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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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也許是節日的氣氛太過美好，也許是年輕人的擁抱過於溫暖。
重新聽了一次陳星野的真切告白，徐行臉上忽然就蒸騰起了熱氣，他暈暈乎乎地抓起後者的手，做賊一般，悄無聲息地從酒吧後門溜了出去。
他們急匆匆地回到家，連BYT都忘了買。
做到一半，陳星野抓起外套往身上擋，作勢就要下樓，徐行看著比他冷靜，說出來的話倒是像喝多了一樣。
他手腳並用地攔住陳星野，悄悄貼在他耳邊，讓他S進來。
不知道是這句話威力太大，還是年輕人本來就精力旺盛。總而言之，聖誕節那個夜晚，徐行幾乎就沒有合過眼。他縱容陳星野變換著不同的地點，嘗試各種各樣的姿勢，兩個人一度做到天色泛白才罷休。
再次睜眼，兩個人身份和上次完全對調。
提前醒過來的陳星野認認真真地趴在床邊，無辜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徐行。
後者揉了揉眼，下意識往後挪了點：“陳星野，你幹什麽。”
被叫到名字的人追了上來，利落地抓住徐行的手。
“徐行，”他眼裏像是閃爍著星星，滿含期待，“給我一個追你的機會，好不好。”
他可憐巴巴地把臉貼在徐行手上：“再相信我一次。”
徐行忍住笑意，沒抽回手，只說：“可我很難追的。”
他眨眨眼：“我喜歡的人，應該要比我有成就吧。”
陳星野忙不疊回應：“北京隊教練說我很有天賦，我以後說不定會打國際賽！”
“光是成就也不行，也不能太窮，不然別人會笑我精準扶貧。”
“我們俱樂部薪資很好，以後我贏了比賽，錢都給你，一定不會少！”
“可是……年紀太小了總讓人感覺我很輕浮，萬一有人背後說我……”
“徐行！”陳星野終於從徐行慢慢揚起的嘴角發現了端倪，他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徐行的話，湊到他面前，目光灼灼，“你答應了是不是。”
徐行終於憋不住，放聲笑起來。
“好吧，看在你昨天晚上這麽賣力的份上，”他點點頭，“就先讓你追三個月。”
他坐起來，掰著指頭警告：“三個月內，要是惹我生氣、讓我不開心，我就拉黑你。”
“好！”
耐著性子，陳星野好不容易等徐行說完，重新拉住了徐行的手。
年輕人的身體哪怕在冬天，也跟火爐一樣燙手。
他指尖在徐行手心裏畫圈，一臉委屈地擡頭，問徐行：“那追人的時候能做嗎。”
“不能的話，”他手撐床沿，一下子就竄到徐行面前，膩歪著在他嘴角舔了一口，“再做一次，再追。”
三個月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尤其是趕上春節，每年這個時候，到處都滿是哭嚎，七天假期太短，眼睛一閉一睜，時間就直奔初七了。好在徐行賺錢的心不算太大，本著讓大家多休息幾天的想法，還是體貼地把放假時間延長到了元宵。
作為在校生，一月初放寒假，陳星野如願以償，再次住進了徐行家裏。
住在一起，一個浴室，兩個人總免不了擦槍走火，雖然每一次結束後，徐行都頗為嚴肅地宣告這是最後一次，但真到了下一次，氣氛剛烘托到一定程度，先忍不住的又是他自己。
陳星野得了便宜還賣乖，好幾次箭在弦上，還要折騰徐行，一下子問他到底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自己住進來，一下子又問服務有沒有到位，他滿不滿意。徐行被他弄得不耐煩，又氣又渴，只好說軟話求他快點。幾次三番，平時叫不出口的稱呼，全部都在床上被陳星野聽了個遍。
兩人又住在一起的消息賀子今最先知道，放假之後沒多久，陳星野突然扔過來一句，讓他沒事兒別往徐行那兒跑，他就知道事情不對勁。
果然，一求證，這人又混到徐行那兒去了。
不過這次這個消息倒沒怎麽讓他憤憤不平，過去的幾個月，陳星野一日不落地來酒吧蹲守，他能想到的、能做的，都一一執行了，不要說賀子今本來和他就是朋友，就算是非親非故的路人，看到這幾個月裏他的行為，也都會覺得這樣的走向並不意外。
他沒有刻意隱瞞，和江晨、陸遇川等人聊天的時候，無意中也提到了這一點。
