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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甘露殿裏,李治看著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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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甘露殿裏,李治看著手中……

甘露殿裏, 李治看著手中的奏折,忽然想起了一事,連忙叫人去找女兒, 不想,女兒一來, 李治就看見女兒的衣襟上有老大的一塊汙漬,看上去就像是幹透了的水漬。

李治大奇:“如意, 你這是怎麽了?”

李如意笑著解釋道:“這是五弟的口水印子。父皇, 五弟可好玩了!雖然走不了太長時間卻爬得飛快, 武修媛不過是出來迎了迎女兒, 他就爬到了門檻邊上。如果不是宮人及時抱起,他一準滾到臺階下!”

李治立刻就想起這個小兒子來:“小五已經快周歲了吧?”

“是的, 已經十個月有零了。聽說早兩個月還哭得厲害,現在已經不那麽愛哭了,就是喜歡抓耳撓腮, 聽養娘說, 這是五弟在長牙,覺得癢,方才如此。”

李治立刻想起了李如意小時候,笑道:“你小時候也是如此。”

“真的嗎?女兒倒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那時候你還不記事呢。”

李治印象裏, 閨女小的時候可要乖巧太多太多,就是哭也是細聲細氣的,不鬧人, 反而惹人憐惜得緊。不像那個小五, 聽說那幾個月大哭大鬧,鬧得武修媛每天整晚整晚地睡不好覺,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 連厚厚的脂粉都遮掩不住,以致於都不敢來甘露殿奉承了。

想到這裏,李治忽然發現,他好像最近又不能召幸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了。

沒辦法,不管怎麽說,王仁祐也是他的岳父,固然他已經跟王皇後不存在什麽夫妻之情了,可是為了安撫那些世家大族,眼下他的確不適合進後宮。

李治道:“如意,接下來的幾個月,後宮之事,你就多上心些。”

“是。”李如意躬身領命,又道:“父皇,是否也讓義陽姐姐宣城妹妹和四弟一起出宮參加魏國公的路祭?”

李素節、義陽公主、宣城公主如今跟蕭淑妃一起被軟禁在昭慶殿,他們是否能出宮,需要李治開口,即便李如意是監國公主也沒有資格做這個決定。

李治想了想,道:“罷了,讓他們一起去吧。”

現在還不到跟那些世家大族算總賬的時候。

“是,父皇。”

李治這才跟女兒討論起了手中的奏折:“如意,你可知道這是什麽?”

李如意搖了搖頭。

李治道:“這是宣徽府的奏折,說蜀中的深山老林裏面有許多上好的金絲楠木,靠近長安這邊經過上千年的采伐已經所剩無幾,反而是靠近南面那邊還有許多。蜀道難,因此就是知道秦嶺深處有金絲楠木,也無法運送到長安來。而這次,用了你的建議之後,那些金絲楠木只要用一個小小的竹筏,外加兩三位水軍兵士,就能直接進入大運河。估計最早的一批金絲楠木,下個月月初就能到長安了。”

李如意先是一楞,繼而笑了:“那女兒就要恭喜父皇了。”

“為何?”

“因為父皇眼看著就要有大筆的財帛入賬了啊。”

自古以來,這片土地上都有事死如事生的傳統,甚至在很多朝代,身後事比生前事要隆重許多。即便是那等吃不飽穿不暖的家庭也要把家裏的長輩的身後事辦得體體面面的,哪怕要家裏的小輩典身為奴,這好棺材好墳地也不能少。

是非好歹,李如意不會妄議,但是,她知道,只要這片土地上還存在著這樣的傳統,那麽這批金絲楠木的價錢就低不了。

李治笑道:“朕還以為,你會代魏國公請一副金絲楠木呢。”

“這金絲楠木要不要賞賜魏國公府,這是父皇的事兒,女兒怎好越俎代庖?不過,父皇也想過這賦稅之事?”

“嗯?”

李治立刻擡起了頭。

“賦稅?”

“是的。這金絲楠木,說好聽呢,是水師將士們的差遣,東西卻是父皇的私產,全部入了父皇的私庫,也沒人敢說什麽。可說得直白些呢,納稅於皇家不過是左手到右手的區別,可放到天下,若是天下百姓都知道父皇也納稅並且習以為常……”

李如意沒有繼續往下說,可是李治已經聽明白了。

連天子都納稅!更何況是世家豪族!

只要讓天下百姓都知道,皇帝也納稅,那麽他們就會偏向皇帝。

同理,

先養成天下百姓的共識,那就是:連皇帝都納稅!

