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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春燈節2 月華如水。 李自安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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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春燈節2 月華如水。 李自安擡……

月華如水。

李自安擡頭望向皎潔的明月, 小時候母後也是在這樣的月光下給他唱歌謠,講她嫁給父皇之前在汴京城的所見所聞。

宮裏一切都好,只是母後口中的汴京城也是如此的吸引人。

只是到現在他也不曾見過。

到底一個人還是太孤獨了, 怎麽會想起那樣遙遠的往事, 李自安暗自苦笑。

他早已經不是十歲的孩童,已經不再期待宮外新奇的玩意兒。

屋外傳來淺淺的腳步聲,李自安不甚在意,多半是哪個走得急忘拿東西的小宮女。

聲音卻越來越近, 居然已經與自己只有一門之隔, 李自安輕嘆一口氣:“不要人服侍我,我想一個人看會兒書。”

吱呀一聲, 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殿下。”氣息有些不穩, 像是走了很急的路,但是仍然如清泉一般悅耳。

“傾之?”李自安有些詫異地轉頭。現在這個時刻, 按理說傾之應該在宮外吧。

鴉青色的蜀錦微微有些褶皺,但是易殊的步子依舊穩妥有禮。他調整了一下紊亂的呼吸,慢慢走上前,緩聲道:“燈會上有個燈謎,我解不出來。”

李自安眼睛裏劃過一絲錯愕:“什麽燈謎能難倒我們傾之?莫非陳夫子今年已經落魄到去燈會出謎面了?”

易殊搖了搖頭, 卻沒有說話。

意識到對方認真的態度,李自安正色道:“不如傾之同我講講謎面?”

易殊思考了半晌,緩步再向前一步, 滿臉無奈地道:“我忘了。”

現在李自安與他僅有一桌之隔了, 能清晰地看到自家侍讀白皙的肌膚和澄澈的雙眸, 難怪無權無勢還是經常引得旁人側目。早知道就讓追雲多帶他去太陽下面走走,免得他整天窩在瓊瑤宮看書,滿臉病氣。

對方又道:“殿下親自去看吧。”他已經走近了, 將手撐在桌案上俯視著李自安。

這其實是一種上位者看下位者的姿勢,具有侵略性。但是李自安莫名感覺心情不錯。

不過出宮是不可能的。曾經年幼時無數次請求被拒絕,他也早也對此沒有執念了。

他還是擡起頭溫和地道:“大圌太子不應該流連於市井,不應該沈迷於享樂。”

“太子褪下冠冕也不過是一介凡人,為何殿下永遠被宮裏的條條框框束縛,”易殊心裏湧上一股難言的情緒,“更何況,我邀請的是李不囿,不是大圌修身律己的太子殿下。”

很難形容這一刻的心情,就像是一直被禁錮的神壇中長大的少年突然被一只從外界伸進來的手拉住,對方告訴他:“你不是聖人,你應該有自己的人生。”

作為完美太子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縫,他盯著自家侍讀那雙美到噬人心魄的雙眸。

腦子裏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潔白無暇的衣擺拂過桌案,他終於踏出十八年來沒有踏出的那一步:“走吧。”

罷了,罰也好,罵也好,或者禁閉祠堂半個月,或者抄十遍《聖祖訓》,他都認了。

出宮的過程異常的順利,當值的侍衛只是問了問需不需要找些侍衛保護左右,被易殊堅決地拒絕了:“春燈節舉國歡慶,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犯法,更何況,”易殊頓了頓,回頭看向正襟危坐的李自安,輕笑道,“殿下還在啟明宮。”

侍衛雖然眼睛瞅見了馬車內的李自安,但也不知道兩人在玩什麽小游戲,默不作聲地開門放行了。

不似在啟明宮的寂靜無聲,一出宮門,就能聽到鑼鼓喧天的聲音,充滿了生氣和活力。

“停車。”易殊出聲。

“離開皇宮後的每一步,都值得殿下欣賞。”他繼續道,語氣溫和得能融化冬日啟明宮檐下的冰棱。

慶平盛世。

這是李自安的第一印象。

從頭到尾,華燈照耀,整個汴京城被裝扮得像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四方城墻上也懸下來兩個飄著紅綢的燈籠,隨著風吹活像鬼魅的精靈。更不要說各色酒樓,從東邊到西邊,掛滿這種精心制作的燈籠紅綢,一個賽一個地引人註目。對岸的街道也相互牽過紅綢,在上面掛上一串一串的大紅燈籠,街上行走的人擡眼便是一片燈籠海。

擡眼望過去,皆是琳瑯滿目的燈籠,在夜晚中像是火中的汴京城。路上是絡繹不絕的人,每走一步便能聽見好幾聲“借過借過”。路邊的手藝人鋪子上掛著各式各樣喜慶的燈籠供人挑選,穿著麻衣的稚童歡笑拎著手裏的小魚燈跑過。靈敏的少女隨著龍燈翩翩起舞,舉著龍燈的漢子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彩龍飛騰跳躍,活靈活現。

人聲,叫賣聲,銅鑼聲,吆喝聲,姑娘哼的小曲兒,兒童唱的童謠,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卻是獨屬於汴京城的元宵節。

李自安從未見過這樣熱鬧的場面,亂中有序,雜中有章,不似宮裏舉辦的宴會,每個人都保持著必要的緘默,生怕出了一點岔子。

原來人世間竟還有這樣的場景。

汴京城居然承載著這樣多的人,生機勃勃的努力向上的人。

踩高蹺,舞獅,賣藝。戲班子的人喝過一口酒,往無人處一噴,便噴出一團火,惹得眾人連連叫好。

旁邊的一個攤子圍滿了人,竟是在看燈籠,那個燈籠自己在轉,轉一圈便換了一個圖案,講的是大圌太祖開國的故事,易殊側過頭細細解釋這個走馬燈。

一個用青布做成的傘隨意地支著,下面簡陋的架子上放滿各種瓶瓶罐罐,一個小販模樣的人站在木質的簡陋躺椅旁邊吆喝著生意。李自安看著青布上垂下來的“香飲子”的字樣,這個他知道,是街邊的品飲鋪子。

易殊摸出幾個銅板遞過去,拿過來兩杯黑乎乎的東西。

李自安接過自家侍讀遞過來的木杯,入手竟然有些寒意。

易殊邊走邊低頭喝了一口,然後帶著笑意看向李自安,哄騙性地說道:“殿下,試一試。”

看著那雙幽深的眼睛,李自安半信半疑地低頭抿了一口。

“怎麽樣?”易殊迫不及待地問道

李自安答:“荔枝的清甜?不錯。”

“這是近來時興的涼水荔枝膏,雖然比不上宮中精細,但是味道卻是殿下在宮中喝不到的。”

“噓,不要叫我殿下。”李自安盯著自家侍讀的眼睛,戲謔地道。

易殊楞了一秒,也帶著笑意輕聲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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