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 76 章 趙力士和王力士兩個對李……

關燈
第76章 第 76 章 趙力士和王力士兩個對李……

趙力士和王力士兩個對李如意口中的祥瑞十分好奇, 可是李如意不想說,他們也不敢問,只能在心中暗自嘀咕著。

當然, 他們也沒有忘記悄悄地報與甘露殿。

而接下來的幾天,李如意不但要盯著宮裏各處, 還要在禮部官員的指點下對這次的秋收祭祀大典進行預演和練習——她是監國公主,又是第一次參加, 因此, 需要禮部官員特別指點。

按照欽天監的蔔算, 今年的秋收大典應該去灞上, 偏偏灞上跟長安足足十六唐裏,因此半夜子時大家都起了, 與醜時末在太極宮集合,列隊出宮,前往灞上。

雖然對王皇後的行事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是, 在這醜寅之交,看到王皇後那張塗著厚厚的脂粉的雪白雪白的臉,不,應該說, 白得過紙的臉,李治還是被嚇了一大跳!固然王皇後用了塗了櫻桃小口,也用胭脂修飾了外眼角, 可是在這黑夜裏, 乍一看到這樣的一張臉,李治的心臟還是停了那麽一拍。

如果不是周圍如許多人,如果不是聽到女兒叫他, 他都要以為自己遇到了鬼了。

如果是殿閣之內,燈火通明,卻因為蠟燭之故,光線不夠,把臉塗得這樣白,的確能塑造出膚白貌美之感,可是在這黑夜裏,周圍光線不夠,一轉身,乍遇到這樣的一張臉,就只有驚嚇了。

李如意也被嚇了一跳。

她上輩子曾經見過來覲見她母皇的倭國王族女眷,也是塗著這樣雪白的臉,還畫著蛾眉,塗黑了牙,可是人家卻沒有王皇後這麽嚇人。

她立刻讓左右去打聽了,果然,王皇後吃不消全套的齋戒,所以還在發燒,塗了這麽多的脂粉就是為了遮掩她如今燒得緋紅的臉頰。

李如意低低吩咐了左右幾句,這才登上自己的金輿。

她是監國公主,如此重要的祭典,她是不能缺席的。雖然已經讓禮部的官員細細地指點了她好幾天,可是終究是第一次參加如此重量級的活動,她心中也有些緊張。更別說,她還要預防著王皇後和長孫無忌的發難。

好在王皇後被盯得緊,無論是李治還是李如意都在王皇後身邊派了許多人,把王皇後包圍得整整齊齊的,因此,這祭祀可算是全須全尾的走完了全套。

至於王皇後,也虧得她因為發燒,兩眼昏花,因此祭祀開始之前,她根本就沒有留心到今天的中書侍郎並不是柳奭——長孫無忌的人被攔下了,根本就沒辦法把話傳到她的耳朵裏。

等祭祀結束之後,她的體能也告竭,就是看見了下面的中書侍郎不是她舅舅柳奭,她也沒有這個體力發作了。

因為她直接暈了過去。

現場一片混亂,立刻就有力士去宣禦醫。

長孫無忌就在這個時候跪了下來:“陛下,祭祀大典,皇後陛下昏厥,此為不祥啊~!”

不等其他官員附和,李如意就道:“母後不過是偶感風寒,正在發燒,因此累著了而已。什麽不祥,未免危言聳聽。”

“殿下,秋收祭祀何等要緊!皇後陛下怎麽好好的,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感染了風寒?”

“太尉,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您若是要質疑母後為何會感染風寒,何不質問天帝為何這世間夏有涼風冬有雪。”

把長孫無忌噎個半死之後,李如意再度向李治行了一禮,道:“父皇,兒臣向父皇道喜。”

李治道:“滎陽,朕何喜之有?”

“因為白鹿塬如今多了一樣作物,畝產三千斤。”

“什麽?”

