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9 ? 佛手巖

關燈
269   佛手巖

舜華把眾人直接帶到了她的新洞府。

陰天雨幕中, 拂去障目的雲霧結界,一片寬闊厚重的陶黃色大石崖出現在眾人面前,巖石壁被雨水浸濕,變成幽沈發黑的棕色。石壁上用朱砂刻了三個板正的楷書大字:奧寂境, 每個字起碼占了五丈寬, 在雨水的澆淋下更顯鮮艷。

她向來是狡兔三窟, 那靈墟峰的洞府已被諦咕瑕發現, 不能呆了,便來到此處。

“這裏是佛手巖, 比靈墟峰更為隱蔽,你們就在這裏修行吧。我在上方崖洞, 有事直接喚我。”話畢,一道靈光去了,直入最上方的一小山洞。

舜華似乎已把他們認做自家人,現在眾人實力虧虛, 還不是和此人掰扯細論的時候, 養傷要緊, 遂也不言語,在崖壁上找了個較為幹凈的洞穴走了進去。

雲法齊、謝堪、雲以悟、子蘋、葉映鯉, 五人依次走進來。

雲法齊雲以悟又飛出去到處拾柴火稻草,回來把洞穴稍微打掃下, 再壘一堆篝火。此地雲霧深重, 潮氣入骨, 沒有柴火不行。

雨水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自從來到這裏就一直在下, 雨勢雖不大, 但如此纏綿難斷, 也令人不太舒爽。靜修中偶爾睜開眼,依然是洞口如線的細細水流,還有撲入洞內的泥土潮氣。腳下墊的幹稻草也早就被濕氣浸透了,變得又潮又臟。

山洞外的天空偶爾一罅會現出雨過天晴的美,這時的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泛著天水藍的碧色,白雲被雨水洗過,更加柔美純潔,卷成不太規則的各種團,慢悠悠地從眾人眼前晃過去。

難怪石壁上寫的是那三個大紅字,體驗半個月後,此洞確實令人沈寂。

雲法齊首先睜開了眼。這一戰於他也是損耗巨大,真元險些被擊潰,原本就無有什麽高級法寶,現在更是兩手空空,能損的全都損了。那子蘋也是一身的傷,她被謝堪帶來這裏,目的是保住她的命,否則留她一人在諦咕瑕勢力裏,絕不會有好下場。至於她那一千木自浮修士,以及妙蘭天陣營裏其他世界的那些修士,下場如何眾人也無從得知了。應當會被危默全部收為己用。

葉映鯉打著坐,突然經脈一陣抖動,在一聲淒厲的尖叫中,又一根銀藍色的長針自她的穴位深處冷然射出,嗖的一聲紮在潮濕的巖壁上。葉映鯉緩緩舒了一口氣,開始繼續運功,把其他的藍針逼出來。

雲以悟看得連連皺眉,“到底是哪個修士這麽陰毒,玩這種表面看不出來的針。”前幾日在來的路上,明明就沒看到葉映鯉身上紮針,沒想到她這幾日源源不斷地射針出來,眾人才知曉她這一路有多難熬。

子蘋疑惑地搖頭,“我在妙蘭天多年,未聽說過兩大陣營裏有善用這種針的高手。不過為什麽那人不射我們,只射葉姑娘?”

雲以悟敲敲扇子柄,“肯定是看我們葉妹妹太漂亮,嫉妒她。”

謝堪睜開眼,見眾人已修覆得差不多,可以走路了。“雲以悟,子蘋,葉映鯉,你們回地下三重,找他們集合。”

雲以悟:“那你們呢?”

謝堪竟是長長地沈寂著。他只知道自己要一直走,可接下來該往哪走,他也不知道。

雲以悟嘆息一聲,那日的紅焰焚天之景簡直就如末世爆炸一般,他的所有紫禁神劍都燒幹凈了,還有變異仙糧群,也都燒完了。像他現在這個境況,就等於是修真界的乞丐,兜裏比臉還幹凈,他們閻浮提,約莫是再次完蛋了。

“謝堪,你也別往心裏去,看開些。都是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雖然說是會有那麽一點遺憾,可遺憾也是我們修士要經歷的東西,這世上誰沒有遺憾呢?想開些吧。”

三個人站了起來,分別向二人拱了拱手。

雲以悟又一撩袍袖,點開儲物袋,“對了,我這裏還有一把紫禁神劍,那天你給我的。”

子蘋也趕緊把自己的儲物袋打開,“前輩,我這裏也有一把。”

二人將兩把紫禁神劍還給謝堪,唏噓地看著,那天的戰場神劍成行,遮天蔽日,何其遼闊,現在只剩了這兩把......又一番告辭,而後駕長風離去了。

.

洞內只剩自己和雲法齊。謝堪在臟濕的稻草上打坐,眼神放在洞外飄動的白雲上,慢慢進行反思。

他用一百年時間培育出了五級變異仙糧和紫色神禁木,巽靈之地仍在夢之二重,其實他可以繼續回去培育,不過此招已是無用了。危默了解神禁木的弱點,下一次相遇,他仍然可以一束小火苗就滅了自己的全部神禁木。若想扶植變異仙糧,使之進化到更高的層次,也許有希望,可惜距離下一次仙鼓出世只剩二百五十五年,他沒有把握這麽短的時間內就進化出足以打敗危默的仙糧。

而他必須在此次仙鼓出世時打敗危默。因妙蘭天勢力已蕩然無存,現在夢域只剩下危默一家,這一次的仙鼓出世無人再與他爭奪,他拿到仙鼓是板上釘釘。隨著他的離開,夢域會坍塌,自己和閻浮提眾人會永遠葬身在虛空之中。

不再如從前的先輩有上萬年的時間慢慢來,他面對的危機是從沒有人面對過的,他必須僅僅用二百五十五年,就打敗危默。或者起碼也要和他打成平手,讓他不能順利拿到仙鼓。

謝堪撫住面龐,山一樣的壓力重重地壓在他心口。

“化神期打煉虛期,煉虛圓滿......”

