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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 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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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熊貓頭

次日一早, 眾靈官前來官署工作,驚訝地發現界清天大門外竟然懸著一具被大鍋烹死的女屍,身子漲得碩大慘白,看不出原本面目, 但從那滿頭銀釵和粉色衣裙能認出, 正是昨日耀武揚威的扶凝。

一列金色馬車儀仗正懸在此地不遠處, 註目著每一個來往靈官。

眾靈官心知必是此人殺的, 也不敢多嘴,匆匆地入門進去, 逃離此人視線。有幾個膽小的靈官見了屍體,忍不住去了山邊吐。吐完亦是匆匆逃進大門。

門後, 眾人議論:“不得了!那天狼墟領主是瘋子吧!”

“昨天明明是他叫這女人欺負白雪,現在又把這女人殺了!”

“早就聽說此人手段狠辣,生性多疑,他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是活在刀尖上。”

“必然是看這女人欺負白雪太過, 殺了給她報仇, 順便警告我們!”

“幸好昨天沒跟著罵她。”

“他對白雪這麽上心, 以後我們大家可千萬得繞著白雪走,別得罪了!”

......

白雪交接完工作, 和松年告辭,直接帶著文傳芳飛出界清天。

昨夜已和隗山把話講明白, 也暗示自己不惜一死, 他應當不敢再強求自己了, 不必再躲在這界清天裏。幹脆回十方煙雲鄉吧。

一路上,只見所有人都用一種害怕的神情看著自己。白雪心想, 怪哉, 我不是人人喊打的□□嗎?

飛出界清天後, 卻見到那具屍體,和那輛馬車。

白雪心中又是一沈。他這是不肯放手。

只見自從她們二人飛出來,那輛馬車便跟著二人,她們去哪裏,他去哪裏。

雖然這般緊跟,但也沒有強行把人綁上車的意思。恐怕也是怕她急了真的自爆。

白雪在前頭飛著,向後道:“我不過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子,你就這麽跟著我,不回去處理政事麽?”

隗山坐在馬車裏笑了一聲,“政事何處都可處理,我現在就在處理。”白雪回頭一瞧,他車上還真是堆了一大堆公文。

文傳芳緊張地,“姐姐,這怎麽辦?他要跟我們到什麽地步?”

白雪:“無妨,隨他去吧,反正我是不會跟他走了。”

一行人在雲霧中穿行,不多久,徹底飛出界清天地界。白雪在前橫身飛行,拂過許多片雲霧,穿行在各大靈域之間,經過一整日,最後落地在十方煙雲鄉的土壤。

身後那列馬車也跟著在桃花林裏落地。

“白雪!你回來了!”茅亭下,藍合一幫人還在喝酒,震驚地瞧著她,“不是說要出去躲好多年嗎?”

緊跟著又發現了從馬車裏出來的隗山,茅亭下的人立馬恐懼地閉了嘴。

白雪:“不躲了,仇人帶家裏來了。”直接往自家方向走。

眾人:“......”

藍合:“不是,白雪,你要不然出去躲一下呢?”緊張地瞥著隗山。

隗山微微一笑,把亭子裏這些人掃了一眼,“把你們這兒的領主叫過來。”

琢鳴:“我們這兒......沒有領主。”

令窈:“是,我們都是可憐又貧窮的小蝦米......沒有人來剝削我們。”

隗山便直接說,“白雪,以後你就是十方煙雲鄉的領主。”

白雪本已走出很遠,聽見此話,又提步回來,“但凡一塊領域有了領主,便要扯出納稅的事,你讓我剝削我的鄰居們嗎?我不當領主。”

隗山:“對鄰居們這麽好?小不點。”

眾人:“......”

白雪:“......還請自重,隗山大人。”

隗山笑吟吟地,揮了揮手讓侍衛們退下,在十步外跟隨白雪文傳芳,一並來到微白照雪齋。

楊桃聽到消息早就跑了過來,玄持也在這兒,二人見她們後面竟然跟了一個氣度不凡的男人,都有些吃驚。

楊桃過來問,“這是誰啊?白雪,你的新朋友嗎?還是......你爹?”

