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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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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韶容閉了閉眼,回憶湧上腦海。

那年太學初遇後,許易歌便與東方兄弟熟稔起來。四人意氣相投,時常聚在太傅府的後院,就著月色吟詩作賦。京城裏都道“四絕公子”才冠京華,卻不知這幫少年郎聚在一處,十回有九回都在拼酒。

只是這酒喝得實在兇了些。饒是韶容這般鐵打的腸胃,也被燒得隱隱作痛。某個宿醉醒來的清晨,四人對著滿地酒壇發愁。

既要風流雅致,又不想傷了脾胃,不如改作圍爐煮茶?

初雪那日,韶容剛踏出臥房,便見許易歌提著油紙包興沖沖地闖進後院。更稀奇的是,他身後還跟著位撐傘的姑娘,素白鬥篷襯著如畫眉眼,舉手投足間盡是大家風範。

韶容眸光微動,已然猜出來人身份。早聽聞許家有位才貌雙絕的大小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來來來,介紹一下!”許易歌一把攬住韶容肩膀,“這是我阿姐許憶言。上回咱們喝得太兇,我爹特意派她來看著。”

雪花落在許憶言的傘面上,她微微欠身:“韶公子。”

“憶言姐姐。”韶容拱手還禮,玉冠束起的發絲在風中輕揚。他這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與平日判若兩人。

許易歌看不過眼,一把攬住韶容:“阿姐別被他騙了!這廝在太學打架時,可是能把戒尺掄出殘影的主!”

許憶言掩唇輕笑:“那韶公子今日可要手下留情,莫再把舍弟灌醉了。”

“這麽生分做什麽?”許易歌擠眉弄眼,“阿姐你喚他阿容便是。咱們這位韶大公子,最是喜歡漂亮姐姐喚他乳名……”

話音未落,韶容一個肘擊讓他閉了嘴。

許憶言看著兩個少年打鬧,眼底泛起溫柔笑意。她自然知道,眼前這位名滿京城的才子,是弟弟最交心的摯友。

雪落無聲,亭中炭火正旺。

許憶言接過弟弟剝好的橘瓣,輕聲道:“那二位殿下何時到?”

“也快了。”韶容整了整被扯亂的衣襟,話音未落,院外便傳來踏雪聲。

眾人擡眼望去,只見東方篆執傘而來,身側跟著個與他容貌七分相似的少女——長公主東方皖。

雪色映照下,這對龍鳳胎恍若畫中仙。

“巧了不是!”許易歌跳起來,“人都齊活了。”

韶容剛要行禮,便被東方皖虛扶住:“既是阿篆好友,何須這些虛禮?”

許憶言正欲福身,卻見東方皖眸光倏亮:“這位定是許家妹妹了?”

她快步上前,握住了許憶言的手:“早聽說許家小姐才貌雙絕……”

“殿下……”

“說了不必多禮。”東方皖親昵地挽住許憶言的手,“今日我們只論姐妹,不論尊卑。”

雪落亭檐,炭火正暖。誰都不曾想到,這場初雪中的相逢,會成為後來無數故事的開始。

韶容餘光瞥見東方禮獨自坐在角落,正把手中的橘子捏得汁水四濺。

“他怎麽了?”韶容湊到東方篆身邊悄聲問。

太子無奈一笑:“前日與人比武,對方因他皇子身份未盡全力,被看出來了。”

“就為這個?”韶容挑眉。

“什麽什麽?”許易歌八卦地擠過來。

“邊兒去。”韶容一把推開他的腦袋,“小廚房煨著叫花雞,你去取來。”

待許易歌走遠,韶容繞到東方禮身後,忽然俯身:“我們三殿下這是跟橘子有仇?”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白芷香。

“要你管!”東方禮耳尖瞬間通紅,手裏那團橘子泥掉在地上。他想躲開,卻被韶容按住了肩膀。

東方禮扭頭撞進一雙含笑的鳳眼。那眼裏映著雪光,亮得他心尖發顫。

韶容輕笑一聲,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個完好無損的橘子,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開,遞到東方禮面前:“喏,這個沒仇吧?”

東方禮盯著眼前晶瑩剔透的橘瓣,一時怔住。

韶容見他不動,幹脆直接塞了一瓣到他嘴裏:“嘗嘗,甜不甜?”

“你!”東方禮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口清甜,正要發作,卻見韶容已經挨著他坐下,自顧自也吃了一瓣。

“要我說啊。”韶容望著亭外飛雪,“與其跟那些虛與委蛇的人置氣,不如想想怎麽贏我。”他轉頭沖東方禮眨眨眼,“聽說某人最近苦練箭術?”

