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確定的痘種&不確定的人心 確定的痘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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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確定的痘種&不確定的人心 確定的痘種……
李如意回到步輦上的時候已經收拾好了心情, 或者說，她至少維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靜，明明不過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可是左右都不敢開口，王力士更是一路弓著身子, 護送著這位公主殿下回到甘露殿。
進入甘露殿範圍，才轉過轉角, 遠遠地, 就看見武媚站在門外對著配殿裏張望, 左右身後站了許多的宮人, 其中有兩列李如意看著份外眼熟，不是李治的從人又是誰？
李如意連忙下了步輦, 跟急忙過來迎接的武媚見禮之後，武媚不等李如意開口，就先搶著道：
“公主殿下可算是回來了。陛下一下朝就過來了呢。看陛下的神色, 似乎有點奇怪。”
甘露殿中各人的起居都很固定, 李治起來之後直接去太極殿或者兩儀殿坐朝，事情辦完了就回甘露殿或者去後宮，事情沒辦完就帶回甘露殿繼續辦。而李如意呢，基本上就比李治略略早一點起來, 然後去給王皇後晨昏定省，回來處理宮務和公主府的事務。若是從延嘉殿回來得晚了，宮務也許會占用她午睡的時間, 可公主府的事務就只能另外抽時間處理了。
武媚搬入甘露殿之後, 她其實也沒有什麽事情，甘露殿不許到處亂走，她也不敢, 或者說，她的謹慎讓她知道自己眼下並沒有這個體面冒犯宮規，所以她每天的日常就是早早起來，跟公主一起去拜見皇後——基本上她都是在王皇後的延嘉殿外磕個頭就回來了——然後回甘露殿陪兒子。
對於皇帝下朝之後直接來甘露殿配殿，武媚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但是！被皇帝攆出李如意的屋子，她就沒有心理準備了。
武媚不確定皇帝意思，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奉承著皇帝，順便揣摩皇帝的意思。
只是她現在還是一個宮廷小女人，又能猜到多少？她也只隱約猜到朝堂之上發生了大事，而且很有可能跟嫡公主有關。
武媚不清楚根由，但是這不妨礙她對嫡公主更加曲意奉承。
她素來是個聰明人，可不會想某些眼皮子淺的家夥一樣，事情還沒有一撇呢，就忙著作踐自己的恩人了。
李如意對武媚笑笑，道：“無妨。修媛盡管放心。”
又對負責傳話的內侍道：“替本宮通報吧。”
那內侍就揚聲道：“陛下，滎陽公主求見。”
“如意回來了？快讓她進來。”
配殿裏，李治的面色不自然地潮紅，卻不是病態，而是激動的。顯然，他的情緒正處於亢奮之中。
讓女兒起身之後，李治就道：“如意，關於種痘一事，你可有把握？”
李如意立刻意識到，今天的朝堂之上又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李治迫切地需要某些東西來穩固自己的名譽、地位和權勢。
更直白地說，李治需要鞏固皇權。
今天朝堂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促使了本來一直壓抑著的李治忽然變得情緒如此外露。要知道，情緒外露對於政治動物們而言，可是非常失常的。
李如意道：“女兒願意當眾種痘，這樣的信心還不夠嗎？父皇，您需要考慮的，不是種痘到底安全不安全，而是世人是否能接受種痘。”
“你是指孫大夫遁入秦嶺一事？”
“是的，父皇。歸德郎君們獻上來的法子有兩種，一種是牛痘，一種是人痘。當然，無論用哪一種方式，痘種都必須經過嚴格又規範的處理，也就是醫家說的炮制。可是您看，女兒只跟孫大夫提了牛痘，孫大夫就遁入秦嶺。父皇可以想想，這種痘之法流傳出去，百姓會是什麽反應了！要女兒說，若是牛痘，我們還能跟百姓們說，這牛痘跟人痘其實都是一樣的，只是牛天生便是人的好幫手，耕地是如此，痘種也是如此。痘種在牛身上過了一圈，毒性已經大減，再經過炮制，安全上有足夠的保證，最多也只是讓人發兩天熱，有的人幹脆連感覺都沒有。這是為了安撫民心。可換成是人痘，中原每二十年一次的天花，幾乎每個人都心有餘悸。您說，百姓能接受得了人痘嗎？”