和他想得差不多，作為徐行的朋友，他們兩個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態度堅決地反對陳星野了。江晨甚至還若有所思地回憶起來，難怪徐行最近心情變好了不少，原來是戀愛了。陸遇川在旁邊應和，有戀愛，先談著也不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臘月二十，周邊飯店不少都貼出了休息的告示。
徐行也應景地催陳星野回去，他抓緊最後營業時間，和陳星野一起沖進那家好吃的飯店，邊吃邊說：“你還只是學生，在這邊呆太久也不好，不如早點回去陪陪家人。”
陳星野以往都習慣了在北京多留一段時間再回家，這次有了徐行，更是不想回去，馬上搖頭：“我和伍教練說過了，他覺得趁假期多練幾天沒問題。”
徐行倒不質疑這句話的真實性，他見過伍教練一次，他是北京隊的副教練，很年輕，陳星野過去沒多久就和他混熟了，這次寒假幾乎也都和他在一起訓練，順利的話，估計年後就能去聯賽上試試手。
“但你暑假都沒回家，”徐行還是覺得不妥，“現在要是再不抓緊時間回去，能和家裏人呆在一起的時間也太短了。”
“我回去了也沒有訓練條件，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到時候回來要是長胖了又得做力量訓練……”他心有餘悸地倒吸口冷氣，“你是不知道力量訓練有多痛苦。”
徐行被他這通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話噎得無話可說，想了想，只好問：“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你是不是不回去？”陳星野反問。
徐行點點頭，跳過自己，打算直接安排陳星野：“到時候你買了票和我說，我送你去機場。”
陳星野全當沒聽到，只說自己想說的：“一個人在北京過年會不會很寂寞？”
徐行不想承認這一點，故意說：“賀子今不都在這兒嗎，我可以去他家過年。”
但實際上，為了避免提到張桂蘭，徐行在北京這些年，基本也沒怎麽聯系過賀子今父母，除了酒吧開張時見過一面，別的時候都是通過賀子今傳氣。
陳星野沒想到這點，思索了兩秒，換了個方式：“可之前你不認識我，現在我要是不在了，你不會想我嗎？”
光是聽他話頭，徐行就已經摸出他後面想說什麽了。
他用筷子比了個叉：“打住，三個月沒到就想叫我跟你回家，別得寸進尺。”
陳星野完全不理，湊到徐行耳邊喋喋不休：“真的不會想我嗎，白天不想，晚上也不想嗎？忙的時候不想，閑下來一個人躺在床上不想嗎？看到我消息的時候……”
徐行被他故意壓低的聲音逗得邊躲邊笑，本來想和他掰扯出個結論，結果卻還是被他插科打諢地對付了過去。
趕人回家這件事，便又被陳星野拖了一周。
眼見快到二十八，盡管心中不舍，徐行還是撿回了可貴的理智，翻出了陳星野之前在群裏發過的身份證號，打包把人給送到了首都機場。
陳星野羽絨服都沒拉，寒風中只顧扒拉著徐行的車窗：“徐行，讓我留下來陪你吧。”
“你去賀子今家也沒關系，我等你回來。”
“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電影，吃飯，逛街，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到時候過年的每一天都會很熱鬧、很開心。”
說不動心當然是假的。
在北京這麽多年，徐行從來沒有過過一個像樣的年。
盡管以前在家過年的滋味也算不上什麽熱鬧非凡，但總歸也算有點節日模樣。張桂蘭平常節省，到了年關，也會大氣一回，做上一桌好菜，而後在喜慶的氣氛中，給徐行發一個不大不小的紅包，希望他新的一年一切順利。
定居北京之後，每年過年前，徐行都會去超市囤很多東西。
在家家戶戶團圓相聚的時候，他也會做上幾個菜，對著讓人笑不起來的春節聯歡晚會，把自己喝暈，再在主持人齊聲倒計時中被吵醒，看著窗外的煙花，對自己說一聲新年快樂。
新年，不開張的酒吧，反而是徐行最早入睡的時候。
雖然陳星野只寥寥說了幾句，但徐行可以想象得到，倘若他真留下來，那些他所說的熱鬧和開心，就一定會實現。
自私一點，徐行當然可以不管不顧把陳星野留下來。
可是對於陳星野而言，他要如何去和親人解釋，這會不會也讓他陷入和自己一樣，有家不能回的困境之中。
徐行不客氣地打掉陳星野的手：“我要和賀子今跨年，誰要你陪了。”
“快走吧，”他果斷地關掉車窗，朝陳星野揮手，“明年再見。”