隨即喊了一聲伯父好。

白雪文傳芳:“......”

白雪:“他是個老不死的。”

楊桃:“哎呀,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爹呢!真是不孝順!”

隗山面容和煦,看上去心情好極了,“在下是天狼墟領主,隗山。”

楊桃蹦了起來,立馬離開這人三丈遠,“伯父,你就是天狼墟領主!”

玄持的神色明顯暗了許多,立在人群後,不發話。

白雪打開大門,見這男人還不走,轉過身來,向隗山道:“閣下日理萬機,我這小院招待不了貴客,十方煙雲鄉也不是閣下該呆的地方,還請走吧。”

誰料隗山竟自在院中看了起來,而後推開東廂房的門,堂而皇之走進去,坐在床邊,“我就住在這裏。除非你答應跟我回黯月宮。”

白雪聞言,面色漲紅,“你是堂堂天狼墟的領主,住在我這裏像什麽樣子?再說,我不要名聲的嗎?”

隗山笑道:“你的名聲只有一個,天狼墟領主的妻子。”

楊桃玄持:“......”

白雪心想,他這是真的賴上自己了,他今日這番舉動,倒是和初見面那等的威嚴大不相同。不過話已說開,自己破罐子破摔,也不怕他了,再說自己現在根本打不過他,整個靈界都由他為所欲為,他若非要住,自己又能拿他怎麽樣?遂摔了門,“你愛住就住。”

.

這隗山雖然是住下來了,但是日常所見,並無逾矩之處,他只日日在東廂房批閱文牘,有時也會出去辦些事情,或有幾個衛士來這裏給他匯報事情,其餘,倒也沒有太多不便。白雪便漸漸地放心了,算了,隨便他吧。

卻見那炎楓得知此事,也氣沖沖地搬了鋪蓋來,宣布住在西廂房。

白雪文傳芳:“......”

文傳芳:“你他媽的。西廂房是我住的。”

炎楓:“那個男的怎麽就能住,我不能住?那老男人對你姐姐不懷好意,我得來看著!”

文傳芳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不如就讓他在這呆著,自己則來主屋隨便搭個臥鋪吧。

卻見對面東廂房的隗山剛批完一卷簡牘,冷冷地擡眼,“你是天都國的三皇子?”

炎楓:“是又怎麽樣!”

隗山:“天都國知道你在這裏不務正業嗎。”

炎楓:“什麽叫不務正業,我在這裏守著我老婆,你懂嗎?你!不準打我老婆的主意!哪怕你是天狼墟的領主,我炎楓也不怕你!”

隗山冷笑一聲,“老婆?小兄弟,你敢再說一次。”

炎楓張牙舞爪地盯著他,但被這人如此陰冷的目光一瞧,卻也嚇得不敢再多話了。過了半日多,不知怎的,微白照雪齋竟沖來一批天都國的人馬,架了炎楓就走,“三皇子!陛下讓您趕緊回去!”“別在這呆著了,這兒有貴人,您不能沖撞貴人!”......

炎楓大叫著,卻敵不過那些人一起綁他,竟然叫人給綁回天都國去了。

白雪文傳芳:“......”

隗山坐在東廂房的桌案邊,擡頭望白雪,“從此以後,我和你以禮相待,我們重新開始,我會盡我所能地對你好,讓你見到我的真心。”

白雪默了默,並不理會,直接拂袖進了屋子。

.

靈界的修行遠比人間要漫長,人間也許過幾十年就能突破一個小境界,靈界卻難上幾十倍,有的人一千年都未必能突破一個境界。

白雪心想,也該好好找個地方修煉了。

文傳芳提點她,“姐姐,我們兩的任務牌快要開啟了。”

白雪這才想起還有去閻浮提的任務。不過那唐松草、點地梅......也不知長得什麽模樣,還有那失落的琉璃盞,自己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任務,最好能先摸清具體狀況。

對文傳芳道:“我去麻丘一趟,問問那邊的人有沒有這琉璃盞的消息,還有唐松草點地梅,我去找兩張畫像來。”

文傳芳崩潰地,“姐姐,你又去麻丘!”百年前,她每次去,回來都是無比傷情。

白雪奇怪地,“又?我何時去過麻丘?”