不是李如意說，孫思邈的醫術夠厲害吧？他見識過的天花會少？他會沒有研究過天花？就是因為孫思邈醫術高明，他才會如此重視又如此畏懼！連孫思邈聽到種牛痘都直接遁入山林，那百姓就更加不要指望了。
是，種痘是為了百姓好，可是一個操作不當，帶來的負面影響更大。
簡單的說，種痘這個法子根本就是一個大殺器，用得好了，自然是不用說的，可用得不好了，那李治只能從皇位上滾下來了。
李治嘆息一聲，道：“過猶不及，過猶不及啊~”
原以為自己手裏握著一個寶貝，可事實卻是握著一只燙手山芋。
“父皇，如今孫大夫遁入山林，女兒也在發愁呢，這事兒，是不是只能往後面推了。”
“不，不行。已經有人知道牛痘。若是讓他們搶先一步，恐怕會讓他們先大撈民心。”
今天朝會結束之後，長孫無忌帶來的消息讓李治膽戰心驚。
他必須更加小心一些。
李如意想了想，道：“如果是這樣，父皇，我們何不在小範圍推廣？朝廷明面上不吹捧，卻在灞上為百姓種痘。就用方才女兒說的借口，用炮制好的牛痘。一面安撫民心，一面為百姓種痘。種痘不用百姓花錢，全部由滎陽公主府補貼。您看這樣可行？”
“可是如此一來，你的滎陽公主府又要背負上一筆債務了。”
“蚤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橫豎也不差這一筆了。孫大夫雖然帶著幾個要緊的徒子徒孫遁入山林，可他還有好些徒孫留在灞上呢！這些人，讓他們炮制牛痘，為百姓種痘，人手上足夠了！當然，女兒在百官面前種痘一事也可以提上日程。”
本來是想拿孫思邈做背書的，既然他遁入了山林，那也只能如此了。
李治思前想後，道：“那你認為什麽時候合適？”
李如意道：“這件事情，女兒需要找那些精通醫術的歸德郎君商量一二。”
“也好，這件事情，就交給你罷。”
“是。女兒領命。”
痘種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可是李治的眉頭依舊愁緒不減。李如意見狀，少不得問道：
“耶耶，是不是，女兒對武才人小產一事處理不當，讓耶耶為難了？”
李治立馬搖頭：“如意，你在這件事情上做得已經很好了。”
李治這話說的是真話。
武才人小產這件事，李如意雖然宣召了孫思邈和他的徒子徒孫們進宮咨詢，可因為李如意事先做了消息封鎖，加上孫思邈親自試驗痘種而遁入山林，這件事情不少人都知道。固然在宮中，好像武才人小產一事鬧得挺大的，可是因為李如意及時拿出了種痘一事，反而吸引住了大家的目光。
也就是說，只有宮中之人才如此關註武才人小產一事，而宮墻之外，大家討論的，還是種痘！
“那，耶耶為何愁緒不減？”
“無事。只是你衡山姑姑的婚事，不大順遂。”
“可是於侍中又說了什麽話？”
衡山郡長公主，也是李治的同母幼妹，跟李治的關系很好。太宗皇帝早就把這個心愛的女兒許給了長孫家，永徽元年的時候，李治就怕耽誤了妹妹的青春因此下令繼續準備先前未完成的婚禮，打算到秋天衡山公主守孝滿一年後就讓她成婚，此舉卻遭到於志寧的堅決反對，他認為身為子女必須為父守孝滿三年方合禮儀。
這件事情，李治一直耿耿於懷。
見李治沒有反駁，李如意就道：“父皇，要女兒說，於仆射不愧是持重老臣，他兩年前的話，女兒還記著呢。要女兒說，於仆射剛強持重，行事又能克己，是個了不起的人。就是有的時候古板了些，他之前為著衡山姑姑的婚事阻攔，也是為父皇和衡山姑姑的名譽考慮，只是說話不怎麽中聽而已。倒是一個可用之人。”
“如意看起來挺喜歡於志寧？”
“嗯。女兒對他的印象挺好的。說句不中聽的話，耶耶莫惱。”
“你說。”
“皇祖父留給耶耶的大臣們都是國之柱石，只是是人都會變。這些人在皇祖父跟前能秉公行事，可到了父皇跟前就有些過於自恃了。各位大臣的程度各有不同，細究起來，於仆射算是好的。”
聽得李治暗暗點頭。
沒錯，這些大臣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倚老賣老，遇到事情的時候，像於志寧這樣，堅持原則堅持禮法只是說話不好聽些，已經是好的了。要知道，他的親舅舅長孫無忌可是直接開始弄權了。
李治最擔心的，就是長孫無忌會學隋文帝。
當年隋文帝是怎麽得的江山？還不是利用他女婿的荒唐？固然隋文帝能上位是因為對手太弱的緣故，可是李治現在呢？