文武百官立刻炸了鍋一樣。

張行成沖口而出:“殿下!此言當真?”

“是的。這紅苕本是南洋作物,原是那些歸德郎君從海外帶來的。原本還擔心,就跟橘生淮北則為枳一樣,會不適應水土。可誰想到,這第一年的產量竟然跟南洋一樣,都是三千斤。去年秋末白鹿塬上就先後試種了五百畝。算算日子,本月正是收獲的好時節。”

紅苕就是紅薯,卻不是真的從海外弄來的,而是李如意的金手指抽到的。比之如今的南洋紅薯,這種紅苕的產量更加穩定,當然,也適應中原的氣候。

崔太玄道:“殿下,無論何種作物,要緊的不是產量高低,而是一個字,穩。產量必須穩定,方能不傷民,否則便是害民。這紅苕第一年如此豐產,也難說來年不會減產。”

嫡公主到底年輕,作為老臣,他應該提點些。

“崔大夫所言甚是。本宮也是這麽想的。因此想向父皇建議,現在在皇家苑囿之中廣種紅苕,若是一連五年都如此高產,再考慮是否要向百姓推廣。”

“大善!大善!”

“不愧是公主殿下,步步穩妥!”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

畝產三千斤的作物。

李治一聽,就知道這就是女兒說的祥瑞!

農,才是真正的國本,什麽麒麟,什麽瑞獸,比起那些虛幻的東西,這實實在在的紅苕就是真正的祥瑞!

固然說有橘生淮北則為枳的可能,可也是一個方向不是?

李治當即就道:“走,看看去!”

皇後暈倒了?

別說李治現在對王皇後沒有感情只有敵意,這會兒就是換了感情深厚的李世民和長孫皇後,紅苕的份量也是毋庸置疑的!更別說,長孫皇後根本就不會和王皇後一樣,如此愚蠢,竟然不把秋收大祭放在眼裏!

直接把王皇後交給了宮人和禦醫,李治就帶著諸位大臣們轉戰紅苕田了。

到地頭,還有大臣沒有反應過來:“這,這紅苕呢?”

秋風起,稻葉黃。

既然是豐收之物,怎麽也應該是碩果累累掛枝頭吧?又或者,入目金黃也是好的。可是這眼前一片綠,怎麽是豐收之象?

也有那見識多廣的,略一沈吟,就道:“難道這紅苕,是長在地下的?”

李如意道:“正是。紅苕吃的是塊狀的根莖,的確是長在地下的。”

李治連聲道:“來人,取襻膊來!”

立刻就有內侍托著襻膊上前,幫李治李如意系好。而諸位大臣,要麽是自食其力,要麽就是兩兩互幫,然後大家夥兒胡亂把袍腳掖進腰裏就這樣下了地。

因為怕傷了紅苕,這些大臣們甚至連鋤頭都沒有拿,有的取下了腰裏的儀刀,有的則幹脆用手扒。

李如意則一直跟在父親左右,不時地開口道:“……只要順著這藤蔓就能找到塊狀的根莖。而且這紅苕不一定需要根莖了繁殖,這些收獲完的藤蔓,只要不曾傷得狠了,一會兒收拾一下,插在花盆裏,它照樣能長……”

惹得那些大臣們越發連儀刀都不敢用了,只能用手扒!

一塊塊的紅苕,被挖出來,裝在一個個的藤筐裏面過秤。負責稱重的內侍也機靈,每百斤就唱一次。

三百斤,很多大臣點點頭。

雖然麥子畝產沒有這麽高,但是江南有很多一等一的稻米卻有這麽高的產量,不稀奇。

五百斤。

雖然很少見了,但是在江南那塊地上,有些種田的好手,趕著好年景,精耕細作,偶爾還是會報上來這麽高的產量。雖然這裏頭也有些水分,但是不等於說沒有。

八百斤,

已經有大臣擡起頭,估算著收獲了多少,還能收獲多少。

一千斤,

很多大臣都覺得,這樣的畝產已經非常非常驚人了。

一千五百斤,

不少大臣懷疑自己幻聽了。

兩千斤,

有的大臣已經麻木了。

……

當內侍最後唱報,畝產三千兩百二十二斤的時候,李治君臣百餘號人,足足好一會兒沒說話。

褚遂良道:“這,是不是弄錯了?”