見徐行態度這麽強硬，陳星野也不好再堅持下去，他羅裏吧嗦又說了好幾句。隔著車窗，徐行沒聽得太清，停好車之後，才發現手機上多出十幾條消息，幾乎全是細碎的叮囑，讓他不要熬夜、不要不吃飯、不要每天都喝酒。
年紀不大，說話倒是老氣橫秋。
徐行順手回了幾句，讓他到家了給自己發個消息，之後便也和往年一樣，不慌不忙地去超市囤點東西。
習慣確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獨自生活的這些年，徐行一個人也算過得不錯。
不能說每天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成精彩劇集，但也勉強算得上井井有條。
就連過年前這些最需要想辦法打發時間的時刻，他也總能用各種各樣的小事塞滿，可以是觀看一年內積攢下的想看電影，也可以是去超市買點喜歡的小零食，或者給自己加一點任務，用心好好學習一個新菜。
在遇到陳星野之前，徐行並沒有清晰地意識到，原來一個人呆久了，確實會有些寂寞。
看電影時，想要分享感受的當下，沙發旁邊總是少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逛超市時，看到他喜歡吃的東西，拿了兩包扔到購物車後，才反應過來他不在；做完的新菜沒有人在邊上捧場，不管好吃難吃，自己吃了兩口就再也沒有繼續的欲望。
盡管據他離開明明不到48小時，徐行卻總感覺像是過了很極為漫長的一段時間。
即便這中間，陳星野一直持續不斷地給用各式各樣的照片向徐行證明自己的存在，家裏的風景，他的親朋好友，他以前讀書的學校，他聚餐吃的美食……
可不夠。
徐行心裏那個瘋狂的聲音幾乎要躍出胸膛，吶喊著，這不夠，遠遠不夠。
他想要都和他一起度過每一刻，他想要去到他的家裏，想要翻閱他兒時的相簿，想要認識他的朋友，想要成為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好在酒精能激發人性的懶惰。
暈乎乎的徐行來不及去想陳星野，也沒時間去傷春悲秋。
他喝得飄飄然，甚至連電視裏主持人的倒計時都沒能把他叫回現實。
要不是陳星野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催命一般，他估計能直接睡到初二。
“新年快樂徐行！”
“嗯？”喝醉的人不太聽得清。
“我說，新年快樂！”那邊只以為是外面過於嘈雜，又加大了音量，“徐行！新年快樂！”
“嗯……”
陳星野這下終於發現了不對，在連續幾個問題都只得到一個鼻音之後，他聲音變得急切：“怎麽又喝成這樣了。”
當然，喝醉的人沒空理會陳星野的問題。
敷衍地嗯了幾聲之後，他就隨手掛斷了電話。
而那天晚上，借著酒精，他倒是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美夢。
夢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洋溢著溫和的暖意，好似世界都為他旋轉，空間都受他掌控。他在那兒遇見了很多人，他第一個喜歡的男生，他的初戀，他的朋友，他暗戀多年的謝同，甚至包括他的父母。
他們每一個都變得意外的友好。
他們向他訴說愛意，他們給他擁抱，他們甚至為曾經給他帶來過的傷害而道歉。
徐行沈醉在這些美好的片段裏，他看著他們一個個出現，又一個個消失，而這一次，他沒有試圖挽留。他只是毫無負擔地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他喜歡他們什麽，又討厭他們什麽，他是如何被他們不經意的舉動傷害，又是如何喪失掉對他們的期望。
夢的最後，他看到了微笑著的張桂蘭和那個拋棄他們的男人。
他們詭異地站在一起，態度平和，沒有怒吼，也沒有爭吵。
張桂蘭先一步走到徐行身邊，眉眼彎彎地笑著。
徐行在夢裏突然意識到，原來張桂蘭長得很美，哪怕歲月給她眼角增添了皺紋，哪怕她的皮膚因為常年得不到保養而變得松弛，可只要認真看著她的五官，沒人不會感嘆，她真的是個美人。
她摸了摸徐行的臉，突然像少女一般發出了驚呼：“原來我們寶寶都長這麽大了。”
她說：“媽媽做錯了一些事情，媽媽對不起你。”
接著便是那個男人。
夢裏的他沒有變老，看起來竟然和當年離開家的時候差不多大。
他拍了拍徐行的肩膀，說：“你知不知道爸爸給你取這個名字的含義。”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爸爸希望你每天都要快快樂樂的，就算比別人都走得慢點也沒關系。”
