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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彩紙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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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彩紙戲人

相處時日漸久, 不知不覺已半年有餘。玉成瑟一行人本是陪同另一世家公子踏勘此地,尋找閉關的寶地。那公子在靈巖鎮尋著了,入了洞府獨自修行閉關,他們之所以還逡巡此地不走, 是在等那公子出關。

玉成瑟日常來往間, 對白雪越來越不同。白雪雖則亦心慕玉成瑟, 但總有哪裏讓她感覺不對勁。

現在的她好似不是她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秀水城的平掌巷。只不過那一次是稀裏糊塗,這一次卻清醒地看著自己淪陷。

某日, 玉成瑟避了人,攜她游湖。二人坐在一條烏篷小舟上, 靜看船外水天一色,如許清澈。

他許是太孤寂了,千般心思只有對她說。

“若此生都能如今日一般,撇開修真界的一切, 靜靜地飄蕩在湖面, 那該多好。”

白雪在對面凝視著他, 其實若他果真要走,又有誰能攔得住?他已是結丹期修士, 難道連對家族說個不的底氣都沒有?

這世上從沒有真正強扭的瓜,之所以困在籠子裏, 是因他心底實則也留戀這籠子。

白雪輕柔道:“你想游湖, 我隨時可以陪你。”

“筠籃, 也唯有你了。”

乘船的船夫笑瞇瞇地回過頭來,見一個駝子竟也有人談情說愛, 心中納罕。玉成瑟卻面目端嚴, 似乎並不是那麽回事。船夫便又把頭調回去, 原來不是談情說愛啊。

白雪心中傷情,不過這怪不得旁人,自己不僅是修不了仙的凡人,還是駝子,誰都不會願意和自己扯上關系的。他也著實命運不濟,一張小桌聯絡上的竟是自己,若換作任意一個旁的女子,恐怕光景早已迅改。

飄蕩在湖中心,玉成瑟難得現出幾分笑意,竟向她獻寶,攤開兩只手掌,一邊是刻了“玉隱”二字的中鋒湖筆,一邊是一把閃著光的靈石。

“只有一次機會,筠籃會選哪個?”

白雪的目光灼灼看著,靈石的光燃燒在她眼底,似要焚起烈霞。可她猶豫一番,還是選擇了刻有玉成瑟名字的那管湖筆。

玉成瑟露出歡喜的笑,白雪的內心卻在握到筆時突然空了下去。

玉成瑟道:“這只湖筆便是我們二人的信物,這世上......唯有你知我,你且再等一等我,我會努力爭取......”

玉成瑟似乎在發什麽誓,可白雪統統聽不進耳裏。

好在最後玉成瑟仍是把那堆靈石也贈了她,事後點算一番,約莫有一百只。



又到夏季了,花綴袖三人的麻煩仍層出不窮。但因在三人面前玉成瑟向來表現得對她冷淡,那三人倒也沒太為難她,只不過日日惡心她一兩次,叫她有苦說不出。

雖然暗中已收了玉成瑟的湖筆,似乎有了什麽約定,但白雪的心仍如裹了濃濃的死氣,一天比一天更不快活。

撐開玉環春酲傘在街市慢慢走著,無邊的小雨慢慢地浸潤下來,白色的山茶花清艷盛開,一步比一步走得慢。

不知不覺,竟又走上香火道。

推星盤的老婦聞到別為殊異的白山茶味道,知又是她來了,人未近,笑已出。“神態卻又變了。姑娘,一年整了,你怎竟還未走!”

“什麽?......竟已一年整了。”白雪心中一跳。

“要修大道的人,怎麽還留戀在小小的靈巖鎮?你不去天下,不去四海,怎麽竟還在此!”

“......去天下,去四海?!”

“去年你也這般地坐著,不是想好了嗎?”

“老嫗,我......我在這裏,有了心上人。”

老婦似乎失望,搗了搗桿子,嘆了一口氣。

“今日我來,是想讓你替我算一算姻緣。我們何時能成婚?”

雨點變大,碎玉亂珠砸在玉環春酲傘頂,老婦張大了嘴,嘆息不止。“把他的出生時辰拿來!”

“這......沒有。”

“隨便報個吧,一樣的。”

白雪便報了,瞎眼老婦速速掐算一番,大袖一翻,決絕地,“沒戲。”

“什麽?我和他......不能成?”

老婦又搗桿子嘆氣,“看來世間女子皆有此劫,你這般剛烈的性情,也看上了一個普通男子,看你模樣,過去的一切又是忘掉了!難不成世間女子皆要被愛恨所染,生生世世不得清凈!老婦我悔也,恨也!”

白雪驚心動魄地聽著,忽地夢回多年前,自己站在草澤田壟上,對著寬闊的昏黃天空,說:“願我生生雪凈,世世冰清,默運一誠,專心向道。”

“我,和他不成嗎?”

“不成!你的緣分不是這一個!”

“可他對我很好。我只是個凡人,他對我已經夠好了......”

老婦已不願再和她說話,淡淡的一聲嘆息,雨幕中站起來,收了自己推星盤的攤子,拄著旗桿慢慢地離去。

白雪迷茫地跌坐在盛夏的雨裏,渾身浸透,搖著頭,水花滴落。她到底想要什麽?可是一個女子,嫁一個好夫婿,嫁一個欣賞自己,自己也欣賞的人,不正是最好的歸宿了嗎?