真有三千多斤的畝產?

那唱報的內侍就道:“褚大夫,沒錯。奴婢等人就站在這田埂上,把這一畝地都圍了個嚴嚴實實!您看,就只有眼前的這一畝被翻成了這個樣子!邊上都是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

言下之意,地,是大家丈量過的,剛好一畝;負責找紅苕的,是李治君臣,這只有少的,還有留在地裏沒有挖出來的,絕對不會有多出來的。

李如意笑道:“既然如此,那褚大夫來挑。這一帶種的都是紅苕。您指哪塊地,我們接下來就去收哪一塊。”

李治頭一個說好。

一畝也許說明不了什麽。可如果是挑著揀著選了十畝地,十畝地都是如此,每一畝都在三千斤以上,最多的一畝高達三千四百八十斤!差一點就上了三千五百斤!

這誰還說的出話來?!

令狐德棻坐在田埂上,揮著手掌當扇子,道:“好!真是好啊!”

雖然又熱又累,可是值啊!

他心裏高興!

許敬宗則追著李如意道:“殿下,這紅苕可好養?”

李如意連忙叫人把農書摘要拿來,道:“大夫放心,這紅苕好養著呢。您看,這是如何剪藤、扡插。如果您用的是塊根呢,直接把它坐在插花用的花留上便可。”

這個時代用的花留,多是經過特殊出路的稻莖麥稈紮成的,不但能防止花草泡在水裏被泡爛了根莖,還能為插在上面的花輸送水分。

“用花留就可以了?”

“嗯。不過,如果你想讓它結出塊根的話,就要及時把它遷到地裏,讓它扒著地面長,順便把藤蔓上的須根紮進土裏。不然,它只抽藤蔓不長塊根。還有,紅苕對土壤肥力的要求比較高。因此這一本講的是育肥。”

李治翻看著這些摘要,道:“耕種歸耕種,育肥歸育肥,倒是清楚明白。就是淺顯直白了些。這記錄之人應該不是什麽飽學之士吧?”

“看父皇說的!這農書原本是用來教導百姓們如何種田伺候莊稼的,若是滿篇的之乎者也,天底下又有幾個人看得懂?女兒可是細細地查訪過了,長安還是天子腳下,權貴雲集,士人雲集,讀書識字的還不足一成!若是推到全天下,這認得字的怕是連半成都沒有!若是通篇都文縐縐的,又有幾個人看得明白?所以,女兒的要求就是,務必淺顯明白,哪怕是目不識丁的鄉下老婦聽了也能清楚裏頭說了些什麽。”

褚遂良道:“殿下,您,您說什麽?這,這農書,是給天下百姓看的?”

“對!天底下的糧食生產靠的是百姓,這農書自然也是給他們看、讀給他們聽的。前朝的《齊民要術》本宮也看過。只是《齊民要術》雖好,一來,文字對於百姓人家來說艱澀了些,二來,對百姓人家來說,一口氣買下一整套的《齊民要術》也不切實際。所以,本宮想出一部農書,頭一個就要淺顯直白,哪怕是目不識丁的老農聽了也知道是什麽意思。第二個,就是分冊。”

“分冊?”

“對。就以這紅苕為例,若是百姓想種紅苕,只需要買紅苕和育肥的兩本就可以了。若是還想在家裏養些雞,那就買下牲畜篇中的養雞卷,不用連打漁、養鴨養鵝、種植果樹甚至制茶、烹飪的也買。”

李治笑道:“怪不得,你想盡快通過《秘法保護令》,你是缺錢了吧?”