而後如同點話劇結束，大幕拉開，燈光漸強。
原本圍繞在徐行身邊的人突兀地換了方向，一個一個走向了強光之中，他們有些倒退著朝他揮手，有些回頭送出飛吻。
夢中的徐行沒有追上去，他始終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這些在自己生命中留下濃墨重彩筆觸的人，一一消失。
一種詭異的幸福感爬上他心臟，仿佛那些人並不是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而是化成了光的一部分，和空氣中的塵埃一樣，灑在了他的頭發上、身上、手指上，隨著他一呼一吸，圍繞在周圍。
只不過……
等所有人都消失之後，夢中人才後知後覺。
陳星野呢？
他為什麽不在。
他怎麽可以不在。
於是光幕消失、空間顫動，夢境瞬間急轉直下——徐行醒了。
他努力醒了醒神，幾個呼吸之後，一看手機，已經到了初二早上四點，他竟然睡了二十多個小時。
難怪擡手都費勁。
徐行皺著眉給自己挪了個位置，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從床上支起來，慢悠悠地晃到冰箱邊上，熱了點去年的剩菜填肚子。
他邊吃邊打開微信，幾百條消息一下子彈出來，手機甚至都有些卡頓。
除開群聊裏的內容和群發的消息，剩下的幾十條，全部都是陳星野發來的。
徐行笑著點開了對話框。
從自己掛掉電話那刻起，他就孜孜不倦地發來了各種各樣的戒酒視頻。徐行懶得看，劃了兩下，看他發完視頻之後，又寫了一個界面都裝不下的話，祝自己在新的一年裏能夠開心幸福。
“怎麽能把套話都寫這麽長啊……”
徐行嘀咕一句，繼續往下看。
祝福完，陳星野發了很多照片，煙花、雪人、還有一個大大的愛心。徐行每一張都認真地打開了原圖，耐心地保存了下來。
最後一條消息是並不長的語音。
徐行點了外放，以為陳星野又要黏黏糊糊地撒嬌。誰料語音剛播了不到五秒，裏面的內容就把徐行嚇得半死。
“徐行，我和我家裏說了你的事情！他們都覺得……”
徐行聽得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以為電話鎖屏截斷了語音，急匆匆打開手機又聽一遍，才發現語音沒錄全，陳星野只把最嚇破膽的前半部分給放了出來，關鍵的地方卻戛然而止，沒有後續。
他怎麽這個時候說出來了？！
徐行急得飯也吃不下了。
中國人最講究大過年的圖吉利，陳星野挑在這個時候說，這豈不是上趕著給大家添不痛快。他家人脾氣好就罷了，要是脾氣不好，免不了雞飛狗跳，萬一真打起來傷到他，之後的訓練該怎麽辦。
徐行越想越焦慮，想了一會兒，也顧不得時間剛到淩晨五點，直接就撥出了陳星野的號碼。
可最要命的是，徐行反反覆覆一直打了半小時，陳星野都沒有接電話。
不好的預感在他心裏反覆發酵，多年前的經驗讓他忍不住懷疑，陳星野會不會也遇到了和他一樣的遭遇，被家人扭送到了治療中心或者精神病院？他這麽倔，要是在裏面被傷到了要害，以後不能再打排球……
徐行這麽想著，冬天的室內，不由得都出了一身冷汗。
他這下更是坐不住了。
緊急收拾好行李之後，他踩著早上的第一抹陽光給陸遇川打電話，請他幫忙看看在陳星野家鄉有沒有熟人，要真是出了什麽事，也能靠自己的關系把人給撈出來。
一切準備就緒，時間也差不多快到十點。
徐行提溜著行李，一邊看機票，一邊往玄關走。
最近的航班時間也都在晚上，他猶豫著是不是要換成高鐵的當下，手機軟件剛切出訂票端口時，門鈴就響了。
誰會在這個時間來？
徐行放下手上的行李，皺著眉打開了門：“不好意思，我正要……陳星野！”
門口站著的，不是陳星野是誰！
他戴著一頂鴨舌帽，身上套著一件薄薄的羽絨服，腳上甚至還踩著夏天的運動鞋，臉上被凍得發紅，正止不住地打寒顫。
但門一開，一見到徐行，這些寒冷瞬間就從他身體裏消失殆盡。
他背在背後的手往前一伸，一束算不上漂亮的花就遞到了徐行面前：“徐行，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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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最後一章~