李治可不認為自己如今就輕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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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意回到步輦上的時候已經收拾好了心情, 或者說，她至少維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靜，明明不過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可是左右都不敢開口，王力士更是一路弓著身子, 護送著這位公主殿下回到甘露殿。
進入甘露殿範圍，才轉過轉角, 遠遠地, 就看見武媚站在門外對著配殿裏張望, 左右身後站了許多的宮人, 其中有兩列李如意看著份外眼熟，不是李治的從人又是誰？
李如意連忙下了步輦, 跟急忙過來迎接的武媚見禮之後，武媚不等李如意開口，就先搶著道：
“公主殿下可算是回來了。陛下一下朝就過來了呢。看陛下的神色, 似乎有點奇怪。”
甘露殿中各人的起居都很固定, 李治起來之後直接去太極殿或者兩儀殿坐朝，事情辦完了就回甘露殿或者去後宮，事情沒辦完就帶回甘露殿繼續辦。而李如意呢，基本上就比李治略略早一點起來, 然後去給王皇後晨昏定省，回來處理宮務和公主府的事務。若是從延嘉殿回來得晚了，宮務也許會占用她午睡的時間, 可公主府的事務就只能另外抽時間處理了。
武媚搬入甘露殿之後, 她其實也沒有什麽事情，甘露殿不許到處亂走，她也不敢, 或者說，她的謹慎讓她知道自己眼下並沒有這個體面冒犯宮規，所以她每天的日常就是早早起來，跟公主一起去拜見皇後——基本上她都是在王皇後的延嘉殿外磕個頭就回來了——然後回甘露殿陪兒子。
對於皇帝下朝之後直接來甘露殿配殿，武媚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但是！被皇帝攆出李如意的屋子，她就沒有心理準備了。
武媚不確定皇帝意思，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奉承著皇帝，順便揣摩皇帝的意思。
只是她現在還是一個宮廷小女人，又能猜到多少？她也只隱約猜到朝堂之上發生了大事，而且很有可能跟嫡公主有關。
武媚不清楚根由，但是這不妨礙她對嫡公主更加曲意奉承。
她素來是個聰明人，可不會想某些眼皮子淺的家夥一樣，事情還沒有一撇呢，就忙著作踐自己的恩人了。
李如意對武媚笑笑，道：“無妨。修媛盡管放心。”
又對負責傳話的內侍道：“替本宮通報吧。”
那內侍就揚聲道：“陛下，滎陽公主求見。”
“如意回來了？快讓她進來。”
配殿裏，李治的面色不自然地潮紅，卻不是病態，而是激動的。顯然，他的情緒正處於亢奮之中。
讓女兒起身之後，李治就道：“如意，關於種痘一事，你可有把握？”
李如意立刻意識到，今天的朝堂之上又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李治迫切地需要某些東西來穩固自己的名譽、地位和權勢。
更直白地說，李治需要鞏固皇權。
今天朝堂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促使了本來一直壓抑著的李治忽然變得情緒如此外露。要知道，情緒外露對於政治動物們而言，可是非常失常的。
李如意道：“女兒願意當眾種痘，這樣的信心還不夠嗎？父皇，您需要考慮的，不是種痘到底安全不安全，而是世人是否能接受種痘。”
“你是指孫大夫遁入秦嶺一事？”
“是的，父皇。歸德郎君們獻上來的法子有兩種，一種是牛痘，一種是人痘。當然，無論用哪一種方式，痘種都必須經過嚴格又規範的處理，也就是醫家說的炮制。可是您看，女兒只跟孫大夫提了牛痘，孫大夫就遁入秦嶺。父皇可以想想，這種痘之法流傳出去，百姓會是什麽反應了！要女兒說，若是牛痘，我們還能跟百姓們說，這牛痘跟人痘其實都是一樣的，只是牛天生便是人的好幫手，耕地是如此，痘種也是如此。痘種在牛身上過了一圈，毒性已經大減，再經過炮制，安全上有足夠的保證，最多也只是讓人發兩天熱，有的人幹脆連感覺都沒有。這是為了安撫民心。可換成是人痘，中原每二十年一次的天花，幾乎每個人都心有餘悸。您說，百姓能接受得了人痘嗎？”
不是李如意說，孫思邈的醫術夠厲害吧？他見識過的天花會少？他會沒有研究過天花？就是因為孫思邈醫術高明，他才會如此重視又如此畏懼！連孫思邈聽到種牛痘都直接遁入山林，那百姓就更加不要指望了。
是，種痘是為了百姓好，可是一個操作不當，帶來的負面影響更大。
簡單的說，種痘這個法子根本就是一個大殺器，用得好了，自然是不用說的，可用得不好了，那李治只能從皇位上滾下來了。
