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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 花月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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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花月對酒

幾個元嬰捂著心口, 依次地倒了下去。

其餘人也早就不好過,皆面色慘白地苦熬著。

此地已飛出古修屍體攻擊範圍,氣流平穩,沒有怪物, 也很久沒再出現過空間裂縫。但空氣似乎有些變化, 眾人感覺越往前飛自己越喘不上氣, 窒息感撲面而來, 兩眼昏昏欲闔。

葉映鯉走到蕭顏禮身邊,抓著她的手, 慢慢跌下去,“師姐, 我不行了。”

蕭顏禮趕緊搖醒她,“別睡!再撐一撐,師父他們會有辦法的!”

為首的那幾個圍著粉色晶石坐著,也是滿臉凝重。

此地之詭異, 又超出他們的想象。難不成這裏的空氣有毒?

雲法齊淡淡地出聲, “恐怕不是空氣有毒, 而是這裏根本沒有空氣。”

他們還沒成仙,自然也是和凡人一樣要呼吸的, 雖各自也練了些胎息的法子,但畢竟不能一點空氣沒有。

前頭的王郁山竟然停了阿鼻鬼車, 頭昏眼花步子踉蹌地走下來, “掌門, 這活我幹不好了,我現在渾身難受, 感覺要死了。”

謝堪示意他先去調息, 讓歸仁晦也別駕車了, 把車子停下,先歇一歇。

謝堪看雲法齊,“沒有空氣,該怎麽辦?”

雲法齊淡淡地搖頭,“之前那處是生地,這裏看來是死地。我們應該已到了整條虛空隧道的正中間。”

他說這話,別人都感到一股絕望,竟然這才到中間!謝堪卻暗自生起一股振奮,已到中間了!

這段路恐怕無法靠強闖突破,在這種死寂空間裏,他們應該起碼要飛上兩天才能飛出去。總得想個辦法。

西鳳:“你們有沒有應對這種情況的法寶?趕快拿出來吧,不少人都不行了!”

回頭一望,基本都倒了。那林譽靈此刻倒是堅強,還在扶著頭煉丹。

漸漸地,車上只剩這幾個人的聲音。再等下去,恐怕那些暈的人都要死了。

謝堪的胎息功已發揮到極限,一股無力感慢慢爬升,臉色也漸漸有些發白。暗中攥緊雙手,“不能死在這兒!”他心想。

“咚”一聲,晏染倒下去了。

過半刻,又是“咚”一聲,藍冰芨倒下去了。

只剩三個人還能喘氣:謝堪,雲法齊,西鳳。

這三人也都臉色不好看,互相望著,皆如強弩之末。

西鳳盤腿打坐,搖搖欲晃,“你們......這麽聰明......都,沒辦法嗎......”

雲法齊還在皺眉思索有和無的關系。

“此地連空氣都無有,是謂真空。非有之有曰妙有,非空之空曰真空。真空妙有,因真空,而能緣起妙有......”

西鳳:“求你......說人話......”咚的一聲,倒下去了。

謝堪臉色慘白地盯著雲法齊,指望他能再發表些高見。可是漸漸的,看見雲法齊也臉色慘白,平靜地托出月照降仙臺,一副慷慨赴死狀。

雲法齊:“謝宗主,看來你會是最後一個死的,此物,就勞駕你來操控了。”

謝堪的眼瞪得通紅,顫抖地伸出手去,竟是一把將那月照降仙臺揮了,擲入萬頃深淵中。

“我不死!”

雲法齊看著他的模樣,幾多感慨。感覺生命在一絲一縷地抽出自己的身體,以前從未感覺這副肉身有這麽笨重過。也許再過半個時辰,自己就要變成一個死人。他現在必定也是這樣。

雲法齊平靜地,“已臨必敗之境,你卻毀了我們唯一的希望。有月照降仙臺,你我起碼還能再入輪回。你此世功德不少,本可以期待投個好胎。”

謝堪:“我不投胎,不忘她。”

雲法齊沈靜的眼望著他,只如望著一片枯寂的古木。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咚的一聲,雲法齊也倒了。

.

謝堪獨自一人,坐在空寂的阿鼻鬼車上,身子幾番搖晃,卻始終不倒。

一段又一段的大風吹來,沾血的黑衣迎風狂擺,那副脊骨卻不動如山。

可惜風裏也沒有空氣,這整片虛空,都是一個“空”。

謝堪反覆思索著,難道真沒有東西能對付這真空?怎麽會!宇宙間的所有物事都必蘊含生克之理。

真空妙有......怎樣才能從空變有?

苦苦支撐半刻鐘,終於,他也有要倒的趨勢。

眼睛欲闔不闔,慢慢地,終是從儲物袋中,點出一支桃花。

那桃花灼灼盛放,燦爛如霞,漫天死寂的陰雲中,見著它,就好像見到在十方煙雲鄉的桃花林裏笑著奔跑的女子。

謝堪一滴一滴的淚慢慢滑下,砸濕桃花。

突地,心頭一動,桃花......樹枝。

他調動意念,強撐著把袖中那截用靈力封住的綠樹枝取出來。頓時腕上穴位跳動,鼻尖也似嗅到一股冷冽清香。昏厥的神智陡然醒轉。謝堪立時睜開雙目,這就是妙有!