完結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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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節日的氣氛太過美好，也許是年輕人的擁抱過於溫暖。
重新聽了一次陳星野的真切告白，徐行臉上忽然就蒸騰起了熱氣，他暈暈乎乎地抓起後者的手，做賊一般，悄無聲息地從酒吧後門溜了出去。
他們急匆匆地回到家，連BYT都忘了買。
做到一半，陳星野抓起外套往身上擋，作勢就要下樓，徐行看著比他冷靜，說出來的話倒是像喝多了一樣。
他手腳並用地攔住陳星野，悄悄貼在他耳邊，讓他S進來。
不知道是這句話威力太大，還是年輕人本來就精力旺盛。總而言之，聖誕節那個夜晚，徐行幾乎就沒有合過眼。他縱容陳星野變換著不同的地點，嘗試各種各樣的姿勢，兩個人一度做到天色泛白才罷休。
再次睜眼，兩個人身份和上次完全對調。
提前醒過來的陳星野認認真真地趴在床邊，無辜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徐行。
後者揉了揉眼，下意識往後挪了點：“陳星野，你幹什麽。”
被叫到名字的人追了上來，利落地抓住徐行的手。
“徐行，”他眼裏像是閃爍著星星，滿含期待，“給我一個追你的機會，好不好。”
他可憐巴巴地把臉貼在徐行手上：“再相信我一次。”
徐行忍住笑意，沒抽回手，只說：“可我很難追的。”
他眨眨眼：“我喜歡的人，應該要比我有成就吧。”
陳星野忙不疊回應：“北京隊教練說我很有天賦，我以後說不定會打國際賽！”
“光是成就也不行，也不能太窮，不然別人會笑我精準扶貧。”
“我們俱樂部薪資很好，以後我贏了比賽，錢都給你，一定不會少！”
“可是……年紀太小了總讓人感覺我很輕浮，萬一有人背後說我……”
“徐行！”陳星野終於從徐行慢慢揚起的嘴角發現了端倪，他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徐行的話，湊到他面前，目光灼灼，“你答應了是不是。”
徐行終於憋不住，放聲笑起來。
“好吧，看在你昨天晚上這麽賣力的份上，”他點點頭，“就先讓你追三個月。”
他坐起來，掰著指頭警告：“三個月內，要是惹我生氣、讓我不開心，我就拉黑你。”
“好！”
耐著性子，陳星野好不容易等徐行說完，重新拉住了徐行的手。
年輕人的身體哪怕在冬天，也跟火爐一樣燙手。
他指尖在徐行手心裏畫圈，一臉委屈地擡頭，問徐行：“那追人的時候能做嗎。”
“不能的話，”他手撐床沿，一下子就竄到徐行面前，膩歪著在他嘴角舔了一口，“再做一次，再追。”
三個月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尤其是趕上春節，每年這個時候，到處都滿是哭嚎，七天假期太短，眼睛一閉一睜，時間就直奔初七了。好在徐行賺錢的心不算太大，本著讓大家多休息幾天的想法，還是體貼地把放假時間延長到了元宵。
作為在校生，一月初放寒假，陳星野如願以償，再次住進了徐行家裏。
住在一起，一個浴室，兩個人總免不了擦槍走火，雖然每一次結束後，徐行都頗為嚴肅地宣告這是最後一次，但真到了下一次，氣氛剛烘托到一定程度，先忍不住的又是他自己。
陳星野得了便宜還賣乖，好幾次箭在弦上，還要折騰徐行，一下子問他到底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自己住進來，一下子又問服務有沒有到位，他滿不滿意。徐行被他弄得不耐煩，又氣又渴，只好說軟話求他快點。幾次三番，平時叫不出口的稱呼，全部都在床上被陳星野聽了個遍。
兩人又住在一起的消息賀子今最先知道，放假之後沒多久，陳星野突然扔過來一句，讓他沒事兒別往徐行那兒跑，他就知道事情不對勁。
果然，一求證，這人又混到徐行那兒去了。
不過這次這個消息倒沒怎麽讓他憤憤不平，過去的幾個月，陳星野一日不落地來酒吧蹲守，他能想到的、能做的，都一一執行了，不要說賀子今本來和他就是朋友，就算是非親非故的路人，看到這幾個月裏他的行為，也都會覺得這樣的走向並不意外。
他沒有刻意隱瞞，和江晨、陸遇川等人聊天的時候，無意中也提到了這一點。
和他想得差不多，作為徐行的朋友，他們兩個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態度堅決地反對陳星野了。江晨甚至還若有所思地回憶起來，難怪徐行最近心情變好了不少，原來是戀愛了。陸遇川在旁邊應和，有戀愛，先談著也不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臘月二十，周邊飯店不少都貼出了休息的告示。
