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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紅泥小火爐2 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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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紅泥小火爐2 糕點

山上的時光很清閑, 一晃神就又溜走了兩日。

其實易殊腿上的箭傷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招架不住春桃的央求和李自安說著什麽“沒看過京城外的世界,對小村鎮上的集市尤為好奇”, 終於答應二人一同下山。

小鎮的集叫做‘趕集’, 五日一次,人們約定聚集到一起買賣東西。很多平時住得距離村鎮很遠的百姓,天不亮就得出發,這才能在日出之前趕到集市上開始擺攤。

李自安對此頗為新穎, 他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集市, 因為汴京的店鋪差不多都是常年開放的,他沒想到在偏遠的地方是好幾天一次。

而春桃雖不是第一次趕集, 但是以前都只能看著, 即是舍不得又是沒錢買,而這次有人陪著, 兜裏也有閑錢,那架勢可就不一樣了。

倒是易殊,像是上了年紀的耄耋老人,遠遠跟在二人身後。

春桃在旁邊的小攤取過一個艷麗的通草花簪,迫不及待地在頭上比劃著, 轉身望向二人,眼中難掩歡喜之情:“這個好看嗎?好看嗎?”

通草花簪是將通草紙漂白加濕揉捏成花瓣的模樣再上色,做法簡單粗糙。但在這簡單樸素的平濟鎮裏, 也算得上是精致的小物件了, 頗受民間少女的歡迎。

不過今日下山春桃特意穿了一身嫩綠的羅裙, 此時她戴在發間的卻是一朵鮮艷的正紅色花。乍一看雖然吸腈,但是略有些不合適。

往日裏無論是易殊還是李自安,無論是穿的衣裳還是周圍的物件, 一貫都比較素雅一些。

這般大膽的配色,李自安也是第一次見,他有些斟酌著開口:“會不會旁邊桃紅色的那朵更襯衣衫一些?”

春桃看了一眼軟布上的其他花,易殊目光在兩朵花之間流連了一圈:“你喜歡手中的那朵,便買下來吧。”

春桃原先還有一些糾結,聽到自家公子的讚同,歡呼一聲,然後高高興興地往外掏銅板。一到手卻沒迫不及待地戴在頭上,反倒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後歡歡喜喜地又湊到了下一個小攤。

視線從連背影都寫著高興的嫩綠色身影移到身旁人臉上,易殊開口解釋道:“審美、藝術之事,皆需歲月沈澱與積累。然而春桃自幼連溫飽都難以滿足,又如何能去追求那些風雅之事呢?更何況,她能過得歡喜,便是最好的了。”

李自安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麽,良久才點頭道:“那她的名字?”李自安已經好奇很久了,一直沒機會問。他聽說春桃自幼父母雙亡,而鎮上的人不會取這樣的名字,而易殊也不會選取這兩個字,春和桃,都太明艷了,只適合歲數小的時候,等年紀大了就顯得違和。

“是她自己取的。春字富有活力,桃生命旺盛,倒也很合適。”易殊回道,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春桃問她本名的時候,穿著不合身臟衣裳的小女孩躲在角落一直不肯開口。

後來鼓起勇氣讓易殊幫她取一個名字,但是易殊覺得自己氣運不好,取名怕影響她的命運了,更何況春桃又不是仆人,怎麽能讓他取名呢。

所以便是春桃自己給自己取作了春桃。

李自安想了想,又道:“這裏民風倒也淳樸,她平安長大了。”

這話倒是不假,若是在別的什麽地方,沒有什麽親眷,遺孤恐怕沒人管。

“昭寧怎麽樣了?”易殊步子微微放緩了,側身問道。

李自安也跟著放慢了步子,輕笑著道:“還是跟往年一樣。只是本來少了定川的相伴,前一段時間你又走了,她同我哭了好一陣,下次再見,你要哄上好一陣了。”

“那殿下一定要幫我說情……”

其實集市並不大,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就已經跟在春桃身後逛完了。

既然是集市,其實大抵跟汴京城差不多,不過有些東西是獨有的,汴京城買不到。

等三人上山的時候,手裏都滿滿當當的。

春桃買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反正易殊給她小用錢夠多,她平時也沒什麽用銀子的地方。

李自安提著一食盒汴京城買不到的各種特色糕點和一些需要煎制的藥。

易殊則是拎著新訂的書。山上的時光漫長無聊,總是要靠著些外物消磨。

山腳下有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從集市回來的時候,春桃都氣惱自己為何偏偏今日穿了羅裙。

易殊有些失笑,知道對方在想什麽,終於答應她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去河裏捉魚。

春桃在耳房中挑挑揀揀,選了幾個魚簍和一只木桶,按了按魚簍的柔韌性,沖著易殊道:“集上雖然有賣魚的,但是哪有自己捉的魚新鮮。”

興奮的聲音隔著門都聽得見。

易殊站在院子中的古樹下,無奈地輕笑兩聲當做回應。

他當初回山上的時候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下河摸魚,所以根本沒有準備方便行動的窄袖胡服,全是輕松舒適的長衣大袖。

在河裏肯定不方便,所以便只能找一條襻膊將礙事的袖子挽了上去。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天青色的交領長衫,形制規整,材質輕盈,宛若謫仙。

可惜要下河。

寬松的大袖被一條碧色的襻膊橫上去,顏色上倒也相配,常年隱匿其中的手臂也暴露在陽光下了。

沒曬過太陽,那雙手臂可謂是白得晃眼,但也不是病氣的慘白。

“殿下真的不去嗎?”易殊偏著頭系掛在脖頸上襻膊,正好看向站在旁邊默默看著自己的李自安。

可能因為半天沒系好襻膊,他本來就長的睫毛顫動了好幾下,在眼下映出一片陰影,只是眼神又十分清明幹凈。

李自安指尖掙紮了一下,視線從對方臉上移開,搖了搖頭:“……還是不去了。”