此樹原本就代表了虛空裏的生機,自然可給人帶來生機!

他又深吸一口,百脈覆蘇,而後又遞至雲法齊和西鳳鼻前,慢慢地,這兩人也睜開了眼睛。

依次調去其他倒著的人鼻前,果然也全都慢慢蘇醒。

只是這些人太虛弱,只依次吸一口著實不夠,這一桿小枝只能保證他們不死而已。但後面還有數億裏的路,必然還會再遇上危險,絕不能以這樣的姿態作戰。

眾人疲憊地癱瘓在各個角落,看謝堪一人操縱樹枝,懸在半空,不知在想什麽心思。

藍冰芨:“再,再給我,吸一口。”

謝堪急速揮過去,又急速扯回來。

藍冰芨:“......太,小氣。說一口,就,一口?”

謝堪問雲法齊和西鳳,“我要把它種成樹,你們可有法子?”

雲法齊皺眉,“種樹,需得有土、水、光。”

謝堪思索,水是有的,自己在玉禁寶瓶裏準備了一條河的水,光......不知雷電之光可行?

謝堪:“雷光可以嗎?”

雲法齊考量一番,“應當可以。陽春三月,春雷陣陣,萬物從而拔節破土。雷主生發,雷攜雨勢,更能滋苗。”

只剩一個土不好解決,問遍了這裏也沒人帶了泥土。畢竟都是準備去天上的,誰還稀罕地上最不值錢的泥土?

林譽靈癱在煉丹爐邊舉手,“老大,我有,一大堆,藥渣。”

謝堪又思索,藥渣能算土嗎?他帶的這些都是極品靈草,即便化成渣了也蘊含數不清的靈力,會不會和此樹枝屬性相撞,反而把這樹枝毀了?

凝定的目光漸漸停留在大片古修屍體上。這一副副的骨架、肉泥,這不也是土嗎?

聽說花匠種花時在土下埋副動物腸子,此花會開得更好。血肉有情之品,本就有助催生植株。

再心想,這種土會不會和樹枝的屬性相抗?他們二物都是生在虛空中的,應該沒有大矛盾,且應了自古天理:“七步之內皆有解藥”。

謝堪不再猶豫,直接將樹枝插在一具屍體的胸膛上,催動玉禁寶瓶澆水,同時放出十道雷光。瞬息之間,此樹枝竟寸寸暴長!

眾人驚得瞪大眼。他竟用古修屍體種樹!

很快一具屍體被樹枝完全吸收掉,謝堪又拉了一大堆來,將所有屍體在阿鼻鬼車中央壘成小山,一株獨綠,青蔥地搖曳在屍山上方。

眾人完全被此景驚呆。林譽靈見的世面少,又抱著煉丹爐臉色慘白地狂吐。

半個時辰過去,竟有一棵蔚然長青的大綠樹栽種在他們這鬼車上了。無邊的死寂被這棵意外之樹打破,竟出現生的氣息,所有人都感覺呼吸越來越順暢,身體也越發輕松。

謝堪:“諸位,繼續作戰吧。”

“王郁山,歸仁晦,去駕車。”

“是!”

一切恢覆正常,死裏逃生的人們又匆匆奔回自己的位置,準備應付接下來的旅程。

.

靈界起房子很快,工匠心裏有思路,再佐以到位的各般材料,不過十幾日,一座清新雅致的小院便壘好了。

早有大堆鄰居來看起新居的熱鬧,那夫婦二人初來乍到,對法術之事還是一驚一乍,眾人笑哈哈地同他們攀談著。

白雪客氣地主動給眾人介紹,“這是喬迎,這是她夫君,他們是我從娑婆世界做任務帶回來的,以後大家都是鄰居。”

楊桃喜滋滋地,“你們好呀,我叫楊桃。”

鹿談:“喬迎姐姐,我叫鹿談。”

各般人馬一一見過,喬迎的臉上掛著紅暈,“見過楊桃妹妹。”“見過鹿談妹妹。”“見過玄持兄。”......

事後,喬迎將白雪獨獨拉到邊上,“建這房子花了多少錢?以後我們定還你。”

白雪:“不用你們還,你們剛進靈界,還沒打下根基,我有錢,你別擔心,以後我罩著你們。”

喬迎不由得向著她深深一笑,無話可說。

白雪感到和她頗為投緣,忍不住地親近。摟住人的腰,“紫色貝闕給你起好了,你看,漂亮嗎?”

喬迎笑,“比他給我起的漂亮多了。”

二女不由得得趣大笑。那邊的趙君卻臉色一綠,也沒人理他。

文傳芳吃醋地擠過來,“姐姐,你都沒說過要罩著我!”