“是,父皇。女兒的確缺錢使了。雖然說水力大紡車是女兒孝敬父皇的,可是送了父皇就是父皇的東西,若是女兒再弄水力大紡車,總覺得不大好。只是這農書事關重大,不能拖延,所以,女兒就想著,若是能立下章程,約法三章,日後也依法納稅,不然,女兒心內不安。”

崔太玄立刻就問了:“那殿下以為,要如何約法三章呢?”

“秘法保護令,顧名思義,就是保護秘法的,但是,本宮以為,它還有一層職責,那就是,分辨各種秘法,是應該推而廣之還是切實保護不得外傳,而不是一刀切。比方說蜂窩煤的方子,本宮把蜂窩煤的方子送與王家,是希望這蜂窩煤的價錢莫要太高了,不然百姓買不起。還有,這紅苕就跟麥子一樣,若是儲存不當是要發芽的。可是它也能制粉,偏偏它的制粉法子跟麥子面粉又不同,若是日後天下百姓家家戶戶都種了紅苕,那這紅苕粉的方子又要怎麽算?所以,本宮以為,根據方子的不同,秘法保護令應該采取的對策應該是不同的。蜂窩煤也好,紅苕粉也罷,這與百姓民生相關,因此,就象征意義地收取一文。”

崔太玄道:“一文?”

“對。而且這一文應該由父皇來出,推廣也應該是國家來進行。因為父皇是皇帝,天下共主。父皇代替臣民繳納了這一文之後,任何人都可以加入這些買賣,而不用支付其他的費用。但是,有些東西就應該嚴格保密。比方說軍械。軍械的改進、新型軍械的誕生,能減少我大唐將士的傷亡,因此,發明、改進了軍械的工匠應該給與重賞,但是關於這些軍械的技術應該嚴格保密。因為這些技術一旦外傳,就很有可能被用在戰場上,用於殺戮我大唐的將士!”

“那麽,水力大紡車呢?”

“水力大紡車不屬於這兩者中的任何一種,而是第三種。”李如意道,“尋常百姓人家是用不上水力大紡車的,因為他們拿不出這許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去收羊毛,去雇傭紡織工,能做到這一點了,要麽是高門士族甚至皇族乃是是帝王,要麽就是大商家。因此,本宮的意思,就是跟著賦稅走。”

“跟著賦稅走?”

“對。多用多繳,少用少繳,不用不繳。只要用了水力大紡車,就要繳這層費用。本宮暫定這費用是百分之二,也就說,用水力大紡車紡了一百錠紗,這一百錠紗裏面就有兩錠是屬於水力大紡車的發明者或者改進者的。用水力織布機織了一百匹的布,這一百匹裏就有兩匹是屬於所用的織布機的發明者或者改進者的。”

崔太玄道:“可是臣聽說,這水力大紡車和水力織布機,都是公主殿下拿出來的圖紙,由將作監的工匠們琢磨制作出來的。”

無論是清河崔氏還是博陵崔氏,都想入羊毛紡織這個行當。

無他,這個行當來錢快來錢多啊!

崔氏不乏飽學之士,可是翻遍了古籍,也沒有找到傳言中的載有水力大紡車和水力織布機的古籍,只能去偷師。

因此,崔太玄早就知道,這圖紙,要麽是公主殿下做夢夢見的,要麽,就是那些歸德郎君投誠孝敬這位嫡公主的。

“對,雖然圖紙是本宮出的,可是這些工匠也改了幾處地方,這才有了如今的的水力大紡車和水力織布機。所以本宮的意思,就是由本宮跟這些工匠均分這百分之二的進項。收,由各地的轉運使去收,納過稅之後,再分於諸人。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李治就問:“納稅?什麽稅?要怎麽收?”

李如意想了想,道:“暫定就按照常關稅收吧。這事兒可以慢慢討論,日後也可以修改。父皇,您說,是不是?”

李治聽說,大笑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