那一百只靈石她時刻不敢放下,都藏在隨行的儲物袋裏。絳色木牌也一直掛在腰間。她早已看似回來了,可如那老婦所說,怎麽一年整了,還在此地踏步?

點出靈石,顫巍巍地捧至手心,看見它們發出瑰麗奪目的光芒,一閃一閃,比周圍一切物事都耀眼。

“找到她了!”兩道人影忽在大雨中向她沖過來。

白雪驚懼地站起,一道血紅色的令牌穿透雨幕直接打上她的額頭,白雪感覺到頭腦突然一暈。而後石用中和吳儉在雨中放肆地笑起來。

“不過是個凡人,直接殺了就是,幹嘛還浪費一張四海追殺令?”

“若我們殺了,難免露出馬腳,成瑟糊塗,難保不為了她拼命。幹脆讓別人殺她咯。”

“是這個理,哈哈哈哈!”

“四海追殺令?”那兩人走後,白雪驚駭地摸自己的額頭,發現什麽都沒有,但她知道,那東西必然已刻進她的身體裏了,只不過自己看不到。

她下意識要去找玉成瑟救命,忽地又望見靈石,想起老婦的話。去四海......去天下......!

去四海,去天下!

靈巖鎮,是時候離開了。白雪極端的迷茫中,仍選擇了那條一直熠熠生輝,卻始終望不見臺階的路。

她發出一聲冷哼,將一塊靈石砸向玉環春酲傘,瞬間,靈力啟動了靈傘,她撐著傘逆著傾盆大雨拔地而起,漂泊在天雨中,剎那間飛入了萬頃山林。



這四海追殺令聽名字就知道會引來各路修真人士追殺自己,還真不好解決。目下,也只能盡量往人煙稀少處走了。

白雪撐著傘在雨中飛過三座大山,見了一座雲蒸霞蔚的秀氣小山,夾在兩座大山的後邊,不註意看望不見,決意先下去找個洞穴休整一番。

雨中急速行走,還沒找到合適洞穴,卻見天外飛來幾道各色靈光,直奔此山。

“糟糕,竟來的這般快!”

天空中傳來幾個修士的交談聲。

“道友,你們也是為四海追殺令而來?”

“是啊,方才見靈巖鎮紅光沖天,一路跟過來的。不知此人躲在哪裏。”

“今日這一張可是價值不菲啊,只要殺了此人,就能得一千靈石!”

“道友,咱們各憑本事吧,看誰能得了這一千靈石。”

“我說你們也不要高興得太早,還不清楚此人修為如何,若是個高手,咱們白白枉費了性命。”

白雪心想,原來他們看不出被追殺者的修為。如此,倒有個符法可用。

只是自己太久沒有習練符術了,此符也沒有現成畫好的用。白雪心中焦慮,這一年都幹了什麽!

她穿行在雨瀑樹林中,見前方有一小山洞,先進去研究一下符術吧。

速速貫身而入,用一些藤條作遮掩,蓋住了洞口,燃起自己的食指中指,透出一點火光照亮此洞。檢查一番後見無危險,便去了洞深處燃起篝火,火光下,她點出輕微泛黃的《青央秘術》。

找到那一頁,“彩紙戲人。善用符法,可幻出肖似真人的虛擬人像。”

白雪速速地瀏覽了,從前習練的技法慢慢回來,這符術從前也是學習過的,只不過太久沒用,忘了而已。此符畫成,點燃後自己將短暫地變成他人模樣。變成的對象只能是畫符者生平所見過的。

白雪迅速畫好一張,而後閉目細思,變成誰好?

此境危險,旦夕之間便是生死存亡,必須變成一個眾所周知的人物,且此人得法力高強,如此才能震懾群修。

她忽地憶起了鷹山道院長老風厲子,鷹山道院行事囂張,多年來得罪了數不清的人物,風厲子作為道院首領,定然讓修真界眾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若變成他最妥。

耳聽著那些修士四處搜索,就要搜到此處,白雪咬牙硬上,燃燒符咒,騰得站起。一個虬髯長須的威嚴老者形象赫然躍出。

“究竟藏哪去了?”

“看,前面有個山洞!”

白雪把藤蔓一撩,邁著步子氣定神閑地走出來,目光陰鷙,老者的聲音惟妙惟肖,“區區一張四海追殺令,也敢打老夫的主意。”

兩個修士持著劍駭然後退,怎麽會是他,竟然是最喜殺人的風厲子!

“我就說什麽人竟然值得一千靈石,這生意不劃算,我不做,我走了!”一個藍衣修士連滾帶爬地禦劍而去。

另一個白衣修士也嚇得連連後退,誰能想到被下四海追殺令的竟然是風厲子!

另外兩個黃衣修士議論,“可是......他的身上怎麽沒有靈力波動?”

“雖然沒有靈力波動,但他可是風厲子啊......恐怕是有詐。”

“也許是和別人鬥法吃了虧,修為散了。不過他這般人物,身上必有數不清的法寶傍身,你看他,中氣還很足的樣子,我們決計打不過他。”

兩個修士竊竊私語,眼見得也生了退意。不多時,眾人全都退去了,白雪心中暗松一口氣。

山外的天雨裏卻又傳來朗朗一聲笑,“多年不見,風厲子老兄,你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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