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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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姮撲過來抱她手臂：“此後！你就是我嘴裏的人脈朋友了——這下不得不走了。”
泊今雙手合十，仰頭看兩位大人：“我想趁著課間去一下四班，找人講一下社團面試的事情……畢竟最近大家都搞招新嘛。”
泊今高一就進了校文學社，兢兢業業快幹到社長。她心虛地看一眼林斐，不知道在學生會任職的林主任有沒有經手這方面，會不會……戳穿這個小小的謊言？
林斐今天竟然意外的好說話，不知她看出什麽來沒有：
“這段時間事情確實是多啊……行，等我們回來再問你。”
丁姮在一邊合手給她回禮：“不不不不不！我的亂口嗨怎麽好意思受你抱歉——走了啊！”
泊今看她們兩人往樓上走，身影透過玻璃窗被折成兩只輕飄飄的蝴蝶。
她謹慎地回頭看一眼，班裏已空了大半——松一口氣，好在那人還在，枕著胳膊伏在桌上不知在看什麽。
在補覺嗎？
泊今一步三頓地假作無意識靠近，抓著數學卷子背過手。只有一步了，鐘敘依舊伏著身子。她只能看見對方頭頂的發旋，噙著橙花香的淡藍色衣領。
她的心裏好像塌下去一塊，冷燈光像水悶悶地灌進來。
“於泊今。”很輕的，濕潤的一聲呼喚，“擡頭。”
她下意識擡頭看玻璃，朦朧的淡影裏浮現背對著她的那張臉——他睜著眼睛。漂亮得有一點脆弱的眼睛。
他們這樣對視，穿過玻璃和光線幾重顫抖的折射，像身在夢中夢。
“對不起呀，”影子裏的鐘敘輕輕笑起來，淡香顫動，他沒頭沒尾地說，“夜景很漂亮。”
毫無遮擋的眼睛也是。
泊今看人總是微微斂目，睫毛搭在眼上，一點點羞怯的溫和。
但我想……想看你毫無遮擋地看著我，鐘敘在心裏有點荒唐地想，所以他借著一點光的把戲，荒唐地、小心地叫她。
他下課前的確在補覺，現在驟然回神，覺得情感借著模糊太放縱……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的臉因為被壓久了微微發燙。鐘敘直起身子想和她說一聲抱歉——但是於泊今笑起來。
“我看見的倒不是夜景。”她說。
“現在可以上課嗎，鐘老師？”泊今的心跳重又快，但她好像在失控中抓到一些別樣的樂趣，“還沒有看完嗎？”
她低頭看他，這一次心想，原來皮膚很白的人，紅起臉來竟然是這樣。
“你要把圓錐曲線吃掉嗎？”林斐提前上課兩分鐘落座，給同桌遞一塊不知道哪裏摸來的甜曲奇，見這人半天不接，一看是在出神，“回魂，回魂。”
她看見泊今面前圓曲大題上有陌生的鉛字演算，心裏冷哼一聲：“受哪位高人提點了，文學社成員？”
“哎呀，是課代表啦，”泊今靠著她肩膀賣乖，“我當時不是只告訴過你嗎，那個初中時候的……”
其實是林斐自己看出來的。她那時往於泊今跟前一坐，從班裏男生開始逐個兒猜，報一個名字冷笑一聲。報到鐘敘，停頓了一下，慈悲地免過冷哼，結果面前人神色一動，得。
“當時不是說，”林斐老神在在地看她，“‘很淺淡’的喜歡嗎？……我還能不知道你，能淡淡地對誰有好感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是什麽？舊情覆燃？”
……說得好奇怪。於泊今用鉛筆輕輕地描了一遍他的筆記，嘆氣：“過段時間告訴你。”
“所以？”
306寢這會兒是完全體，難得午休前空出一段時間來閑話。“我之前沒有聽到，小丁說的‘宇宙無敵校園男聖體’是誰？”魏亭羽窩在淡粉的空調被裏，臉擱在膝上。
“誇張，誇張手法，”丁姮窩著玩偷帶的手機，頭也不擡地傻笑，“泊今的朋友。我特地沒有問呢，等班長一起聽。”
“哦，哦。”陡然成為話題聚集的中心，泊今楞楞的，“我初中同校的同學，在一個輔導班的。我記得他，因為總拿第一的獎金。”
“男神。”丁姮作掩面狀，“還有，還有呢？私底下性格怎麽樣，好相處嗎？看起來還蠻高冷呢。”
林斐點頭讚同。
“欸？”泊今睜圓眼睛，“我和他往來蠻多的，冷倒不冷。”