白雪:“怎麽樣才叫罩著你?你在我家裏天天黃鼠狼一樣地溜達,我說過你嗎?”

眾人在紫色門廊前談笑半晌,最後議論著要給新居起名字,那趙君頗為客氣地請鄰居們指點,眾人自然是不客氣的,紛紛出言建策起來。

最後,見他們廊下已栽種一株三醉芙蓉,似乎是夫婦兩喜愛的,笑道:“不如叫芙蓉清院吧。”

二人連連帶笑,“好,好名字。”這便定下了,此院名為芙蓉清院,日後雕刻一塊匾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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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散去,白雪拎著一壺酒,獨自走向縹緲的桃花林內。見今夜星月流轉,擡頭靜靜地仰望河漢。

把紫瑩花牌又拾起打量。嘆息一聲,陣陣蕭瑟的晚風中,放了下去。

總有種憂心忡忡的感覺,這些天......好像很擔心一個人,仿佛此人正在經歷磨難。

慢慢飲了一口酒,回顧朋友們口中的自己,什麽在桃花林內哭了百年,不肯回靈界......眉毛皺著,難道真的真切地愛過一個人嗎?愛......到底是什麽感覺。

對隗山,對應寬,也有過一些感情,不過,這難道就叫愛嗎?如果這是愛,那這個字也太淺薄。

白雪淡淡地坐在樹下,一口一口地飲酒。

隗山這些天仍然緊緊地護送著她,白雪心裏早就在打算盤,要不直接嫁他算了。於她而言,嫁不嫁人也沒什麽區別,反正她的心思始終都是在修仙上的。且這隗山看上去至誠至真,又有錢,又有地位,以後仗了他的勢,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自己。

可是自己怎麽就是始終不肯答應呢。

桃花風裏響起簌簌的衣裙曳地聲,有人踩著一地繁花,尋她的蹤跡而來。

白雪回眸看,是喬迎。這女子雙手挽著,鬢貼銀箔,純情溫婉。見她在這裏喝酒,搖頭微笑。

白雪於月下望的癡了,“喬迎,你真美。”

喬迎笑著坐來她身邊,同她並肩,“哪裏及你國色芳華。”

二女靜靜地相擁,一人一口地喝酒。

白雪好奇地,“你和你夫君是如何認識的?”

喬迎一番回憶,竟是羞到發笑,“我......同他搭訕,一次次地追逐他,最後,還跟到了他家裏去。”

白雪顯然訝異了,沒想到他們二人竟是她主動。還這般豪放!

白雪笑,“那,那你們做那事,不會也是你主動吧。”

喬迎更是捂面,“有一天,我將他拉入了楊樹林。”

白雪:“......”桃花林內響起兩個女子的大笑。酒壺都被拋了,大地在顫抖。

喬迎的笑眼中現出淚光,“可是後來,我為了我的理想,將他拋了,卻變成他三番四次地來追逐我。”

白雪:“你的理想是什麽?”

喬迎:“著書傳道,游說列國,讓我所信奉的理念化為一股清風,去到九州大地人們的窗前,盡我所能創造出我期望的願景。”

白雪心想,他們那兒畢竟是凡人世界,理想再大,也不會比修仙更大,他們那兒的人是想不到修仙這件事的。不過,她的心願聽上去也頗為可敬了。這必然亦是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且她是為了別人,不像我,只為自己,究竟還是她更高些。

白雪:“你為了理想拋棄他,他不怨?”

喬迎的眼彎起笑了一笑,一縷晚風吹著她的鬢發,清淡從容。

“彼此都是對的人,又何談怨?我們相知相惜,只有愛和祝願。”

白雪的手心慢慢掐起,原來這就是深愛中的人,不怨......不悔。

自己既然回到靈界,而那謝公子還在人界,必然也是自己將他拋棄了。他可怨自己?

白雪:“最後,你的理想完成了嗎?”

喬迎的目光變得深遠:“似乎完成了,不過那已是我死後很多年的事了。華夏大地人才輩出,歷史似乎是一個又一個上旋的圈,一代又一代的英才繼往開來,開辟了處處盛世......只可惜,我夫君的理想卻永遠地埋在了黃河水中。”

白雪:“你夫君那物件大嗎?”

喬迎:“......”

“哪物件?”

白雪露出焦急的表情,“就是那個呀。”手上抓了抓。

喬迎反應過來,笑著把她撲在了懷裏,二女笑哈哈地滾在一起,桃花滿身。

“跟我回去,我讓你見見。”

“可不敢,可不敢!我只私下裏跟你好奇下。”

“白雪!我跟你說理想,你跟我說這個!”

“你們在楊樹林那天什麽滋味?”

喬迎笑得要崩潰,把此人攏住,手裏亂摸起來,“我帶你試試,咱們去不了楊樹林,但這裏有桃花林。”

白雪尖叫著,還是被喬迎笑哈哈地拖到桃花深處,鬧了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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