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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碰壁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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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碰壁 生氣

太子殿下沒生過氣, 這樣不願見人,還是頭一遭。

易殊冒著被太後安插的眼線發現的風險一連好幾日前往求見,都被一句“禁閉期間不便見客”為由堵了回來。

但太後的旨意眾人心裏也是門清, 只不過是不允許殿下離開啟明宮罷了, 哪裏管得到有沒有人去見他。

“還 是不見?”如被秋水洗濯過的雙眸劃過一絲驚異,易殊擡眼望過去,落尾眉悄無聲息地皺了起來。

追雲從書房門口走過來,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是怎麽了, 殿下以往從沒生過這樣久的氣。”甚至老實說來, 追雲跟了自家殿下十幾年,從沒見到他真正意義上同誰生過氣, 實在避免不了的情況, 怒氣也絕不隔夜,遷怒旁人的時候也是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再退一萬步講, 殿下遇上易侍讀,脾氣更是好上加好,千般順從萬般縱容。

就連除殿下本人以外從不讓旁人進出的扶風書房,也只會對易侍讀敞開。

而現下那扇熟悉的門扉禁閉,昭示著主人不滿的情緒。

易殊垂下纖長的睫毛, 似是在思索什麽,片刻才含糊地回了追雲先前的話:“是我惹了殿下生氣。也罷,等殿下消了氣我再過來。”

追雲有些遲疑地道:“易大人要不親自上前問問?”雖然易侍讀天天來, 但也只是問上一句便走, 追雲總覺得不是很妥當, 哄人應當不是這樣哄。並且他轉念一想,若是易侍讀親自開口,自家殿下恐怕早就消氣了。

也不知對方到底聽沒聽到, 追雲擡頭只見易侍讀站在原地沒應聲,風吹起他的淺青色的袍子,像是吹動春日柳樹垂下的柳枝,似瀑布,似游龍,是盎然的生機。

易殊搖頭向後退了半步,再擡眸時,嘴角已經噬起淺淺的笑意。

追雲只覺得莫名其妙,哪有人在惹別人生氣後,前一秒還在皺眉,下一秒就開始笑的情況。

剛想開口詢問,卻聽清脆的聲音從柳枝間傳出:“改日再來吧,今日本就是稟告殿下我要出宮。”

追雲倒也機敏,很快便想到:“可是要回易府祠堂?”追雲記性不錯,往日裏易侍讀每月便要回祠堂一次,但那事發生以後,粗略算起來對方至少已經四五個月沒回去了,恐怕的確是不符合他往日的做派。

“正是,”易殊頷首道,“王公子也已經回京城來了,我正要去見一面。”雖然說當日爭吵涉及王延邑,但其實兩人心中都清楚本質與王延邑並無關系,自家殿下也斷然不會因此遷怒於王延邑。所以定然要同殿下說清楚,否則本來就郁結於心的人不知道會怎樣。

“懷化大將軍的獨子?”追雲問道。

易殊點頭回道:“我便先行一步了。”隨著王延邑一腔熱血離開汴京,原本想明哲保身的王瓊也不得不在沈浮的朝廷中被迫往上走,如今幾年過去,倒也從從三品熬到了正三品。

追雲甫一回到書房,尚未開口回稟。

一身白袍坐如松柏正提筆書寫《清凈經》的太子殿下眼睛都沒擡一下,語氣冷淡:“不必多言。”

“易侍讀回寧北侯府祭祖。”

“出去便出去,禁足的是我又不包括啟明宮內的旁人,跟我說做什麽。”李自安下筆有力,似乎絲毫沒被影響。

真不告訴您,您又不樂意。追雲在心中默默腹誹。

像是頭頂長了眼睛,李自安筆鋒一頓,擡頭沒什麽表情地威脅道:“悅心客棧的戲每年都一票難求,今年你能不能看得到?”

