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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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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韶容睜開眼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帳內陳設如常,連案幾上那盞將盡的燭火都與昨夜無異。

可當他擡手揉額角時,袖口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這不是他慣用的白芷香。

昨夜那個詭異的倦意,帳頂搖晃的月光,還有……那道逼近的黑影。

“該死。”他猛地坐起,錦被滑落露出完好的中衣。這太反常了,被人下藥擄走,竟能毫發無損地回來?

他掀開錦被正要下榻,屏風後傳來親衛急促的腳步聲:“大都督!出事了!”

“說!”

親衛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驚惶:“西域三殿下……死了。”

韶容瞳孔驟縮。昨夜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那甜膩的香氣,除了賀蘭皎還能有誰?

“怎麽死的?”他沈聲問。

“被……被一劍封喉。”親衛的聲音發顫,“就在城西客棧。更蹊蹺的是……他那些暗衛,全都死了。一個不剩。”

韶容眉頭緊鎖。這般狠辣的手段,京中何時出了這樣一號人物?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暗衛稟報的“第三只手”,心頭頓時一凜。

“陛下呢?”

“西域使團鬧起來了,要討個說法。陛下一早便回宮去了。”親衛低聲道,“臨行前說春獵取消,命您全權善後。”

韶容在心底暗罵一聲。

此刻許易歌正在周旋褚修,這春獵的爛攤子連個接手的人都沒有。

韶容煩躁地抓起架子上的外袍披上,大步流星地朝帳外走去。他娘的,倒要看看這春獵還能整出什麽幺蛾子。

帳外,三位尚書正急得團團轉。禮部尚書不停擦汗,戶部尚書來回踱步,兵部尚書則對著清單反覆核對。見韶容出來,三人連忙上前行禮。

“不必進帳了,就在這兒說。”韶容抱著劍,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禮部尚書硬著頭皮上前:“大都督,按祖制,春獵結束需鳴禮炮九響……”

“國庫空虛,沒錢放炮。”韶容冷冷打斷,目光轉向戶部尚書,“你說。”

戶部尚書擦了擦額頭的汗:“長公主有旨,要求重新排定春獵榜。可此次春獵中斷過早,許多人還未記分……”

“那就不排!”韶容不耐煩地揮手,“反正榜首又不是他們。”他轉向最後一位,“兵部尚書,你有何事?”

“此次春獵備了一千支箭羽,本該剛好用完,可如今還剩下……”

“……”

韶容額角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諸位大人,本帥且問你們。”

“放炮、排榜、收拾殘局,這本該是誰的分內之事?”

三位尚書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

“怎麽?”韶容冷笑,“離了陛下,諸位連自己的差事都不會辦了?”

他猛地拔劍出鞘,寒光一閃,將身旁的木樁劈成兩半:“一炷香內,本帥要看到春獵場收拾妥當。否則,這就是諸位的下場。”

三位尚書嚇得面如土色,慌忙告退。

望著他們狼狽的背影,韶容忽覺可笑。東方禮這個皇帝當得太好,事無巨細都要過問,倒讓這些朝臣忘了何為分內之事。

但他也明白,那個被“東方篆”三字壓了半生的帝王,從來不敢行差踏錯一步。每一道奏折都要反覆斟酌,每一件小事都要親自過問,生怕被人說一句“不如先太子”。

半個時辰後,韶容斜倚在馬車旁,看著井然有序收拾行裝的車隊,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不是會幹活嘛。”

一旁的三位尚書連忙賠笑應和,戶部尚書更是掏出手帕不停擦汗。

“記好了。”韶容突然展顏一笑,那笑容看得三位尚書心頭一顫,“往後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若敢拿去煩擾陛下……”

劍鞘“哢噠”一聲輕響,三位尚書不約而同縮了縮脖子。

“便請諸位來本帥府上喝茶。”韶容笑意更深,“本帥必會好好招待,定讓諸位……終、身、難、忘。”

說罷,他翻身躍上馬背。

“啟程!”

