一個肘擊:“田柱,你他娘的又胖了!”

營中頓時哄笑一片。這些在沙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悍將們,此刻卻像群毛頭小子,爭相匯報這一個月的操練成果。有人甚至掏出自釀的燒刀子,非要兩位將軍先嘗為快。

信鴿撲棱棱落在韶容肩頭,歪頭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漢子。許易歌一把攬過身邊的小校,油乎乎的手在人家鎧甲上蹭了蹭:“走!帶本將去看看你們練的新陣!”

暮色漸沈,大營中點起了篝火。將士們圍著火堆席地而坐,酒壇在眾人手中傳遞。韶容解下佩劍斜倚在身側,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跳動。

“大都督。”田柱大著舌頭湊過來,“聽說您今兒把褚良那老賊送進大牢了?”

許易歌聞言嗤笑一聲:“何止是送進去,咱們大都督連他貪汙的每一兩銀子都查得清清楚楚。”

營中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一個小兵突然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都、都督,俺們聽說……聽說陛下最近……”

話未說完就被同伴拽著衣角拉了回去。

韶容眸光一暗,仰頭灌下一口烈酒,卻澆不滅心頭郁結。

自從回京,坊間的話本早已從一百零八個版本添油加醋到了八百零一個版本,個個把他和東方禮的往事編排得面目全非。

許易歌見狀,一拍大腿:“都楞著幹什麽?老李頭,把你那手絕活亮出來!”

被點到名的老卒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支竹笛。悠揚的曲調很快驅散了方才的尷尬,有人跟著拍手打起節拍,有人扯著嗓子唱起家鄉小調。

韶容望著這群鬧騰的將士,嘴角不自覺揚起。信鴿不知何時飛到了他膝頭,正歪著頭看他手中的酒盞。

“你也想嘗嘗?”他低聲問道,指尖蘸了點酒液。小家夥湊過來啄了啄,立刻撲棱著翅膀飛走了,惹得周圍將士哄堂大笑。

夜色漸深,星河璀璨。在這遠離朝堂的軍營裏,韶容難得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樸實的笑臉,那些曾經被世家將領壓得擡不起頭的小兵,如今個個都能靠軍功挺直腰桿。

若是東方篆還活著……

韶容仰頭望向璀璨星河,仿佛看見那個總是含笑的白衣少年正站在銀河對岸。

當年那個說要讓寒門將士也能封侯拜相的太子殿下,若是見到今日這般海晏河清的景象,該會露出怎樣欣慰的笑容?

韶容再次飲下一口烈酒。

“在想阿篆嗎?”許易歌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這個向來粗枝大葉的人,今夜竟難得敏銳。

“嗯。”韶容唇角微揚,目光掃過營地中歡笑暢飲的將士們,“海晏河清,擴土千裏。若是阿篆在天有靈,這盛世便如他所願。”

許易歌支起一條腿,懶散地後仰著身子,酒壺懸在指尖晃蕩:“挺好的。”他頓了頓,原本想說大家都過得不錯,可話到嘴邊卻突然哽住。

細數下來,他們竟無一人實現了當年的夙願。

那個說要開創清明盛世的東方篆,死在了及冠前的盛夏。先太子臨終時攥著韶容的衣袖,咳出的鮮血染紅了素白的衣角,卻還在念叨著軍制改革的章程。

最愛自由、毫無心機的東方禮,被迫在血雨腥風中養出帝王心性。曾經說要做大將軍的少年,如今連兵符都握不到手裏,只能在龍椅上做一個孤家寡人。

而當年信誓旦旦要當紈絝的許易歌與韶容,卻被迫撐起了整個大虞的風雪。邊關浴血六載,那些說好的鬥雞走馬、醉臥花叢,終究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嘖。”許易歌突然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酒液濺在衣襟上也渾不在意,“這酒真他娘的難喝。”

韶容低笑一聲,與他碰了碰酒壺。兩只酒壺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敬了一杯遲來的夢。

信鴿撲棱棱落在兩人中間,歪著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許易歌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腦袋:“還是你好,沒心沒肺的。”

在這短暫的寧靜裏,兩個身影並肩而坐,誰都沒有再說話。

最終許易歌先撐不住了,被兩個小兵架著胳膊往營帳拖。他醉眼朦朧地沖韶容揮手:“改日……改日再戰……”

韶容雖也酒意上湧,卻還保持著幾分清醒。他擺手謝絕了攙扶,獨自走向主帥營帳。夜風拂過發燙的面頰,帶著初夏的味道。

剛掀開帳簾,酒勁便排山倒海般襲來。韶容踉蹌著走到榻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扯開衣襟,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他就這麽和衣而臥,連靴子都未脫,轉眼便沈入醉夢。