等天下百姓都養成了這樣的觀點,那麽世家豪族再隱田隱戶偷稅漏稅,皇家也就有了收拾他們的借口!還會得到天下百姓的擁護。

收拾世家豪族,讓皇家不再被世家豪族所拿捏,這本來就是李治的宏願,這個宏願對於李治來說甚至在遠征高句麗之上!

李治興奮地站了起來,在禦座之前走了兩個來回之後,又問女兒:“那如意以為,這些金絲楠木應該如何收稅?”

“金絲楠木這等木材可是尋常百姓能用得起的?既然不是百姓必需反而是世家豪族的攀比之物,那就應該用奢侈品稅。要女兒說,這些金絲楠木到了長安之後,先取常關稅再取奢侈品稅,餘者入太常寺進行撲賣。撲賣得到的銀錢再繳納一次稅。剩下的,以兩成酬謝那些水師士卒,畢竟長江天險,聽說很多地方礁石眾多,人家為天家效死命,天家也不好沒表示不是?其餘的九成,女兒暫時也沒有想到要如何安排,不過,要女兒說,這筆財帛最後無論是入宣徽府的賬還是入樞密院的賬,於皇家而言,不過是左手與右手的區別。真正需要考慮的,是皇家是獨霸金絲楠木的買賣,還是利用世家把金絲楠木的價錢炒起來。”

“把金絲楠木的價錢炒起來?”

李治莫名其妙。

“是的。日前女兒跟屬官們討論起了治北之策,歸德郎君們提及一個辦法,那就是用金銀財帛收買大漠上中等部族,挑起大漠各族的內鬥,到時候,我大唐只要坐收漁翁之利就好了。不想,我大唐如今歲入不過十五萬貫一事一拿出來,那些郎君們立刻就啞巴了。”

“這是為何?”

“因為那些歸德郎君們說,他們以為,以大唐疆域之遼闊,這賦稅怎麽也應該在五千萬貫以上才對,怎麽會只有十五萬貫!這根本就不夠使啊!”

“五,五千萬貫?”

李治都傻眼了。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大唐的賦稅總收入能有這麽高!

“這,這怎麽可能?!如意,我們大唐可不能學隋煬帝!”

“女兒剛開始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可是那些歸德郎君們卻信誓旦旦地說,不用加賦,大唐的賦稅依舊能達到五千萬貫。女兒已經打發他們回去寫奏折了。”

李如意畢竟是從十九世紀走過來的,又在東土渡過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華,她哪裏不知道東土的歷史?別的不說,滿清那麽糟糕的政治、經濟環境,歲入還能達到三四千萬白銀呢!更何況是大唐?大唐是軍事力量不如滿清,還是疆域不如滿清?

可是大唐的賦稅偏偏不如滿清,連零頭都沒有,更別說明朝,甚至是北宋南宋了。

李如意其實早就分析過這其中的原因了,會造成這樣的結果的重要原因,還是因為唐朝的商品經濟不發達以及冶金技術的落後。

別的不說,大唐連銅錢都普及呢!民間交易存在著大量的以物易物形式,這也導致了緡錢成為大唐的貨幣形式之一!

這樣的現實也使得大量的財帛被隱藏在了水下,甚至被人鯨吞,國家無法收稅,因此國庫空虛。

唐太宗在位的時候,國庫收入也是緊巴巴的,可是因為有隋文帝開皇年間儲備的錢糧在,因此唐太宗執政並沒有到捉襟見肘的地步。可二十三年的貞觀之治過去,到如今,大唐的賦稅收入依舊,可隋文帝開皇年間的府庫儲備已經告竭,自然,就顯得李治的永徽朝特別窮。

可是開皇三十年,這府庫是怎麽累積起來的?用一句淺顯直白的話說,開皇三十年,國富民不富。隋文帝楊堅的府庫是建立在截留百姓應得的錢糧的手段上累積起來的。

可以說,隋煬帝這個人,他擁有超絕的戰略眼光,可就是因為從隋文帝那裏繼承、發揚了這種思想,導致天下萬民苦甚,最後忍無可忍,揭竿而起,推翻了大隋的統治。

隋朝前車之鑒猶在眼前,大唐豈可重蹈覆轍?

李治直接在女兒跟前坐下,道:“當真?不用加稅?”

“是的。那些歸德郎君信誓旦旦地跟女兒保證,不用對庶民加稅。”

不是不用加稅,而是不用對庶民加稅。

李治立刻聽懂了這裏面的文字游戲。

“不用對庶民加稅?這已經很好了。已經很好了。”李治道,“這本章送到的時候,你先拿來給耶耶看。”

“是,女兒記住了。”

因為女兒帶來的消息實在是事關重大,李治也沒有了跟女兒閑聊的心情,他揮了揮手,讓女兒退下,自己卻在甘露殿裏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不用加稅就能讓大唐歲入三四千萬?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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