東方禮輕哼一聲,卻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四月春獵,你等著瞧。”

“好啊!”韶容笑得眉眼彎彎,“我等著看三殿下大展身手。”

“阿容!雞來了!”許易歌抱著荷葉包沖進亭子,濃郁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金黃油亮的叫花雞還冒著熱氣,荷葉的清香混著雞肉的醇厚,勾得人食指大動。

“不是說圍爐煮茶?怎麽是只雞?”東方禮盯著那只雞,疑惑地眨眨眼。

“呆子。”東方皖輕彈他額頭,“這都什麽時辰了,自然先用膳再品茶。”

侍女們陸續端上各色佳肴,可這群少年偏就盯上了那只叫花雞。最後一只雞腿成了爭奪焦點,許易歌和東方禮各執一端,誰也不肯松手。

“我的!”

“誰搶到算誰的!”

“我賭五兩銀子。”東方皖湊到許憶言耳邊,眼中閃過狡黠,“最後準是阿禮得手。”

許憶言抿唇一笑,顯然對自家弟弟信心十足:“若阿容不插手,必是小易的。”

韶容哪會坐視不理?

他悄然貼近許易歌耳畔,溫熱吐息拂過:“松手,不然下月考校不給你遞答案了。”

許易歌耳尖瞬間通紅,手上力道一松。

東方禮雖得了雞腿,卻不見喜色。

他分明瞧見韶容與許易歌耳語後,對方才松手的。那泛紅的耳垂,怎麽看都透著古怪。

“他們……”東方禮攥緊雞腿,醋意翻湧。莫非韶容許諾另備一只?還是說了什麽別的?

亭角處,東方篆正專註地為姐姐剝蝦,白玉般的指尖沾著點點油光,絲毫未覺席間暗流湧動。

午膳撤下後,許易歌神秘兮兮地拆開油紙包:“這可是今年的新茶,我特意從老爺子書房順來的。”說著還偷瞄自家姐姐的臉色。

許憶言與東方皖正聊得投機,兩人執手輕笑,全然沒註意這邊動靜。

“話說。”韶容支著下巴環視眾人,“你們誰精通茶道。”

亭內頓時一片寂靜。

四位金尊玉貴的主兒面面相覷,平日吟詩作對他們在行,這烹茶的手藝卻是誰也不曾鉆研。

“我阿姐啊!”許易歌突然拍案,“她可是得了我爹真傳的!”

許憶言聞聲擡眸,見眾人期待的目光,莞爾一笑:“我來吧。”她輕移蓮步至茶案前,素手焚香。

東方皖立刻挨著她坐下:“正好接著講方才的故事。”

她托腮望著許憶言烹茶的側影,眸中映著炭火暖光。水霧氤氳間,兩位少女的身影朦朧如畫,倒是比那雪景更賞心悅目。

韶容悄悄碰了碰東方禮的手背:“殿下可要學著點。”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調笑,“將來也好煮給我喝。”

東方禮耳根一熱,正要反駁,卻被許易歌的大嗓門打斷:“聽太傅說,春闈就在下月了。”

“寒窗十載,全指望這一搏。”東方篆溫聲接話。

“與我們何幹?”東方禮冷哼,目光不善地瞪著許易歌。

他現在看這廝哪都不順眼,尤其是搭在韶容肩頭的那只爪子。

“怎會無關?”韶容輕笑,“不如說說諸位志向?”

“妙啊!”許易歌猛地站起,興奮的繞到韶容身後重重拍他肩膀,活像炫耀珍寶,“還是阿容懂我!”

東方禮袖中的手攥得骨節發白。好啊,韶容竟幫著許易歌擠兌他!

若是韶容能聽見這心聲,定要喊冤。他不過是想借機探聽東方禮的志向。若直接問那別扭鬼,指不定又扯出什麽“殺盡天下酸橘子”的渾話。

“那我先來!”許易歌興奮地跳起來,清了清嗓子,“我的志向就是讓我爹做官做到九十九,最好能養我到五十。等五十往後……”他一把摟住韶容的脖子,“阿容也該功成名就了,正好接著養我!”

“……”

亭內驟然寂靜。

下一刻,爆發出震天笑聲。

連向來溫潤的東方篆都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糕點差點掉在地上。

東方皖笑倒許憶言肩頭:“令弟這志向……當真……別致……”

許憶言以袖掩面,恨不得把這丟人現眼的弟弟塞回娘胎。

“你們別笑啊!”許易歌急得直跺腳,“這樣的日子不舒坦嗎?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打馬游街,夜宿花……”

“花樓才是重點吧。”韶容涼颼颼地補刀,成功讓許易歌噎住。

東方禮原本陰沈的臉色稍霽,卻在看到許易歌仍掛在韶容身上的胳膊時,又黑了三分。

他冷哼一聲:“沒出息。”

許易歌立刻炸毛:“你有出息?你倒是說說!”

“哼,我可不像某人!”東方禮耳尖泛紅,聲音卻擲地有聲,“我要做大將軍,為皇兄守這萬裏河山。”

“好啊。”東方皖遞上茶盞,眼中閃著驕傲,“到時候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許易歌摸著下巴點頭:“這志向倒是不錯,我可以考慮入夥。”

“你!”東方禮作勢要揍他,卻被韶容輕輕按住膝蓋攔下。

“到我了。”韶容一手虛按著東方禮,目光卻望向亭外飛雪,“與心上人長相廝守,白頭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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