月光透過帳頂的縫隙,在他俊美的輪廓上投下斑駁光影。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一道黑影無聲落下。

東方禮立在榻邊,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醉得不省人事的將軍。

韶容其人,連“俊美無雙”四字都顯得蒼白。此刻醉意染紅的面頰猶如三月桃花,微張的唇瓣泛著水光,敞開的衣領下鎖骨若隱若現。

僅僅是這般毫無防備地躺著,就令帝王喉頭發緊,指尖不自覺地輕顫。

東方禮緩緩蹲下身,錦衣下擺掃過沾染塵土的地面。他伸出食指,極輕地描摹過韶容的眉骨,順著高挺的鼻梁滑下,最終停在微啟的唇瓣上。指腹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想起上次韶容醉酒時,自己將手指探入對方口腔的旖旎。

“唔……”睡夢中的將軍無意識地輕哼,舌尖擦過停留的指尖。

東方禮眸色驟深,鬼使神差地俯身含住那兩片柔軟的唇。唇齒間酒液的醇香與韶容身上獨有的白芷氣息交織,令他失控般加深這個吻,舌尖撬開齒關,肆意掠奪著每一寸甘甜。

自從在茶樓看見韶容對許易歌展露笑顏,這團無名火就燒得他寢食難安。卿卿、小寶、賀蘭皎……現在又多了個許易歌。他的大將軍,究竟還要圍攏多少人?

“嗯……”韶容在夢中輕哼,酒意蒸騰的燥熱讓他將眼前的親吻當作甘霖。他無意識地回應著,舌尖笨拙地追逐,如同沙漠旅人渴求綠洲清泉。

這回應如同火上澆油。東方禮扣住他下頜的力道加重,吻得愈發兇狠,幾乎要將人拆吃入腹。錦衣下擺不知何時已壓上床榻,將將軍禁錮在方寸之間。

“唔……”直到韶容因窒息而偏頭躲避,東方禮才如夢初醒般直起身。他急促喘息著,將滾燙的臉龐埋入韶容頸窩,嗅著那令他魂牽夢縈的氣息。

“小寶……別鬧……”睡夢中的將軍含糊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插入帝王發間,像安撫躁動的貓兒般輕輕梳理。

這聲呼喚如一盆冰水澆下。

東方禮猛地撐起身子,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暗潮。他死死盯著韶容醉意朦朧的睡顏,指節捏得發白。

他不是小寶。

可韶容以為他是小寶。

所以方才那個纏綿的回應,是給小寶的。

“小寶吻過你……”東方禮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眼眶燒得通紅。這個認知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讓他幾乎發狂。

他猛地扣住韶容的手腕,十指強硬地插入對方指縫,將那只修長的手死死按在榻上。另一只手撫上自己發燙的面頰,帶著韶容的掌心輕輕摩挲。

“阿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不是說……會永遠陪著朕嗎?”

所以為什麽要讓別人吻你?

為什麽要對別人笑?

為什麽要喚別人的名字?

此刻的帝王腦中根本沒有倫理綱常的束縛,也不曾思考自己這番舉動是否越界。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韶容是他的。

從頭發絲到腳尖,從呼吸到心跳,都該是他的。

“你騙我。”帝王俯身含住韶容的耳垂,在齒間細細碾磨。帳外巡營士兵的腳步聲近在咫尺,他卻充耳不聞,反而變本加厲地在那白玉般的耳廓上留下嫣紅痕跡。

應該打造一副鐐銬。

東方禮漫不經心地想著,掌心順著韶容的身體曲線游走,最終停在那被長靴包裹的腳踝處。

他松開被蹂躪得通紅的耳垂,目光灼灼地盯著那處凸起的骨節。

對,就是這裏。

用玄鐵打造一副精巧的鐐銬,內裏要襯上最柔軟的貂絨,既不會磨傷他心愛的將軍,又能將人永遠禁錮在觸手可及之處。鎖鏈要夠長,允許他在紫宸殿批閱奏折時,讓韶容能倚在軟榻上小憩;但絕不能長到讓他有機會踏出宮門半步。

東方禮修長的手指撫過腳踝的弧度,在腦海中描繪著鐐銬的式樣。或許還該鑲嵌幾顆東珠,昭示這是帝王獨有的恩寵。

“阿容……”他低笑著松開手,為醉得不省人事的將軍掖好被角,“朕會給你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

月光透過帳頂的縫隙,東方禮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將軍,轉身踏著月色離去,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該讓內務府用多少斤玄鐵,才能打造出最稱心的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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