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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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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韶容心滿意足地從小廚房踱步而出,信鴿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肩頭,圓滾滾的肚皮昭示著這一人一鳥的戰果。

“如何?我說的沒錯吧?”他輕撓信鴿的下巴,笑得眉眼彎彎,“跟著你離思哥哥,總不會虧待了肚子。”

這習慣還是在邊關養成的。那時他最愛往夥房鉆,想吃什麽便讓廚子現做。剛出鍋的炙羊肉滋滋冒著油花,新揉的面餅帶著麥香,比什麽山珍海味都來得痛快。

回京後這毛病也沒改。與其讓侍女們端來一堆華而不實的菜肴,倒不如自己親自去廚房指點。說來也怪,若真要他提前報菜名,反倒想不出個所以然;唯有站在竈臺前,看著食材在鍋中翻滾,才能靈光乍現。

信鴿“咕”地叫了一聲,似是讚同。韶容笑著彈了彈它的小腦袋:“撐成這樣,待會兒還飛得動麽?”

許易歌揉著太陽穴踏入後院時,正撞見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小寶?”他試探著喚道。

信鴿聞聲立刻撲棱翅膀,奈何圓滾滾的身子實在不堪重負,剛離肩就一個趔趄栽了下來。還真讓韶容說中了,這胖鴿子險些把自己摔個半死。

許易歌手忙腳亂地接住這貪吃的小家夥,擡頭正對上韶容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嘖,說過多少回了,”許易歌頓時化身老媽子,指尖輕點鴿子鼓脹的肚皮,“信鴿要控制體重,你……”話到一半突然卡殼,“等等,小寶怎會在你這裏?”

“喊你來的人沒說?”韶容掏了掏耳朵,權當沒聽見他的嘮叨。

許易歌老實搖頭,宿醉未消的腦袋還暈乎乎的。

“聞人舟來信了。”韶容懶洋洋地往石凳上一坐,“我看不懂。”

許易歌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愛寫什麽寫什麽,有本事讓他那些紅顏知己認去!”

說罷低頭逗弄懷裏的信鴿,指尖在羽毛間穿梭,動作卻比方才輕柔了許多。

韶容暗自嘆氣。

自打聞人舟逛花樓被逮個正著,這兩人便鬧得不可開交。本就是筆糊塗賬,一個在邊關四處拈花惹草,一個在京城夜夜留宿百雀樓,偏生還要互相吃味。

回京途中韶容曾試探著提起聞人舟,誰知素來遲鈍的許易歌竟當場變了臉色。自那以後,韶容便識趣地裝作軍中從未有過這號人物。

“喏。”韶容將那張鬼畫符般的信箋遞過去,“這次真是正經事,替我看看。”

許易歌狐疑地接過信紙,瞇著眼辨認起來:“‘離思哥哥親啟’……”

韶容額角青筋一跳,指節捏得哢哢作響。聞人舟這個記吃不記打的混賬,還是改不了見人就撩的毛病!

“繼續念。”他咬著牙道。

好在許易歌深知韶容對其無意,只是撇了撇嘴便繼續往下念。可越念聲音越小,最後“啪”地將信紙拍在石桌上:“這就是你說的正經事?通篇除了調情就是渾話!”

信鴿嚇得撲棱棱飛到了韶容肩頭。許易歌氣得臉色發青,那信上最後一句“想你想得夜不能寐”簡直刺眼至極。

韶容順手揉了揉信鴿的小腦袋:“你再仔細看看,說不定藏在字縫裏呢。”

許易歌將信紙對著陽光一照,忽然“咦”了一聲。

那些歪歪扭扭的墨跡間,竟真能再拼出些寫別的字跡。

見許易歌表情變幻,韶容眉梢微揚,好整以暇地等著他開口。

“三日內必至,勿憂。”許易歌幹巴巴地念道。

“……”韶容指節捏得哢哢作響,這回是真想掐死那個千裏之外的神醫了,“這混賬又是飛鴿又是密信的,就為說這麽句廢話?”

許易歌盯著信紙上那些故意畫得纏綿悱惻的“離思哥哥”,默默把信紙揉成一團:“看來是的。”

信鴿見狀,急忙撲棱著翅膀把紙團搶回來,寶貝似的護在翅膀底下。

韶容看著信鴿護食般的模樣,氣極反笑:“聞人舟倒是養了只忠心耿耿的好鴿子。”

許易歌揉了揉太陽穴,宿醉未消的腦袋更疼了:“所以……我們折騰這一遭,就為等他三天後親自來說?”

“……”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突然凝固。院中只剩信鴿“咕咕”的叫聲,和遠處廚房飄來的炊煙。

良久,院中同時響起兩聲長嘆。

“你真是帶了個好下屬。”許易歌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韶容冷笑回敬:“你真是找了個好相好。”

他拎起還在“咕咕”不停的信鴿,往許易歌懷裏一塞:“帶著你的‘定情信物’,趕緊走。”

許易歌手忙腳亂接住鴿子,正要反駁,卻見韶容已經背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嫌棄的背影:“記得三日後帶那個庸醫來見我。”

韶容正欲回房,卻見老管家抱著剛繡好的布老虎匆匆走來。那布老虎針腳細密,憨態可掬,棉花裏還摻了韶容書房特制的白芷安神香。

“這麽快?”韶容接過布老虎捏了捏,“給陛下送去吧。”

管家卻躊躇著沒動:“大都督不如……親自走一趟?”

