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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 唯贈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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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唯贈桃花

業火未消, 塵緣相誤,一別頓成今古。

白雪靜靜地看著翠竹水榭內突然多出的大批竹簡,快要摞成山一般,壘在面前。以及卷軸上突然多出的千萬條動態, 無數凡間人士在其上發表各種文字、圖片。若有所思。

自己和他們, 雖用一只果子連接到了一起, 可就像古人與今人, 老者對少年。卷軸上這些人的話語雖看似生動活潑,可幾百年後, 幾千年後,終會消泯於凡塵中, 再入輪回。用一種抽離的心態觀察此地眾生,無端生出許多悲憫。

“歡愛場,聚散急,幸好我是靈界之人, 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來。”

白雪把卷軸又慢慢地看了半晌, 頗感興趣地研究他們的各種牢騷動態。

有些人的圖片也被她點開看了, “好是生動,這是怎麽做到的?”想起隨著紺果一起的還有一個叫天工眼的東西。不會是它吧?

白雪把天工眼取出, 果然,能夠攝下一張圖片, 和真實所見幾乎無二。

“這個叫什麽?畫嗎?”

白雪對著自己的臉也攝了一張, 依然栩栩如生。圖上的美人好奇地睜著雙目, 穿著供花偈,柔美無端。

“是不是我也可以像他們那樣把圖片發布上去?”白雪看見有個發送鍵。蠢蠢欲動。感覺這果子確實有幾分意思。

可欲發布時, 卻又停了下來。“我不是此界中人, 莫要無端闖入他們的世界, 成為他們的無常。”遂將此舉打消。

又坐回黑色長案,撫摸那些竹簡。自然是要從最上層一只抽起。

“小山尖尖第一只,讓我看看是什麽人,值得坐此座位。”

黑色墨玉簡慢慢地拉開來,“謝堪,元嬰後期......”只這六個字。墨玉簡上一句聊天記錄都沒有。

又翻了其餘幾個竹簡,或多或少都有聊天。“何以這只一句聊天也沒有?”

見可以通過墨玉簡進入他的紺果空間,白雪便點了那圓點。瞬間,進入一處田園農莊之所在,到處都鋪的稻草,幹爽整潔,燭火微微搖動,幾分溫馨寧靜。

見此人的桌案上也有些竹簡,大約二三十只,倒是不多。

又走到此人的卷軸前,看看他有無什麽動態發布。

往下劃拉,卻是吃驚,總共只兩條動態,紛紛都在數百年前。

最頂上的一條是“我的摯愛”,下方配了一張圖,此人的側臉正在吻一熟睡的女子。白雪大驚失色,這女子怎麽竟然是自己!穿的是一件沒見過的粉色衣裙,被他摟在懷中,很是恬靜。

白雪驚慌地捉起紫瑩花牌,又看回這張圖,“難道......你就是我的凡人夫君?”

松嶺群山,大片大片的輝光風起雲湧,從中淡淡地走出一道白光來,堅決無比地佇立在大片松林前,似乎向著她,擡起了眼。

白雪的心中有一種被針瞬間刺中的感覺。

白雪捏緊紺果,指尖發白,交織出種種覆雜的情緒。

看不到他的正臉,不知此人究竟長什麽樣子。不過,自己喜歡的人,應該不會難看。

白雪在景靈宗的山風裏靜默著,將此圖看了一遍又一遍。又看到他下邊的一條動態是“洞庭湖上晚風生,風觸湖心一葉橫”。

“此人似乎是個寡言少語的。”

“唯有兩條動態,其中一條竟然發的是我......不過,這底下的評論怎麽都是罵他的?”

只見評論區皆是如下內容:“他這是赤裸裸地示愛嗎?對那個□□!”

“可見此人也不是好貨色,竟然看上這種女人。”

“堂堂景靈宗掌門,竟然公然發此綺靡之語,真是有辱斯文!”

“謝堪還要不要臉了?”

“竟然喜歡上這種女人,他不覺得羞愧嗎?”

......

白雪慢慢掃去,大致了解,看來自己在凡間時也是一個□□。還真是從一而終。

不過這男子竟也沒理睬任何人,被罵成這樣還把此條掛著,心臟也著實是夠強大。

“姐姐!”文傳芳帶著一大堆人奔了過來。

白雪慢慢起身立起,供花偈把她包圍得像下凡的天女,猶如水邊芙蓉花般的純情溫婉。眼波微動,看著前方煙塵大起,很多人朝著自己用力地奔來。他們似乎......很在意她。

“老婆......”葉映鯉第一個爬上來,恍然一個打挺,如遭風打,立在原地,捂著嘴,望著她的模樣哭了下來。

“大師姐!”蕭顏禮等人也隨後飛上,亦是模樣未變,怔怔地立在原地。

“表妹......”王郁山還穿著那件白色衣衫,身子瘦長的像根桿,從未見動過情緒的眼睛也罕見地波動起來。

林譽靈慕吟喬華憑流等人亦驚動地飛了上來,一言不發,立在山間。無數目光深切地流轉在她身上,她如今......可真像一個真正的仙女了。

白雪瞧著這些望著自己落淚的人群,心想,這原來就是書上說的久別重逢。可惜自己無緣體會。若那時的麻丘女子來了,必然亦如他們這樣,悲喜交加,涕淚狂流。

白雪只淺淺一個拱手,“在下白雪,見過各位。想來各位皆是我的舊友,不過在下記憶已失,難以同各位述懷了。”

眾人錯愕地,蕭顏禮:“大師姐!你連我們都不記得了嗎?那你還記得師父嗎?!”

白雪:“師父?你的師父是?”

蕭顏禮的眼淚崩了下來,捂住嘴,“謝堪啊!他是謝堪啊!”