“就是有點像一個最最老式的gpt。”她和姜照和可以說是關系相當密切的朋友，“你說九句話，他點頭聽著但是不應答。你說完第十句，他的話像一篇作文一樣流出來了。安靜的，平時。真要概括一下，就是他不會像一般人一樣講話。”
“小人機，嘿嘿。”丁姮私藏手機的好處這時候顯現，她翻出來張十九班的課表，“朋友給偷偷拍的。就是今天下午，我們和十九有一節體育課的重合。”
“唉呀，課內活動我在操場練運動會項目的。”魏亭羽左右看看，“不知道會不會有時間。”
“你看周昱深，也不虧。”丁姮表情促狹地捉弄她，學說書人講話，“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你和她說了我的猜測？林斐飛過來一個眼色。
冤枉！泊今耷拉著眼睛回看，我還沒來得及。
看來是人心所向。兩人對視一眼，認可丁姮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
“怎麽樣怎麽樣，”早上的數學課堂小測卷子發下來，於泊今樂顛顛地把漂亮卷面展開在林斐面前，“大進步！”
林斐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想起來什麽，故意抿著嘴覷她：“看來私人補習很有成效啊？”
“是我受團支書大人耳濡目染，怎麽敢不用功？”於泊今考得好，嘴格外甜，“下節課帶什麽做？”
下午第二節體育接兩節跑操訓練課，這周還沒開始。不少人背著包，預備到時間就開溜，周昱深也借機把報名運動會的拉到操場訓練去。
於、林兩個肯定是雷打不動帶練習做的，英語完型、閱讀再加一張地理卷，兩人還趕得及提早一刻去食堂。
“到時候早一點走吧？今天是我洗頭日。”林斐松了皮筋重新攏攏頭發，“我趁下課寫完了選擇題。”
泊今當然沒有不應的。
因此魏亭羽戀戀不舍地放開丁姮的手要走時，林斐拉著泊今湊過去：“我們能一起去看嗎？”她手裏還抓著卷子，擡眼看離三步遠來叫人的周昱深。
他抱肘垂目站著，手指無意識撥弄腕帶，聞言擡頭，先看一眼魏亭羽：“……當然。”
泊今展著手遮太陽，慢慢踱向跑道。周翌深好像一直有訓練的習慣，頸上掛的秒表專業、受過風霜而被呵護得很仔細。男生們已經進入休息階段，高躍在此時恰恰沖過了終點線。
“兩分五十八，有進步。”周昱深在跑道邊，低眉的時候有點不茍言笑，遞了瓶水給她。
“班長，你緊不緊張？”丁姮輕聲逗她。
“嗯……”魏亭羽個子高高的，聲音低低的，立得板正，臉上神色因為焦慮水一樣的流動變換。
高躍下場，自來熟地攬住魏亭羽半邊肩膀，身上熱氣騰騰的，透過兩人的衣裳，像叫她曬了一場大太陽：
“安心啦，我找同學問過，其他班一千五差不多都是抽簽來湊數的，班長你體測記錄在女生裏僅次於我，包拿獎的。”
她笑著沖魏亭羽眨下眼睛。高躍的五官很大，顏色重，鮮亮。所以人不能不全神貫註，關註那神色上每一點微小的變化。
泊今看她走過來，微微俯首把那礦泉水往她們三人跟前一遞：“要不要喝？體委自費讚助來的。”
“我們怎麽好接的啦！是給你的嘛，”丁姮艷羨地挨近過去，“怎麽跑得這麽厲害呢。”
“噓。”丁姮看見高躍笑起來，好像覺得很有趣。她懷疑自己在她看起來是一個幼稚的小學生。但是高躍懶洋洋過來，輕扶在丁姮的肩上，指了指遠處五顏六色的功能飲料，靠近她耳邊說：“小聲點哦，我有更好的。”
她把礦泉水透明的瓶身貼在丁姮蘋果一樣的臉上：“降溫，舒不舒服？”
舒……舒服。一直到莫名其妙接下水瓶，註視著高躍遠去的背影，丁姮還給她這一套小連招搞得暈頭轉向又神魂顛倒：“……大好人。”
泊今用英語練習冊擋太陽，看得津津有味，開她玩笑：“現在多了個女神沒有？”
“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丁姮又顛顛倒倒地說她網上看的生命理論，“就是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後依舊做一個異性戀【1】。”
“在哪裏？”最積極看人的偏偏又是丁姮，她搖頭晃腦地亂玩梗，“男神就在後臺，讓我們把他喊出來好嗎？”
“肯定又找哪個角落蹲著了。”泊今瞇著眼巡視一圈，“我猜猜看。”
“找我嗎？”
