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醒來 他吃藥要用蜜餞哄。

關燈
第25章 醒來 他吃藥要用蜜餞哄。

病來如山倒,易殊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三天,中間只有朦朦朧朧地睜開了幾次眼睛,也沒有力氣說話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

據太醫令所言,這是幾個月的病氣一直積累著,平時被壓制著才沒有發作出來,主人一朝壓不住,就只能一次性把所有的病氣都過渡出來。索性已經脫離了危險,不日就會醒來。

李自安大步流星地從明禮堂趕回來,啟明宮裏傳來消息,說是那人已經醒了。當時還在一絲不茍地聽從夫子教誨的李自安頓時有些坐不住了,但是還是按捺著自己聽完了今天的講學。現下一散學,就迫不及待地往回趕,追雲也只能加快步伐跟上自家殿下的腳步。這還是平時走路十分註重儀態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在宮中走得這麽急,幸好雖然有些急,到底也沒失了風度。

剛到臺階下,李自安就看到了一個這幾日略有些眼熟的身影,是易殊口中所謂的劉叔。

李自安淡淡掃了一眼端著剛熱好藥站在門口的樸素青年,不知為何停了下來。他倒是命大,從大理寺這個再怎麽硬的硬骨頭進去都得蛻一層皮的地方出來,也只是躺了一天就可以巍巍顫顫地到啟明宮外巴望床上的易殊。現下又過了兩天,除了行動遲緩一些,看起來也與常人無異。不知道的還以為太醫院的人都是天上派下來歷劫的神仙,抓幾副藥就讓一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活過來。

追雲跟著停了下來,也望向杵在門外的劉習,擡了擡下巴,問道:“怎的不進去?”

自從那日易殊病倒在李自安懷裏,然後住到了殿下的啟明宮,一暈暈到現在。剛剛在瓊瑤宮落腳不久的侍女太監又馬不停蹄地輾轉到了啟明宮。劉習從大理寺放出來,一能走動就非要跟在易殊身旁照顧,所以他出入啟明宮也是很自由的,不存在被攔在門外的情況。

劉習倒是大大方方地行了一個禮,解釋道:“公子不愛喝藥,剛剛那碗放涼了,這又重新熱了一碗。”

“那你前幾日怎麽餵的藥?”李自安擡眼望過去。

劉習端著藥碗比劃了一下,傻笑道:“他都睡著了,我們就可以隨便灌藥進去了。但是他現在醒著,我們反倒沒辦法。”

李自安似乎是想到了對方被迫灌藥的場景,眉眼都都比往常舒展不少,他不禁有些好奇:“他為什麽不喜歡喝藥?”

劉習頓了頓,猶豫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公子以前不喜歡苦味兒,每次吃藥,都非得要世子妃用親手做的蜜餞哄著才喝得下,不然是萬萬不會喝的。有幾次世子妃偷偷換了街上買的現成的蜜餞,公子嘴刁,一下就識破不肯吃。現下……”

他斂下眼瞼,沒再說話。在場的人卻都知道他餘下的話,世子妃早就在易殊眼前下葬了,世間再也沒有她親手為她兒子做的蜜餞。

劉習也意識到自己談論的話題終究不合適,連忙找補道:“公子只是不喜歡而已,剛剛那碗只是不小心放涼了而已,這碗馬上就會喝了。”

感受到過分安靜的詭異氛圍,追雲訕笑著開口:“劉兄身子骨倒是硬朗,這麽快就養好了。”

聞言,劉習的身子一頓,頭卻低下去,像是嘆息著一般道:“我身體自然是好的,公子自幼習武,身子骨也不該如現在這般弱的。”

追雲最煩這種說話說一半留一半吞吞吐吐的人,往常遇見他都直接假裝聽不出對方想要自己追問,直接了結這個話題。但眼下他知道自家殿下肯定想知道,所以也只能違背自己意願開口問道:“易侍讀發生了何事?”

“公子就算是自幼習武,也萬萬到不了和禁軍一同訓練的水平。雖然太後娘娘應當是好意想讓我家公子強健身體,但是未免有些揠苗助長。但是訓練的時候大家下手沒輕沒重,刀劍也不長眼,”劉習垂著頭,看不出臉上表情,“太醫令昨天跟我囑托,說公子身體有些虧,感覺內裏不足,像是後天的癥狀,問我公子是不是平時是不是練武過甚,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折壽。我也不敢說這是太後娘娘的指令,只好答以後不會了。”

追雲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什麽練武,什麽禁軍,他不知道,自家殿下也肯定不知道。並且劉習看似只是語氣平靜的解釋,但一字一句分明充滿諷刺意味。但自家殿下沒什麽表情,他也不好多說什麽。

“我知道了。”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劉習沖兩人點了一下頭,沒甚表情地道了一句:“是我多嘴了。”

一說完話,他用手背碰了碰藥碗外沿,沖兩人告辭:“現在溫度就剛剛好,我給公子端進去。”