韶容指尖一頓。布老虎溫暖的觸感讓他想起東方禮方才在秋千上泛紅的眼眶。若是此刻去見……

“不必了。”韶容將布老虎遞回去,“讓陳桓轉交便是。”

暮色漸沈,他轉身走向臥房的背影挺拔如松,唯有攥緊的指節洩露了半分心事。

東方禮剛踏入寢殿,便見陳桓捧著個物件迎上來。待看清那是個大紅大黃的布老虎時,帝王嫌棄地後退兩步:“這什麽醜東西?”

“回陛下。”陳桓忍著笑,“這是大都督特意命人縫制的,說是棉花裏摻了他親手調制的香料。”

東方禮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再看那布老虎時,竟覺得這艷俗的配色也變得憨態可掬了。陳桓還未反應過來,手中便是一輕。

只見身高八尺的帝王高舉著布老虎,對著宮燈細細端詳。暖黃的光暈裏,那張平日威嚴的俊臉此刻寫滿了歡喜,活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陳桓悄悄別過臉去。這場景著實荒謬,堂堂一國之君,竟為個布老虎歡喜成這樣。可那布老虎被帝王摟在懷裏的模樣,又莫名和諧得緊。

“陳桓。”東方禮突然開口,“去韶府傳話,就說……”

話到一半又停住。

“罷了。”帝王將布老虎輕輕摟在懷裏,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明日早朝後,朕親自去謝他。”

陳桓偷瞄著自家主子泛紅的耳尖,憋著笑退下了。殿門關上的瞬間,他分明看見威嚴的帝王正把臉埋在那只布老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翌日早朝,紫宸殿內文武百官肅立,卻獨獨少了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大都督舊疾覆發,告假三日。”陳桓的稟報聲在殿內回蕩。

東方禮擡眼掃過殿中群臣,許易歌宿醉未醒也就罷了,可韶容……

昨夜分明還好端端的,自己又沒給他下藥。

帝王心頭驀地一緊。想起許易歌曾說過,韶容每月總有幾日會突發高熱。

“退朝。”東方禮突然起身,冕旒垂珠晃動間,隱約可見帝王緊蹙的眉宇。

陳桓還未來得及唱喏,帝王已大步流星走向殿外。那個總愛逞強的人,此刻是不是正獨自蜷在榻上,疼得再次昏過去。

此刻帝王憂心忡忡的那位“病患”,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韶府臥榻上,睡得天昏地暗。

錦被被他揉成一團摟在懷裏,一條長腿還霸道地壓著被角。晨光透過紗帳,為他淩亂的發梢鍍上一層金邊。

這回告假倒真不是什麽舊疾發作。

昨夜整理許易歌送來的褚良罪證,又細查陳桓那份可疑人員名單,不知不覺就熬到了三更天。韶容索性大手一揮,直接告假三日。

橫豎聞人舟也該到了,不如趁這機會把朝中那些暗樁都揪出來。想到這兒,睡夢中的大將軍無意識地咂了咂嘴,把懷裏的被子摟得更緊了些。

韶容正夢見自己在邊關縱馬,忽覺鼻尖一陣發癢。他迷迷糊糊地揮手去拂,卻碰到個溫熱的東西。

“小寶別鬧……”他含糊地嘟囔著,翻身將臉埋進錦被裏。

東方禮懸在半空的手驀地僵住。

小寶?

這親昵的稱呼顯然不是在喚他。

他比韶容還要年長五個月,怎會是小寶。

“韶愛卿就是這麽欺君的?”

這含著冰碴子的聲音驚得榻上人一個激靈。韶容猛地睜眼,正對上帝王近在咫尺的俊顏。

韶容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陛下怎麽在這?”他下意識撐起身,錦被滑落間露出淩亂的中衣。

東方禮冷著臉站起身:“朕聽聞韶愛卿舊疾覆發,如今看來……”目光掃過榻上人敞開的衣領,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倒是好得很。”

還有閑情逸致惦記什麽小寶,可不是好得很嘛。

韶容敏銳地捕捉到帝王話中寒意,正欲解釋,忽見東方禮廣袖一甩,轉身時還不忘拂落案幾上的青瓷盞。

“陛下……”

話音未落,房門已被重重摔上。

韶容眉頭漸漸蹙起。

這位九五之尊今日是唱的哪出戲?

莫名其妙闖進臣子寢臥,莫名其妙將他驚醒,又莫名其妙摔東西走人。韶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宿醉般的頭痛讓他愈發煩躁。

“不過就是告假睡個懶覺……”他冷笑一聲,“倒睡出罪過來了?”

韶容此刻也回過味來了,東方禮應當是因為那句“小寶別鬧”才發脾氣的。

可韶容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若是東方禮肯好好說話,他或許還會耐著性子解釋“小寶”是只信鴿。但如今這般作態……

“呵。”

韶容冷笑一聲,反手將錦被掀到地上。他要是現在追出去解釋半個字,他韶字倒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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