三人聽見背後有聲音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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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姮撲過來抱她手臂：“此後！你就是我嘴裏的人脈朋友了——這下不得不走了。”
泊今雙手合十，仰頭看兩位大人：“我想趁著課間去一下四班，找人講一下社團面試的事情……畢竟最近大家都搞招新嘛。”
泊今高一就進了校文學社，兢兢業業快幹到社長。她心虛地看一眼林斐，不知道在學生會任職的林主任有沒有經手這方面，會不會……戳穿這個小小的謊言？
林斐今天竟然意外的好說話，不知她看出什麽來沒有：
“這段時間事情確實是多啊……行，等我們回來再問你。”
丁姮在一邊合手給她回禮：“不不不不不！我的亂口嗨怎麽好意思受你抱歉——走了啊！”
泊今看她們兩人往樓上走，身影透過玻璃窗被折成兩只輕飄飄的蝴蝶。
她謹慎地回頭看一眼，班裏已空了大半——松一口氣，好在那人還在，枕著胳膊伏在桌上不知在看什麽。
在補覺嗎？
泊今一步三頓地假作無意識靠近，抓著數學卷子背過手。只有一步了，鐘敘依舊伏著身子。她只能看見對方頭頂的發旋，噙著橙花香的淡藍色衣領。
她的心裏好像塌下去一塊，冷燈光像水悶悶地灌進來。
“於泊今。”很輕的，濕潤的一聲呼喚，“擡頭。”
她下意識擡頭看玻璃，朦朧的淡影裏浮現背對著她的那張臉——他睜著眼睛。漂亮得有一點脆弱的眼睛。
他們這樣對視，穿過玻璃和光線幾重顫抖的折射，像身在夢中夢。
“對不起呀，”影子裏的鐘敘輕輕笑起來，淡香顫動，他沒頭沒尾地說，“夜景很漂亮。”
毫無遮擋的眼睛也是。
泊今看人總是微微斂目，睫毛搭在眼上，一點點羞怯的溫和。
但我想……想看你毫無遮擋地看著我，鐘敘在心裏有點荒唐地想，所以他借著一點光的把戲，荒唐地、小心地叫她。
他下課前的確在補覺，現在驟然回神，覺得情感借著模糊太放縱……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的臉因為被壓久了微微發燙。鐘敘直起身子想和她說一聲抱歉——但是於泊今笑起來。
“我看見的倒不是夜景。”她說。
“現在可以上課嗎，鐘老師？”泊今的心跳重又快，但她好像在失控中抓到一些別樣的樂趣，“還沒有看完嗎？”
她低頭看他，這一次心想，原來皮膚很白的人，紅起臉來竟然是這樣。
“你要把圓錐曲線吃掉嗎？”林斐提前上課兩分鐘落座，給同桌遞一塊不知道哪裏摸來的甜曲奇，見這人半天不接，一看是在出神，“回魂，回魂。”
她看見泊今面前圓曲大題上有陌生的鉛字演算，心裏冷哼一聲：“受哪位高人提點了，文學社成員？”
“哎呀，是課代表啦，”泊今靠著她肩膀賣乖，“我當時不是只告訴過你嗎，那個初中時候的……”
其實是林斐自己看出來的。她那時往於泊今跟前一坐，從班裏男生開始逐個兒猜，報一個名字冷笑一聲。報到鐘敘，停頓了一下，慈悲地免過冷哼，結果面前人神色一動，得。
“當時不是說，”林斐老神在在地看她，“‘很淺淡’的喜歡嗎？……我還能不知道你，能淡淡地對誰有好感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是什麽？舊情覆燃？”
……說得好奇怪。於泊今用鉛筆輕輕地描了一遍他的筆記，嘆氣：“過段時間告訴你。”
“所以？”
306寢這會兒是完全體，難得午休前空出一段時間來閑話。“我之前沒有聽到，小丁說的‘宇宙無敵校園男聖體’是誰？”魏亭羽窩在淡粉的空調被裏，臉擱在膝上。
“誇張，誇張手法，”丁姮窩著玩偷帶的手機，頭也不擡地傻笑，“泊今的朋友。我特地沒有問呢，等班長一起聽。”
“哦，哦。”陡然成為話題聚集的中心，泊今楞楞的，“我初中同校的同學，在一個輔導班的。我記得他，因為總拿第一的獎金。”
“男神。”丁姮作掩面狀，“還有，還有呢？私底下性格怎麽樣，好相處嗎？看起來還蠻高冷呢。”
林斐點頭讚同。
“欸？”泊今睜圓眼睛，“我和他往來蠻多的，冷倒不冷。”
“就是有點像一個最最老式的gpt。”她和姜照和可以說是關系相當密切的朋友，“你說九句話，他點頭聽著但是不應答。你說完第十句，他的話像一篇作文一樣流出來了。安靜的，平時。真要概括一下，就是他不會像一般人一樣講話。”