文傳芳意識到失言,閉了嘴不再說。

白雪便獨自乘風飛向了麻丘。

紫色衣袖在空中蹁躚著,隨著其他來此地的男女一樣,在麻丘的渡口慢慢降落雲頭,點了下來。

“白姑娘,你來了。”

“白姑娘,好像有百多年沒看到你了!”

“白姑娘,這一百年也沒有閻浮提來的。”

白雪聽見這眾說紛紜,煞是好奇,這些人怎麽竟似認識自己?百多年......難道失憶前常來這兒嗎?

“什麽沒有閻浮提來的?”

“白姑娘,你不記得了?你從前常來這兒問,有沒有閻浮提世界上來的人。”

白雪便哦了一聲,心裏想,“又是閻浮提。看來我下凡的世界就是閻浮提,他們說我常來問,必然是牽掛著閻浮提的某個人。此事真是荒誕,雖然我還是我,可現在的我和這些人眼中的我卻渾然不同,我的心中毫無牽掛,這可真是白馬非馬了。”

隨著在塵霧中行走著,觀察四處街景,心中又想,“不知那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麽,連我這樣狠心的人都有斬不斷的牽掛。那兩百年於現在的我而言,就像一場大夢。而現在的我於那兩百年的我而言,應該亦是一場大夢。”

“若叫那時的我發現,現在的我竟將她所關心的那人忘得一幹二凈,如此絕情,不知會否難過?我和她,雖有著同樣的肉身,同樣的靈魂,可是......應當也不算同一個人了。”

拾起紫瑩花牌細看,想必亦是關於這花牌的糾葛。應當是情債吧。

那兩百年裏,自己必然愛慘了這個男子。

白雪淡淡地搖頭一笑,“夫君,歲月如流,紅塵一夢,不知道你現在如何,雖然我已不在乎關於你的一切,但為了百年前在此地苦苦詢問的那個女子,我還是希望你過得好。”

.

橫渡億萬裏虛空之外,遙遠的人界。

謝堪獨坐在月下,人間正是中秋。

雖然修真界沒有過中秋節的說法,但山下城鎮裏的煙火太熱鬧,看見百姓們早早就搬出了許多大桌,擺上石榴、佛手、西瓜、月餅、美酒,插上溫暖的紅燭,男男女女們成群結隊祭拜月神,小孩們追逐打鬧著在燈火下玩耍。半山腰的景靈宗不由得也站了一大堆人,羨慕地瞧著他們。

幾個男弟子立在一道清冷的白玉欄桿後,互相搖擺著腦袋嘆息。

“咱們修真界就沒有過這麽熱鬧的時候。”

“是啊,別說熱鬧了,就連個女子的嘰嘰喳喳聲都沒有。”

“咱們景靈宗現在除了蕭師姐她們,連一個女修都沒有,真是無趣極了!不怪人家說我們是鰥夫門派。”

“噓,小聲點,掌門在山頂望月呢。”

謝堪穿著那件曾在小蓮莊穿過的青灰色大袖,獨自坐在山頂豬肝色的小院裏,夜風清涼,圓月如銀,一雙深靜的眸子定定地瞧著月亮,手中慢慢摩挲一只已被擦出玉光的青白色熊貓頭小玉佩。

這是白雪走後,他從她拋下來的儲物袋裏發現的。似乎是自己偷偷雕刻,準備雕刻完成再送給他的。

可惜她走得太快,還沒來得及刻完。

一只扁扁的熊貓頭,豎著圓圓的一雙大耳朵,青白色的玉質,有些粗糙,像是不知從哪片旮旯裏撿來的碎石頭。她向來不會挑選這些東西,只會在修煉上下狠勁。

熊貓頭已雕刻完了,像模像樣。正面艱難地刻了一雙大大的熊貓眼,還有一只微笑唇,背面則是六個歪歪扭扭的刻字:君瑞天天開心。

其餘的都雕刻完了,只有“心”字還差一筆,差的是那心上的一點。

謝堪慢慢地撫摸著,淚水又絮絮地掉下來。“白雪,你現在在做什麽,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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