白雪心想,原來就是我那凡人丈夫,淡淡笑了一笑,“不好意思,不記得了。”

此言一出,猶如山崩,只見幾個人影竟哭作一團。那日燃霽洞離別之傷情,人人震撼,白雪離去前那般撕心裂肺地哭喊,直可謂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可現在,她竟不記得了!

文傳芳顫抖地,“姐姐,裴師兄說,姐夫他......他在十年前閉關了,現在還沒有出來......”

白雪輕松道:“無妨,我本也不是來同他見面的。只不過我這妹子要求來此,我才來的,既然見過你們諸位,她心願滿足,我們二人也該回去了。”

文傳芳崩潰地,“什麽,姐姐,你這就要走?!我們不再多待會嗎?說不定姐夫,姐夫馬上就出來呢?”

蕭顏禮含著淚,心想,她雖不記得了,可也該讓她知道有個人在念著她。“大師姐,兩百多年前你走後,師父大病了一場,後來,他遣散了景靈宗所有的女修,說你看到會不喜歡。他這些年,每日都在廢寢忘食地練功,拼命地升階,想早日去靈界看到你,你的所有遺物,他都妥善地保存著,就放在山頂你們的小院裏。還有他買給你的那幾千件衣裳,一件不少,全都存放妥當,說以後還要帶給你。你們的小團圓,他也養得很大了,大師姐......師父每日都在想著你!”

白雪心中尷尬,心想,這實在是不幹我的事,不過,此人聽上去也是頗為長情了。

禮貌地問道,“他既然在升階,升到哪個階段了?若是到了大乘期,或有相見之日,屆時我必同他好生相見,聊敘舊懷。”

蕭顏禮默了默:“元嬰後期。”

文傳芳崩潰地,“怎麽還在元嬰後期?我們走時就是元嬰後期了!”

白雪心中一笑,看來此人飛升無望,與自己終究沒有長久的夫妻緣分。果然只是凡間的一段露水情緣。

不過,聽見此人竟為自己買過幾千件衣服,還是頗為感動的,這竟比隗山還上心了。

白雪拱起手,“在下告辭了。”

頓時所有人都苦苦攔住,文傳芳更是抱著她的腿不讓走。白雪見此,心知她原本也是一直戀著凡間的,便說,“傳芳,你喜愛這裏,要麽,你就留下吧。你不是靈官,沒有拘束,就算留下了界清天也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文傳芳的眼睛閃過幾道狂喜,可是隨後又立刻變了,“不!我若走了,誰保護你?”

白雪不禁一笑,心中亦是一暖,“我看你是舍不得太虛陵的衣服。”

想到衣服,既然這男子曾贈過自己這麽多衣服,不如還他一件,了此塵緣。

白雪從乾坤袋中取出金紫薇,遞向蕭顏禮,“這是我平日所穿,穿了大抵有百年,他若思念我,也可聊為慰藉了,請替我轉贈那謝公子吧。”

蕭顏禮又是哭著收下,“大師姐,我們都知道的,這是金紫薇,是你的金紫薇......”

文傳芳心想,今日白雪表露出這番失憶之態,待謝堪出關得知,必然傷情,他們本是有情人,陰差陽錯走至此地,卻也不該因此互生了嫌隙,還得讓他明白其中緣由才好。

不由得取出白雪寫給自己的那封信,並一支桃花,遞給葉映鯉。

“小葉子,這封信至關重要,一定要交到姐夫的手上,他看了就會明白,姐姐一直在等他,沒有辜負他,姐姐之所以抹去自己的記憶,也是因為太想他,她......在桃花林裏獨自哭了一百多年,若再這樣哭下去,不談修真,命都沒了。還有這支桃花,是我偷偷摘的十方煙雲鄉的桃花,我們帶不了其他的,也唯有這桃花了。”

葉映鯉哭著接過,“放心,你們一定放心,我一定會原原本本地轉告掌門。”

白雪心想,實在是沒什麽可呆的了,再待下去,也不知道說什麽,著實尷尬。

這名叫謝堪的公子,必然就是那麻丘女子的人間愁、心上秋,但最終她已選擇塵封一切,重新沈定地進入修真之路,可見在她的心中,已拿捏清楚孰輕孰重,果不其然,自己當然是這樣的性情,在自己的心中,只有修真大道才是第一,所有的一切都要為它讓步。

今日雖重逢,那藍色螺鈿盒子也在身邊,其實完全可以打開記憶看一看,自己和這謝公子究竟有什麽過往,可理智來說,是根本不必的了。既然想好了,就向前走,何必在苦海愛河裏苦苦掙紮。

此人兩百年都停留在元嬰後期,看來資質有限,後期絕對無法升階大乘了。她和他的一切終將如流水逝去,千年後,一切俱作古,還是將此人徹底忘了的好。

白雪又欲拱手告辭,葉映鯉慌張地取出天工眼來,“姐姐!別走!我們拍張合照好嗎?”哭哭啼啼,令人難以拒絕。白雪只好答應。

葉映鯉便擦幹眼淚,走到了白雪的身邊來,二人笑著,拍下了一張在景靈宗山門前滿是笑容的合照。

葉映鯉拍好,其餘人竟然也要求要拍。

白雪暗想,我成了什麽吉祥物不成?

但他們哭得太傷情,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好一一地應了。只見在場十多人,最後每人都領到了一張和白雪的各個角度的合照,白雪在每張照片裏笑得燦爛生花,溫婉動人。

蕭顏禮舉著自己的合照,落著淚說,“師父看到會很高興的。大師姐。”

白雪拱起袖子,將這些人深深又望一眼。這些便是她昔年在凡塵的過往了,今日別去,定然相見無期。

“諸位保重。白雪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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