李治嘆息一聲，道：“過猶不及，過猶不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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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如今孫大夫遁入山林，女兒也在發愁呢，這事兒，是不是只能往後面推了。”
“不，不行。已經有人知道牛痘。若是讓他們搶先一步，恐怕會讓他們先大撈民心。”
今天朝會結束之後，長孫無忌帶來的消息讓李治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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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意想了想，道：“如果是這樣，父皇，我們何不在小範圍推廣？朝廷明面上不吹捧，卻在灞上為百姓種痘。就用方才女兒說的借口，用炮制好的牛痘。一面安撫民心，一面為百姓種痘。種痘不用百姓花錢，全部由滎陽公主府補貼。您看這樣可行？”
“可是如此一來，你的滎陽公主府又要背負上一筆債務了。”
“蚤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橫豎也不差這一筆了。孫大夫雖然帶著幾個要緊的徒子徒孫遁入山林，可他還有好些徒孫留在灞上呢！這些人，讓他們炮制牛痘，為百姓種痘，人手上足夠了！當然，女兒在百官面前種痘一事也可以提上日程。”
本來是想拿孫思邈做背書的，既然他遁入了山林，那也只能如此了。
李治思前想後，道：“那你認為什麽時候合適？”
李如意道：“這件事情，女兒需要找那些精通醫術的歸德郎君商量一二。”
“也好，這件事情，就交給你罷。”
“是。女兒領命。”
痘種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可是李治的眉頭依舊愁緒不減。李如意見狀，少不得問道：
“耶耶，是不是，女兒對武才人小產一事處理不當，讓耶耶為難了？”
李治立馬搖頭：“如意，你在這件事情上做得已經很好了。”
李治這話說的是真話。
武才人小產這件事，李如意雖然宣召了孫思邈和他的徒子徒孫們進宮咨詢，可因為李如意事先做了消息封鎖，加上孫思邈親自試驗痘種而遁入山林，這件事情不少人都知道。固然在宮中，好像武才人小產一事鬧得挺大的，可是因為李如意及時拿出了種痘一事，反而吸引住了大家的目光。
也就是說，只有宮中之人才如此關註武才人小產一事，而宮墻之外，大家討論的，還是種痘！
“那，耶耶為何愁緒不減？”
“無事。只是你衡山姑姑的婚事，不大順遂。”
“可是於侍中又說了什麽話？”
衡山郡長公主，也是李治的同母幼妹，跟李治的關系很好。太宗皇帝早就把這個心愛的女兒許給了長孫家，永徽元年的時候，李治就怕耽誤了妹妹的青春因此下令繼續準備先前未完成的婚禮，打算到秋天衡山公主守孝滿一年後就讓她成婚，此舉卻遭到於志寧的堅決反對，他認為身為子女必須為父守孝滿三年方合禮儀。
這件事情，李治一直耿耿於懷。
見李治沒有反駁，李如意就道：“父皇，要女兒說，於仆射不愧是持重老臣，他兩年前的話，女兒還記著呢。要女兒說，於仆射剛強持重，行事又能克己，是個了不起的人。就是有的時候古板了些，他之前為著衡山姑姑的婚事阻攔，也是為父皇和衡山姑姑的名譽考慮，只是說話不怎麽中聽而已。倒是一個可用之人。”
“如意看起來挺喜歡於志寧？”
“嗯。女兒對他的印象挺好的。說句不中聽的話，耶耶莫惱。”
“你說。”
“皇祖父留給耶耶的大臣們都是國之柱石，只是是人都會變。這些人在皇祖父跟前能秉公行事，可到了父皇跟前就有些過於自恃了。各位大臣的程度各有不同，細究起來，於仆射算是好的。”
聽得李治暗暗點頭。
沒錯，這些大臣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倚老賣老，遇到事情的時候，像於志寧這樣，堅持原則堅持禮法只是說話不好聽些，已經是好的了。要知道，他的親舅舅長孫無忌可是直接開始弄權了。
李治最擔心的，就是長孫無忌會學隋文帝。
當年隋文帝是怎麽得的江山？還不是利用他女婿的荒唐？固然隋文帝能上位是因為對手太弱的緣故，可是李治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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