馬蹄揚起塵土,三位尚書呆立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才長舒一口氣。

禮部尚書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我明日便去辭官……”

韶容策馬疾馳在官道上,遠處皇城的輪廓已隱約可見,但他的思緒卻停留在昨夜那個詭異的空白。

自己分明被擄走了,袖口殘留的甜膩香氣、枕邊陌生的壓痕,還有醒來時那一瞬的眩暈感,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事實。可詭異的是,他布下的所有暗衛不是被調走就是被打暈,竟無一人察覺異樣。

更蹊蹺的是,擄人的賀蘭皎死了,被擄的他卻毫發無損地回來了。這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而他卻錯過了最關鍵的劇情。

“究竟是誰……”

韶容瞇起眼,腦海中閃過幾個關鍵點:能同時解決賀蘭皎培養多年的精銳暗衛,說明對方手中有一支訓練有素的死士;行動如此幹凈利落,且不驚動使團,必定是同步出擊;而願意救下他……

馬蹄聲漸緩,韶容的思緒越發清晰。要麽是與他熟識之人,要麽,是受過他恩惠的。

想到此處,他不由苦笑。

前者,朝中與他交好的武將不在少數;後者,這些年在邊關救下的人,怕是比皇城守衛還多。

“駕!”

突然加速的馬蹄聲驚飛了路旁的麻雀。韶容目光一凜,不管是誰,既然能在賀蘭皎手中救下他,又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他送回……

這個人對皇城的了解,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紫宸殿內,東方禮端坐龍椅,指尖輕叩扶手,聽著西域使團聲嘶力竭的控訴。那些充滿異域腔調的話語在殿中回蕩,卻掩蓋不住背後那只推手的氣息。

除了那位“忠心耿耿”的褚丞相,還能有誰?

東方禮微微瞇起眼,目光掃過文官隊列最前方那個低眉順眼的身影。這位丞相這些年表面上對他的決斷從不置喙,實際上,最擅長的就是躲在別人背後攪弄風雲。

“丞相。”帝王突然開口,聲音柔和得不像話,“你怎麽看?”

褚良似乎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出列行禮:“回陛下,老臣以為……”他頓了頓,面露難色,“三殿下死在大虞境內,此事確實是大虞的錯處。”

東方禮唇角微揚。好一個“確實”,輕飄飄兩個字,就把罪責扣在了大虞頭上。這老狐貍,連推諉都推得這般滴水不漏。

可如今證據不足,他確實不能拿褚良如何。

“哦?”帝王故作驚訝,“那依丞相之見,朕該如何處置?”

褚良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臣以為,當以和為貴,與其和談。”

和談二字,輕描淡寫地掩蓋了背後的代價。或割地,或賠款,總之要讓大虞讓利於西域。更妙的是,他連具體條件都不提,待來日民怨沸騰時,還能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東方禮微微瞇起眼。大虞國盛兵強,大都督戰無不勝,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可褚良的提議中,偏偏漏了最直接的辦法——讓韶容親征。

原因不言而喻。

其一,韶容一旦回到邊關,便如蛟龍入海,再難掌控;

其二,手握百萬雄師的韶容若在邊關,褚良在京城有任何輕舉妄動,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而最重要的是——

若“韶”字大旗真的插上西域城墻,那些部族怕是連城門都不敢關,遑論與褚良聯盟?

“丞相高見。”東方禮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不過朕以為,還有更好的辦法。”

“確實。”一道清亮嗓音自殿門處傳來,打斷了褚良即將出口的辯解。

韶容一襲碧落色長衫,閑適得仿佛來踏青賞景。他信步走入大殿,目光掃過西域使團時,那幾個使者竟不約而同地後退半步,額上滲出冷汗。

半晌,韶容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聽說……你們要割我大虞的地?”

“撲通”一聲,西域使團首領直接跪伏在地:“大都督明鑒!絕無此事!”

在大虞皇帝面前據理力爭也就罷了。那位顧忌兩國邦交,總要維持大國氣度,不會輕易為難使臣。更何況三殿下確實死在大虞境內,即便是東方禮,也不能輕言出兵。

可眼前這位殺神不同。

韶容才不管什麽邦交禮儀,說踏平西域就真會踏平。突厥就是最好的例子,當年若非可汗跪地求饒,承諾西遷百裏,怕是早就亡國滅種了。

“本帥方才給你們國主傳了個信。”韶容上前半步,笑意不減,“就說你們三皇子騷擾本帥騷擾得煩了,本帥便隨手把他殺了。”

輕飄飄一句話,卻似驚雷炸響在紫宸殿內。滿朝文武無不倒吸涼氣。

韶容這是將破壞兩國邦交的罪名,明目張膽地攬在了自己肩上。而龍椅上的帝王只是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對了。”韶容突然轉向丞相,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今日天氣,“丞相大人覺得本帥此舉可好?”

文官之首與武官之首的目光在半空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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