徐行也應景地催陳星野回去，他抓緊最後營業時間，和陳星野一起沖進那家好吃的飯店，邊吃邊說：“你還只是學生，在這邊呆太久也不好，不如早點回去陪陪家人。”
陳星野以往都習慣了在北京多留一段時間再回家，這次有了徐行，更是不想回去，馬上搖頭：“我和伍教練說過了，他覺得趁假期多練幾天沒問題。”
徐行倒不質疑這句話的真實性，他見過伍教練一次，他是北京隊的副教練，很年輕，陳星野過去沒多久就和他混熟了，這次寒假幾乎也都和他在一起訓練，順利的話，估計年後就能去聯賽上試試手。
“但你暑假都沒回家，”徐行還是覺得不妥，“現在要是再不抓緊時間回去，能和家裏人呆在一起的時間也太短了。”
“我回去了也沒有訓練條件，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到時候回來要是長胖了又得做力量訓練……”他心有餘悸地倒吸口冷氣，“你是不知道力量訓練有多痛苦。”
徐行被他這通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話噎得無話可說，想了想，只好問：“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你是不是不回去？”陳星野反問。
徐行點點頭，跳過自己，打算直接安排陳星野：“到時候你買了票和我說，我送你去機場。”
陳星野全當沒聽到，只說自己想說的：“一個人在北京過年會不會很寂寞？”
徐行不想承認這一點，故意說：“賀子今不都在這兒嗎，我可以去他家過年。”
但實際上，為了避免提到張桂蘭，徐行在北京這些年，基本也沒怎麽聯系過賀子今父母，除了酒吧開張時見過一面，別的時候都是通過賀子今傳氣。
陳星野沒想到這點，思索了兩秒，換了個方式：“可之前你不認識我，現在我要是不在了，你不會想我嗎？”
光是聽他話頭，徐行就已經摸出他後面想說什麽了。
他用筷子比了個叉：“打住，三個月沒到就想叫我跟你回家，別得寸進尺。”
陳星野完全不理，湊到徐行耳邊喋喋不休：“真的不會想我嗎，白天不想，晚上也不想嗎？忙的時候不想，閑下來一個人躺在床上不想嗎？看到我消息的時候……”
徐行被他故意壓低的聲音逗得邊躲邊笑，本來想和他掰扯出個結論，結果卻還是被他插科打諢地對付了過去。
趕人回家這件事，便又被陳星野拖了一周。
眼見快到二十八，盡管心中不舍，徐行還是撿回了可貴的理智，翻出了陳星野之前在群裏發過的身份證號，打包把人給送到了首都機場。
陳星野羽絨服都沒拉，寒風中只顧扒拉著徐行的車窗：“徐行，讓我留下來陪你吧。”
“你去賀子今家也沒關系，我等你回來。”
“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電影，吃飯，逛街，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到時候過年的每一天都會很熱鬧、很開心。”
說不動心當然是假的。
在北京這麽多年，徐行從來沒有過過一個像樣的年。
盡管以前在家過年的滋味也算不上什麽熱鬧非凡，但總歸也算有點節日模樣。張桂蘭平常節省，到了年關，也會大氣一回，做上一桌好菜，而後在喜慶的氣氛中，給徐行發一個不大不小的紅包，希望他新的一年一切順利。
定居北京之後，每年過年前，徐行都會去超市囤很多東西。
在家家戶戶團圓相聚的時候，他也會做上幾個菜，對著讓人笑不起來的春節聯歡晚會，把自己喝暈，再在主持人齊聲倒計時中被吵醒，看著窗外的煙花，對自己說一聲新年快樂。
新年，不開張的酒吧，反而是徐行最早入睡的時候。
雖然陳星野只寥寥說了幾句，但徐行可以想象得到，倘若他真留下來，那些他所說的熱鬧和開心，就一定會實現。
自私一點，徐行當然可以不管不顧把陳星野留下來。
可是對於陳星野而言，他要如何去和親人解釋，這會不會也讓他陷入和自己一樣，有家不能回的困境之中。
徐行不客氣地打掉陳星野的手：“我要和賀子今跨年，誰要你陪了。”
“快走吧，”他果斷地關掉車窗，朝陳星野揮手，“明年再見。”
見徐行態度這麽強硬，陳星野也不好再堅持下去，他羅裏吧嗦又說了好幾句。隔著車窗，徐行沒聽得太清，停好車之後，才發現手機上多出十幾條消息，幾乎全是細碎的叮囑，讓他不要熬夜、不要不吃飯、不要每天都喝酒。