一絲詫異的心情馳過心間,他覺得自己已不是在思考,而是在做夢。

眉毛皺得緊緊,保持同一個姿勢坐在洞口,外面的雨又開始下了。

雲法齊出聲,“接下來,你有什麽想法?”

謝堪無話可答。

雲法齊:“你有沒有考慮過,和舜華結盟?”

冷銳的眼風一掃而過,將舜華這個人想了一想,“我不相信她。”

此人身上似乎藏了很多秘密,那日向眾人自述是誤打誤撞進入夢域,諦咕瑕的人卻說她是拋夫棄子進來的。看上去對他們多有照拂,但她自己的兩個侍女失蹤這麽久了,她卻毫不關心。她是一個十分冷靜絕情之人,這種人進入修仙之途,無疑進步會非常迅速,但若擇這樣的人做盟友,就要思考再三了。

他們才來夢域兩百多年,從未經歷過仙鼓爭奪之戰,未知到底此事是不是那麽簡單的。若選擇歸附舜華,以後性命存亡就拿捏在此人手上,這是一種用性命去賭對方良心的莫大危險的舉動。且現在危默成了夢域之主,以後必然會對舜華進行剿殺,跟她綁在一起恐怕要被拖累。

雲法齊:“若是如此,則需尋找更多機緣。”

雲法齊亦擡頭望向落雨的彌漫著陰雲和天空,大片雨水浸洗山野,山草和高樹都蕩滌一凈,翠綠濃蔭,雨後的山野清香令人肺腑安寧。可是機緣,要上哪裏去尋?

謝堪失神地撫摸那兩把紫禁神劍,想到數日之前自己背劍出陣,騁劍遨游的樣子,為此還特意修習了三年劍術,可現在皆已成了無法追回之事。

雲法齊看著他的樣子,淡淡道:“凡事都有利弊兩個角度,此劍雖毀,但幸而是毀在今日,不是二百餘年後,你與危默爭奪仙鼓的那一日。”

撫劍的手頓住。若如他所說,到最後那日才發現自己的絕世殺器竟然這麽容易就被敵人攻破,謝堪無法想象那會是怎樣一種絕望。不錯,它們幸好是毀在今日。他還有二百五十五年可以重新努力。

謝堪站了起來,“下山。”

雲法齊跟著站起,“好。”

兩道靈光不再留戀療傷的此洞天,飛出洞口,穿越雨幕,掠過青翠的樹冠,帶起一陣陣樹濤,最終在佛手巖的最下方落地。

遠處卻有一老者的笑音自千裏外傳來,快意灑脫。

“兩個小子,別走。”

兩人在一棵綠樹邊立住,回頭看。

見一破衣爛衫的山羊小胡子老者一臉帶笑地朝這邊飛過來,最後幾十步路他落了風開始慢慢走。

這老者身量瘦小,頭發虬結成團,看上去很不講究。手裏揮一把破爛羽毛扇,破爛衣襟裏露出來的皮膚也蠟黃油膩。

謝堪內心迅速產生了聯想,佛手巖是舜華的藏身之處,按道理沒那麽容易被別人發現。且此人又對他們一臉帶笑,不像是追殺者。難道此人就是那活在夢域眾人傳說裏的......

老者來到近前,圍著二人繞圈子,眼底放出藍色瞳孔,上上下下地打量。

“不錯,不錯,若說給我做徒弟麽,也不是不可以。”

二人向之恭敬地一揖,謝堪:“看來您就是白鷗子前輩。”

白鷗子哈哈大笑,羽毛扇不停地撲在胸前。“倒是挺機靈,哈哈哈。”

圍著二人走來走去,“坊間都說我白鷗子又收了三個徒弟,兩男一女,我倒是納悶了,我上哪收的徒弟?我徒弟怎麽還沒來拜見為師?特意趕來瞧瞧,原來就是你們兩個小子,愚弄眾生,拿我白鷗子的名號行騙。”

二人趕緊又深深一揖,雲法齊:“前輩,一切皆是誤會。”

白鷗子似乎脾氣隨和,嘴上罵罵咧咧,實際上臉皮掛笑,開心得很。

“那個女徒弟呢?別藏起來,喊出來給為師看看。”

二人對視一眼,謝堪:“前輩說笑了,那女子已經回去,我們三人何有機緣能成為您的徒弟。”

羽毛扇在謝堪的胸上點了一點,“別妄自菲薄嘛,好好表現,我說不定就收你了。”

二人又是對視一眼,若能被這高人收做徒弟,無疑是走出當前困境的良藥。不過,亦有不放心處,畢竟沒看過此人真實的本事,看他一身破破爛爛,修為境界也被隱藏了,此人當真是傳言中悟了天道的高人?不會是和舜華一夥來誆騙他們入夥的吧?

謝堪順著話說,“如何表現,前輩才願收我二人?”心內想,若是提什麽陣營聯盟的事,那便是騙子無疑。

卻見白鷗子哈哈一笑,收了羽毛扇,將二人的手一邊拉一個,直接拽上天空,遠遁而去。

“先別忙什麽修煉,我帶你們去好好體會人間的滋味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