易殊點了點頭,正好已經系好了,便直起了身子。

他沒有強求李自安同去,雖然自家殿下對宮外的一切都很好奇,但有些東西還是需要時間去適應。

比如河床上的淤泥和軟沙,恐怕就需要突破很久。

易殊倒是對此無所謂,從小世子和世子妃對他就比較縱容,上山下河,打鳥捉魚,幾乎是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所以倒不會覺得接受不了。

但李自安在一望無窮的朱墻中度過了二十餘年,再想做出改變也沒那麽快,更何況他了解外界還是通過私下的閑書《五臧山經》。

下次吧,來得及的話就下次。

於是李自安眉眼帶笑,上前整理了一下易殊被襻膊折皺的袖口,輕聲道:“我在家等你們。”

……

夕陽偏西,天空染上一覽無餘的橘色霞光,外面才隱隱傳來聲音。

“回來啦~”

人都還沒走到,春桃的聲音隔著老遠就聽到了。

李自安扇了扇竈臺的火,抽空往門外一瞥,穿著紺色窄袖圓領袍的少女雙手提著木桶,搖搖晃晃往前跑,像是很費勁的樣子,木桶還在滴答滴答往外滴著水。

李自安放下手中的幹柴前去幫忙。

春桃把桶往地上一放,維持著彎著腰的姿勢,看起來像是走不動了。

“不用不用,我這個不重。你去幫公子吧。”見他過來,春桃忙道。

李自安已經走到了她跟前,不經意往桶裏一看,其中有一層淺淺的水,一尾紅色的錦鯉正在其中游動。一般捉魚都不會帶著水回家,除非是準備養活,看樣子是要養著了。

果然,春桃已經炫耀起來了:“公子同意我養著玩。”

“嗯。”李自安笑著回應了一聲,倒不是敷衍,只是他一貫不怎麽會應付小女孩兒。

看樣子春桃手中的東西的確不重,不用幫忙,於是李自安便往後面望去。

那 個天青色又帶著一絲碧色的身影落在後方,左右手各提著一筐魚簍,被水打濕的魚簍顏色比走時深了些,現在還往下淌著水。

李自安三步並作兩步,接過了一邊魚簍,竟出乎意料地有些沈。

易殊也沒阻止,心安理得地讓殿下做這在宮內不會有人叫他做的體力活。畢竟到了山上以後,什麽太子什麽侍讀什麽叛軍,早就被拋之腦後了。

“真是豐收呢。”李自安提著沈甸甸的竹篾,狹長的丹鳳眼掃過旁邊的身影,流露出一絲滿足的情緒,與身邊人一起往小屋走去。

“給殿下煲魚湯喝。”不知想到什麽,易殊彎著眉笑了一聲,眸中也染上一絲溫情。

這樣的生活,如果是夢,那也請一直不要醒來。

於是李自安也笑了,應了一聲好。

等兩人慢悠悠走到門口時候,春桃已經收拾好了一個小玉盆來放自己剛剛心心念念的小錦鯉,時不時指尖點水逗魚兒玩。

易殊放下手中的竹篾,手剛空出來,就伸到了李自安臉旁。

“嗯?”李自安擡眼望向自家侍讀,雙眸寫滿了不解。

易殊神色倒是沒什麽變化,浸了一下午水的冰涼指腹劃過李自安的側臉,然後將手攤開給李自安看,歪了歪頭道:“在我不在的時候殿下在做什麽?”

指腹處是不知道哪裏蹭上的碳灰。

“閑著無聊……”李自安有些不自在。

“是嗎……”易殊瞇了瞇眼睛,突然壞心眼地道,“我去檢查檢查。”他裝作氣勢洶洶的樣子,動身就要往竈間趕去。但其實早在離家很遠的地方,他和春桃就已經看到了家中飄起來的炊煙了。

竈間上架著一口大鐵鍋,沸騰的水汽中赫然立著一副潤濕的竹蒸籠。

正好易殊的袖子還沒放下來,非常方便他打開第一層蒸籠。

裏面蒸著好幾盤淺粉色的梅花樣式的糕點,正呼呼冒著熱氣呢。

李自安小聲道:“傾之同春桃外出捕魚,所以想給你們做幾個芋泥山藥糕,上次買的傾之好像很喜歡。”

易殊的視線驟然從梅花狀的糕點移到李自安臉上,沈默了半晌,突然開口道:“……餵我一塊。”

“啊?”一直以沈穩著稱的太子殿下肉眼可見地有些慌亂起來了。

吩咐的人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扭過頭找補道:“剛從河裏回來,手很臟。”

但其實李自安剛剛提著魚簍也沒洗手,連忙出去打了一盆水,好好擦幹了以後忙不疊地有跑回廚房裏面,見易殊還乖乖地站著。

他從冒著熱氣的蒸籠中夾了一個最規整的芋泥山藥糕,小心遞到易殊嘴邊,湊得很近,張口就能咬到。

然後又像想起來了什麽,突然又將遞出去的糕點收回來,扇了好幾下熱氣,才又遞了過去。

本來耳朵就已經很紅的人現在更是紅得能滴血,但依舊裝作面不改色地樣子咬了下去。

像只松鼠一樣嚼嚼( ̄~ ̄)了好久,才偏過頭去說了一聲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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