李自安望著劉習的身影從眼前消失,卻沒進房間,站了一會兒兀自轉身離開了。

————————

易殊躺在床上一臉無奈地李祐表演她新學的舞蹈,為了避嫌,中間隔了一道朦朦朧朧的芙蓉雙面繡花屏風。

他本來是不願意讓昭寧來探望他的,自己一病病了這麽久,雖然現在已經好了不少,但還是怕把病氣過給李祐,畢竟她才六歲,正是身體比較弱的年紀,一生病可就嚴重了。

但王延邑可不會想到這些,非要帶著昭寧一起來,他左右推脫不過。畢竟本來從狩獵場回來他就打算向二人保平安,怎料當時手臂上的傷惡化帶著發熱,耽擱了兩天,剛醒又在啟明宮病了三天,這下實在是不能再找理由不見他們二人了。

說起這個,今日是他醒來的第二天,他現在住在太子殿下的啟明宮,卻一次也沒見到殿下。雖然據一個小宮女所述,在他昏迷的這幾天殿下幾乎每天都來了兩次。

“怎麽樣怎麽樣?”李祐跳完了最後一個動作,拍了拍手,向易殊問道。其實李祐也是前不久一時興起學的一個舞,動作歪七扭八的,根本看不出比劃的是什麽。在一旁候著的小宮女要保住自己的飯碗,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讓笑聲洩漏出來。但躺在太師椅上的王延邑則不用顧忌那麽多,笑得東歪西倒的,就差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李祐已經到了視王延邑為無物的境地,她鼓著氣問易殊的看法。因為隔著屏風,其實也看不見什麽,但易殊心裏清楚,這是昭寧在哄他開心,畢竟就算只有六歲也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更何況還是在皇宮中長大的孩子從小更精明一點。王延邑同樣也是如此,他估計是怕他自己說不出什麽有趣的話,就把昭寧帶過來解解悶。畢竟天真無邪的小孩子總是能給人帶來許多樂趣。

易殊按下心裏的感動,淺笑著回答道:“昭寧特別聰穎,跳得特別傳神。”

“公子,喝藥了。”易殊的話音剛落,劉習端著東西從外面進來了。

易殊坐直了身子準備接受今天的酷刑,卻隱隱見到藥碗旁邊還有一碟東西。

“蜜餞!易殊哥哥喝藥也要像我一樣吃著甜的咽下去嗎?”昭寧對甜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光是劉習從她旁邊經過的時候一瞥,她都已經眼尖的看出了是什麽。

易殊盯著那碟飽滿潤澤,裹滿糖霜的東西,罕見的沈默了一下,才接過昭寧的話頭:“嗯。”

他伸手拈過一顆厚實的半邊梅,獨屬於梅子的清香淡淡地縈繞在他鼻尖。

果肉厚實,果香清冽,甘甜又不膩,他卻只匆匆嚼了兩下便咽了下去。

不同往日喝一小口藥便要停好一會兒,他默不作聲地端起整碗藥湯喝了下去。

濃厚的苦味兒早已沖散了口舌中存留的果香,只餘下唇舌間無窮無盡的苦。

易殊輕輕擡了擡手,示意劉習將剩下的蜜餞都給昭寧送過去。

隔著屏風都能看見昭寧的喜笑顏開,她高興地拿起一顆往嘴裏放,心滿意足地道:“芳香齋的。”

自然是芳香齋的,那碟果脯端到他眼前時,他便認出來了。

昭寧又抓起一顆放在嘴裏,補充道:“這個每次買都要排好久的隊,我經常吃不到。”

王延邑裝作傲嬌地學戲本子裏霸道夫婿愛上我的臺詞,道:“哼,這有什麽的。竟然你們兩個都這麽喜歡吃這個,以後芳香齋每次出這個蜜餞,我就全買下來給你們留著。”

昭寧被哄得哈哈大笑,讓原本病懨懨的屋子裏都變得染上了一絲明艷的色彩。

劉習對著屏風外提醒道:“時間差不多了哦。”

這幅藥方子裏有讓人嗜睡的藥材,每次喝完藥,易殊就會習慣性地犯困,並且整日躺在床上無事可做也只能睡覺。劉習已經提前告知了昭寧和王延邑,所以他倆看易殊喝完藥,隨意閑聊了一兩句便起身離開了。

明明已經漱了好幾遍口,縮進了柔被子裏的人卻還是覺得自己渾身都彌漫著無窮無盡的藥味兒。小時候喝不下藥是單純的討厭苦味,但是慢慢長大,喝不下藥只是為了看母親笑著哄自己,畢竟只有生病的時候,他才會向母親撒嬌,父親和祖父常年在外,他在母親面前要撐住半邊天。

被子滑落了一半在地上,劉習將其薅起來,細心地給易殊掖了掖,道:“公子,剛剛傳來消息,太後下旨,您不用再去同禁軍訓練了。”

“嗯。”聲音從被子裏傳出,沒什麽情緒,像是早就已經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