年紀不大，說話倒是老氣橫秋。
徐行順手回了幾句，讓他到家了給自己發個消息，之後便也和往年一樣，不慌不忙地去超市囤點東西。
習慣確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獨自生活的這些年，徐行一個人也算過得不錯。
不能說每天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成精彩劇集，但也勉強算得上井井有條。
就連過年前這些最需要想辦法打發時間的時刻，他也總能用各種各樣的小事塞滿，可以是觀看一年內積攢下的想看電影，也可以是去超市買點喜歡的小零食，或者給自己加一點任務，用心好好學習一個新菜。
在遇到陳星野之前，徐行並沒有清晰地意識到，原來一個人呆久了，確實會有些寂寞。
看電影時，想要分享感受的當下，沙發旁邊總是少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逛超市時，看到他喜歡吃的東西，拿了兩包扔到購物車後，才反應過來他不在；做完的新菜沒有人在邊上捧場，不管好吃難吃，自己吃了兩口就再也沒有繼續的欲望。
盡管據他離開明明不到48小時，徐行卻總感覺像是過了很極為漫長的一段時間。
即便這中間，陳星野一直持續不斷地給用各式各樣的照片向徐行證明自己的存在，家裏的風景，他的親朋好友，他以前讀書的學校，他聚餐吃的美食……
可不夠。
徐行心裏那個瘋狂的聲音幾乎要躍出胸膛，吶喊著，這不夠，遠遠不夠。
他想要都和他一起度過每一刻，他想要去到他的家裏，想要翻閱他兒時的相簿，想要認識他的朋友，想要成為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好在酒精能激發人性的懶惰。
暈乎乎的徐行來不及去想陳星野，也沒時間去傷春悲秋。
他喝得飄飄然，甚至連電視裏主持人的倒計時都沒能把他叫回現實。
要不是陳星野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催命一般，他估計能直接睡到初二。
“新年快樂徐行！”
“嗯？”喝醉的人不太聽得清。
“我說，新年快樂！”那邊只以為是外面過於嘈雜，又加大了音量，“徐行！新年快樂！”
“嗯……”
陳星野這下終於發現了不對，在連續幾個問題都只得到一個鼻音之後，他聲音變得急切：“怎麽又喝成這樣了。”
當然，喝醉的人沒空理會陳星野的問題。
敷衍地嗯了幾聲之後，他就隨手掛斷了電話。
而那天晚上，借著酒精，他倒是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美夢。
夢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洋溢著溫和的暖意，好似世界都為他旋轉，空間都受他掌控。他在那兒遇見了很多人，他第一個喜歡的男生，他的初戀，他的朋友，他暗戀多年的謝同，甚至包括他的父母。
他們每一個都變得意外的友好。
他們向他訴說愛意，他們給他擁抱，他們甚至為曾經給他帶來過的傷害而道歉。
徐行沈醉在這些美好的片段裏，他看著他們一個個出現，又一個個消失，而這一次，他沒有試圖挽留。他只是毫無負擔地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他喜歡他們什麽，又討厭他們什麽，他是如何被他們不經意的舉動傷害，又是如何喪失掉對他們的期望。
夢的最後，他看到了微笑著的張桂蘭和那個拋棄他們的男人。
他們詭異地站在一起，態度平和，沒有怒吼，也沒有爭吵。
張桂蘭先一步走到徐行身邊，眉眼彎彎地笑著。
徐行在夢裏突然意識到，原來張桂蘭長得很美，哪怕歲月給她眼角增添了皺紋，哪怕她的皮膚因為常年得不到保養而變得松弛，可只要認真看著她的五官，沒人不會感嘆，她真的是個美人。
她摸了摸徐行的臉，突然像少女一般發出了驚呼：“原來我們寶寶都長這麽大了。”
她說：“媽媽做錯了一些事情，媽媽對不起你。”
接著便是那個男人。
夢裏的他沒有變老，看起來竟然和當年離開家的時候差不多大。
他拍了拍徐行的肩膀，說：“你知不知道爸爸給你取這個名字的含義。”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爸爸希望你每天都要快快樂樂的，就算比別人都走得慢點也沒關系。”
而後如同點話劇結束，大幕拉開，燈光漸強。