“小人機，嘿嘿。”丁姮私藏手機的好處這時候顯現，她翻出來張十九班的課表，“朋友給偷偷拍的。就是今天下午，我們和十九有一節體育課的重合。”
“唉呀，課內活動我在操場練運動會項目的。”魏亭羽左右看看，“不知道會不會有時間。”
“你看周昱深，也不虧。”丁姮表情促狹地捉弄她，學說書人講話，“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你和她說了我的猜測？林斐飛過來一個眼色。
冤枉！泊今耷拉著眼睛回看，我還沒來得及。
看來是人心所向。兩人對視一眼，認可丁姮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
“怎麽樣怎麽樣，”早上的數學課堂小測卷子發下來，於泊今樂顛顛地把漂亮卷面展開在林斐面前，“大進步！”
林斐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想起來什麽，故意抿著嘴覷她：“看來私人補習很有成效啊？”
“是我受團支書大人耳濡目染，怎麽敢不用功？”於泊今考得好，嘴格外甜，“下節課帶什麽做？”
下午第二節體育接兩節跑操訓練課，這周還沒開始。不少人背著包，預備到時間就開溜，周昱深也借機把報名運動會的拉到操場訓練去。
於、林兩個肯定是雷打不動帶練習做的，英語完型、閱讀再加一張地理卷，兩人還趕得及提早一刻去食堂。
“到時候早一點走吧？今天是我洗頭日。”林斐松了皮筋重新攏攏頭發，“我趁下課寫完了選擇題。”
泊今當然沒有不應的。
因此魏亭羽戀戀不舍地放開丁姮的手要走時，林斐拉著泊今湊過去：“我們能一起去看嗎？”她手裏還抓著卷子，擡眼看離三步遠來叫人的周昱深。
他抱肘垂目站著，手指無意識撥弄腕帶，聞言擡頭，先看一眼魏亭羽：“……當然。”
泊今展著手遮太陽，慢慢踱向跑道。周翌深好像一直有訓練的習慣，頸上掛的秒表專業、受過風霜而被呵護得很仔細。男生們已經進入休息階段，高躍在此時恰恰沖過了終點線。
“兩分五十八，有進步。”周昱深在跑道邊，低眉的時候有點不茍言笑，遞了瓶水給她。
“班長，你緊不緊張？”丁姮輕聲逗她。
“嗯……”魏亭羽個子高高的，聲音低低的，立得板正，臉上神色因為焦慮水一樣的流動變換。
高躍下場，自來熟地攬住魏亭羽半邊肩膀，身上熱氣騰騰的，透過兩人的衣裳，像叫她曬了一場大太陽：
“安心啦，我找同學問過，其他班一千五差不多都是抽簽來湊數的，班長你體測記錄在女生裏僅次於我，包拿獎的。”
她笑著沖魏亭羽眨下眼睛。高躍的五官很大，顏色重，鮮亮。所以人不能不全神貫註，關註那神色上每一點微小的變化。
泊今看她走過來，微微俯首把那礦泉水往她們三人跟前一遞：“要不要喝？體委自費讚助來的。”
“我們怎麽好接的啦！是給你的嘛，”丁姮艷羨地挨近過去，“怎麽跑得這麽厲害呢。”
“噓。”丁姮看見高躍笑起來，好像覺得很有趣。她懷疑自己在她看起來是一個幼稚的小學生。但是高躍懶洋洋過來，輕扶在丁姮的肩上，指了指遠處五顏六色的功能飲料，靠近她耳邊說：“小聲點哦，我有更好的。”
她把礦泉水透明的瓶身貼在丁姮蘋果一樣的臉上：“降溫，舒不舒服？”
舒……舒服。一直到莫名其妙接下水瓶，註視著高躍遠去的背影，丁姮還給她這一套小連招搞得暈頭轉向又神魂顛倒：“……大好人。”
泊今用英語練習冊擋太陽，看得津津有味，開她玩笑：“現在多了個女神沒有？”
“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丁姮又顛顛倒倒地說她網上看的生命理論，“就是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後依舊做一個異性戀【1】。”
“在哪裏？”最積極看人的偏偏又是丁姮，她搖頭晃腦地亂玩梗，“男神就在後臺，讓我們把他喊出來好嗎？”
“肯定又找哪個角落蹲著了。”泊今瞇著眼巡視一圈，“我猜猜看。”
“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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