“殿下!但憑吩咐。”追雲痛心疾首,自從跟殿下提過以後,每年這千金難求的票追雲一定有一張,要是今年自己去收,只怕是半年的俸祿。

……

易殊從馬車下來的時候,外面天色正好,耀眼的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

還沒等他低頭看向腳下的石板,便被半步遠的地方站著的人影吸住了視線。

玄色窄袖胡服被他穿得妥帖規整,相比四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高了不少,也壯了少許,不過沒怎麽曬黑。

臉上還是肆意不羈的神色,好像在軍營的幾年,這沒什麽心計的人沒半點改變。

“定川,許久不見。”繡雲玄靴踩在被曬得微暖的青石板上,易殊心頭湧上一股遲到多年的思念,好看的眼睛蒙上一層水霧。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檐下等候已久的人擡起頭來,大步向馬車走來,臉上是張揚的笑意:“阿殊,好久不見。”

太久了,他們已經太久沒見了,所以在沒見到王延邑之前,易殊腦海中想起的並不是十五歲‘系馬高樓垂柳邊’的汴京游俠,反而幼時不足半人高的王延邑,那個初次見面時蹲在門檻哭的小少爺,那個不顧父親的責罰還要跟著他上山下河不務正業的少年。

而那個稚嫩單純的小孩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少年將軍了。

“先進祠堂吧。”因為易殊帶著帷帽,王延邑看不清他的神情,便提議先進易府,這樣易殊方可示人。

“稍等。”易殊收斂起恍惚的神色,站定撩開馬車的簾子,一雙淺色的翹頭履往外探了出來。

王延邑呼吸一滯,簾子後面接著出現淺藍色的羅裙下擺,視線漸漸上移,直至看清楚那張未施粉黛的稚氣面孔,他心口懸著的一口氣終於松了下來。

他緩緩吐出來一口氣,撫平剛剛攥皺的衣料,視線偏向站在一旁的易殊,若無其事地道:“這位是?”

“我妹妹,”易殊言簡意賅,回頭沖春桃安撫性地笑了笑,“這位便是我同你提及的王延邑,你喚他一聲哥哥便好。”

春桃本來性格相對這個年齡的孩子已經是偏大膽的了,但自從知道易殊身邊的人都不簡單以後倒也有一些怕生,躲在易殊身後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僵硬地道了一聲:“延邑哥哥。”

王延邑雖然心中有些詫異,但見人怯生倒也沒有追問,和善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用這麽生疏,我不是什麽壞人,便轉身繼續對故作易殊惡狠狠地道:“馬上進你家祠堂了我不為難你,一會出來你就等著被審問吧。”

易殊知道自家好友為自己提心吊膽了好長一段時間,只能無奈地笑道:“在多謝王公子不殺之恩前,先感謝王公子帶我回家。”

易殊本來打算返京當日便回家祭祖,但心中清楚,太後若是有心,只怕會派人盯著昔日侯府。所以一旦他獨自前往,很有可能被發現。但是王延邑進去可就合情合理了,畢竟易殊最飽受爭議的時候,二人的友誼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所以替好友祭祖也算不得出格。

祠堂裏面一切如舊,王延邑隨意找了個地方坐著,易殊則是帶著春桃一起跪坐在蒲團前上香。

“這裏還是這麽幹凈。”王延邑用指腹在椅子扶手上劃過一道,擡手一看,竟然沒有半點灰塵。畢竟不止易殊離開了那麽久,連太子殿下也有一陣不在汴京城中。但是不只是椅子器具,就連一旁最容易沾灰的案臺上都沒有香灰,實在是奇怪。

“或許是殿下派人打掃的。”易殊起身,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中,寬大的袖口幾乎罩住了整個香爐,似乎是在思考王延邑的話,稍稍停了片刻才側身讓開。

“那殿下對你還真是上心……”王延邑話說到一半,微微側身扇了扇風,他不是很喜歡香火的氣味。

擡眼望著走過來的人影,有些不解地道:“你剛剛往懷裏揣了什麽東西?”

“沒什麽,”易殊面不改色地將袖中的紙條往裏塞了塞,“走吧。”

王延邑沒多想,只覺得是自己剛剛偏頭眼花了:“喜連枝還開著嗎?去那裏坐著聊吧,我給你包九大碗。”喜連枝是汴京城數一數二的飯店,菜品一絕,口碑極好,不過與專門服務上流人士的悅心客棧不同,喜連枝是貧富皆宜,可以點便宜實惠的菜,也可以點精致昂貴的菜,全憑客人心意。

王延邑小時候每次同父親吵架沒飯可吃的時候,易殊便好脾氣地請客帶著他來這裏,但王延邑從來都只會眼巴巴地看著小二端著色香味俱的盤子往二樓走,然後兀自咽下嘴裏的紅薯飯,任憑易殊怎麽勸也不肯多點一道其他菜。

易殊便奉承道:“王公子發達了,那我便沾光了。”

“哼”,王延邑知道阿殊是在調侃他,倒也笑道,“反正我會記太子殿下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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