原本圍繞在徐行身邊的人突兀地換了方向，一個一個走向了強光之中，他們有些倒退著朝他揮手，有些回頭送出飛吻。
夢中的徐行沒有追上去，他始終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這些在自己生命中留下濃墨重彩筆觸的人，一一消失。
一種詭異的幸福感爬上他心臟，仿佛那些人並不是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而是化成了光的一部分，和空氣中的塵埃一樣，灑在了他的頭發上、身上、手指上，隨著他一呼一吸，圍繞在周圍。
只不過……
等所有人都消失之後，夢中人才後知後覺。
陳星野呢？
他為什麽不在。
他怎麽可以不在。
於是光幕消失、空間顫動，夢境瞬間急轉直下——徐行醒了。
他努力醒了醒神，幾個呼吸之後，一看手機，已經到了初二早上四點，他竟然睡了二十多個小時。
難怪擡手都費勁。
徐行皺著眉給自己挪了個位置，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從床上支起來，慢悠悠地晃到冰箱邊上，熱了點去年的剩菜填肚子。
他邊吃邊打開微信，幾百條消息一下子彈出來，手機甚至都有些卡頓。
除開群聊裏的內容和群發的消息，剩下的幾十條，全部都是陳星野發來的。
徐行笑著點開了對話框。
從自己掛掉電話那刻起，他就孜孜不倦地發來了各種各樣的戒酒視頻。徐行懶得看，劃了兩下，看他發完視頻之後，又寫了一個界面都裝不下的話，祝自己在新的一年裏能夠開心幸福。
“怎麽能把套話都寫這麽長啊……”
徐行嘀咕一句，繼續往下看。
祝福完，陳星野發了很多照片，煙花、雪人、還有一個大大的愛心。徐行每一張都認真地打開了原圖，耐心地保存了下來。
最後一條消息是並不長的語音。
徐行點了外放，以為陳星野又要黏黏糊糊地撒嬌。誰料語音剛播了不到五秒，裏面的內容就把徐行嚇得半死。
“徐行，我和我家裏說了你的事情！他們都覺得……”
徐行聽得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以為電話鎖屏截斷了語音，急匆匆打開手機又聽一遍，才發現語音沒錄全，陳星野只把最嚇破膽的前半部分給放了出來，關鍵的地方卻戛然而止，沒有後續。
他怎麽這個時候說出來了？！
徐行急得飯也吃不下了。
中國人最講究大過年的圖吉利，陳星野挑在這個時候說，這豈不是上趕著給大家添不痛快。他家人脾氣好就罷了，要是脾氣不好，免不了雞飛狗跳，萬一真打起來傷到他，之後的訓練該怎麽辦。
徐行越想越焦慮，想了一會兒，也顧不得時間剛到淩晨五點，直接就撥出了陳星野的號碼。
可最要命的是，徐行反反覆覆一直打了半小時，陳星野都沒有接電話。
不好的預感在他心裏反覆發酵，多年前的經驗讓他忍不住懷疑，陳星野會不會也遇到了和他一樣的遭遇，被家人扭送到了治療中心或者精神病院？他這麽倔，要是在裏面被傷到了要害，以後不能再打排球……
徐行這麽想著，冬天的室內，不由得都出了一身冷汗。
他這下更是坐不住了。
緊急收拾好行李之後，他踩著早上的第一抹陽光給陸遇川打電話，請他幫忙看看在陳星野家鄉有沒有熟人，要真是出了什麽事，也能靠自己的關系把人給撈出來。
一切準備就緒，時間也差不多快到十點。
徐行提溜著行李，一邊看機票，一邊往玄關走。
最近的航班時間也都在晚上，他猶豫著是不是要換成高鐵的當下，手機軟件剛切出訂票端口時，門鈴就響了。
誰會在這個時間來？
徐行放下手上的行李，皺著眉打開了門：“不好意思，我正要……陳星野！”
門口站著的，不是陳星野是誰！
他戴著一頂鴨舌帽，身上套著一件薄薄的羽絨服，腳上甚至還踩著夏天的運動鞋，臉上被凍得發紅，正止不住地打寒顫。
但門一開，一見到徐行，這些寒冷瞬間就從他身體裏消失殆盡。
他背在背後的手往前一伸，一束算不上漂亮的花就遞到了徐行面前：“徐行，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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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最後一章~
完結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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