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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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今晚之前,陳星野從來沒有喝醉過。

一是身體不允許,二是不希望酒精影響技術。

他本就是個極為自律的人,當年和賀子今一起參加集訓夏令營,手機被收走的日子,全宿舍也就他一個人從沒遲到過。

所以在他的規劃中,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像徐行那樣,把逃避當作解決問題的辦法,喝醉、失態、胡言亂語、不知所雲。可他沒有想到,距離徐行上次失態不到半年,陳星野身上,那好似能掌控一切的自信便所剩無幾。

單論起來,酒並不好喝。

苦澀、冰冷、刺激,劃過咽喉的時候,總有種說不出的淩厲。

好在用不了太久,纏繞在外圈的鋒利荊棘便會褪去,內裏柔軟的美夢慢慢浮現,如同一針強有力的麻醉,誘惑你一杯接著一杯,好似走上雲端,輕飄飄,軟綿綿。

陳星野甚至聽到了徐行的聲音。

松軟的四肢突然就有了力氣,他一把抱住聲音的來源:“徐行,我好想你。”

可他等了很久,久到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力氣消失,懷裏的人都沒有再出聲。陳星野只感受到他沈默地伸出手,環住自己的背,試圖用這樣的姿勢把自己擡起來。

哦,不是徐行。

陳星野腦海中那點模糊的期待迅速跌落。

帶著不耐,他皺著眉往身前一推,極為不耐地掙脫了這個懷抱。

喝醉的人不會收力,加上徐行毫無防備,要不是賀子今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估計早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哥,沒事兒吧。”賀子今看他剛才下意識用右手撐了一下茶幾,有點擔心。

可徐行似乎對此毫無知覺,他目光始終聚焦在陳星野臉上,聽到賀子今的問題,也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說了聲沒事。

放在以前,賀子今肯定也就信了。

但現在有了前車之鑒,關於陳星野的事情,徐行說出來的話,賀子今心裏都得打個問號。

他下意識想拉著徐行先檢查一番,可後者並不配合。

他指了指還要伸手拿酒的陳星野,擺明是要先把他的事解決了再說。

賀子今見狀,眼疾手快地搶走了陳星野的酒,忙不疊和徐行打手勢,讓他先往後退,等自己和高凱給陳星野上點強度,怎麽著都能把人給運走。

不料此話一出,徐行直把賀子今往外趕。

“不行,”他連連搖頭,“傷到他怎麽辦。”

賀子今一急,嘴比腦子快:“那你哄哄他,讓他跟我們走。”

說完才覺得不對,一個勁兒找補:“呃……哥……我不是……”

“好。”不成想,徐行異常冷靜地答應了下來。

他重新坐會陳星野身邊,再次開口時,左眼卻突兀地跳了一下。

“陳星野,我是徐行,”他拉住陳星野到處找酒的手,繼續說,“別喝了,跟我走吧。”

哈,又來一個徐行?

陳星野甩開他:“少騙我了,徐行不會來的。”

他失焦的雙眼定定地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沒等徐行說話,又訥訥地重覆起來:“徐行不會來的。”

徐行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

他坐近了點,試圖再次拉住陳星野,可眼看就快碰到他的時候,他卻像一個不曾喝醉的人,利落地拍掉了徐行的手。

“不要裝了。”

他泛紅的眼睛半睜著,近乎執拗地反覆強調:“徐行不可能會來。”

“……不是的。”

陳星野恍若未聞,反而喃喃自語一般。

“他手傷得這麽重,他疼不疼啊。”

“他一定很生氣,可我不是要故意騙他的。”

“我真的只是想讓他開心一點,我也不知道……原來那種心情就是喜歡。”

“我好想見他,我好想和他說,我現在什麽都明白了,我不會搞錯的,我真的愛上他了。”

“他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好痛苦。”

“他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是不是也和我現在一樣痛苦?”

“他肯定恨死我了,他肯定再也不想見我了。”

陳星野睫毛撲閃著,殷紅的眼眶裏閃出水光:“他不要我了。”

你看過活火山嗎?

在爆發之前,它安靜、沈默、不發一言。裸露的黑白巖石讓你錯以為它溫順,平和,沒有殺傷力。你不設防備地走近,企圖窺探它深處的秘密,可到了山頂,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氣和底下翻滾的紅色巖漿,它們叫囂著噴湧而出,席卷每一處角落,無處可逃。

徐行看過很多醉鬼,他熟練地用著相似的經驗,一路攀爬到山頂。只是沒等到插旗的瞬間,他才驚覺,原來自己抵達的是一處即將噴發的火山。

喝醉的陳星野,確實說不出什麽漂亮的句子,做不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舉動。可光是他用力的擁抱,他不加掩飾的直白話語,他……流著淚的眼睛。

徐行無法視而不見,無法不動容,無法置身事外。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反駁陳星野,說傷口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疼,說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錯,說他從來沒有恨過他。

只是懦弱從不缺席。

它站在勇氣的對立面,面目猙獰地恐嚇徐行,制止他,讓他什麽都別做,什麽都別說。

那天晚上的最後,到底還是賀子今和高凱用武力制服了陳星野。

他們一路駕著人往外走,好不容易把人安頓好後,徐行才輕輕拍了拍賀子今的肩膀,小聲交待:“你今天就先別和我回去了,看著點兒,明天帶他去和教練好好求求情。”

“不回去可以,”賀子今往裏瞅了一眼,犯愁,“但我不一定能說得動他……”

徐行卻很篤定:“放心,他一定會和你去的。”

賀子今一個晚上都沒想明白徐行的自信到底從哪兒來,他滿腦子漿糊地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一睜眼,卻看陳星野已經衣衫整齊,絲毫看不出昨晚的醉酒模樣。

“陳星野!”他一個軲轆從床上跳到地面,板著臉,“我和你說,你和教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今天必須得……”

“我會和你一起去找教練的。”

被他這一打岔,賀子今準備好的話卡在半路,滿臉詫異:“啊,這麽容易就……就答應了?你小子擰起來不是九頭牛都拉不回的嗎。”

昨晚的宿醉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陳星野,相反,沒了陰沈的臉色和帶著血絲的眼睛,他現在一臉清爽的模樣,看起來反倒比之前狀態還要好上不少。對比蓬頭垢面的賀子今,甚至很難讓人相信,到底誰才是昨晚醉到不省人事的那個。

陳星野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也有了和賀子今拌嘴的心情:“我向來都很聽勸,只是某些人說不出什麽有道理的話吧。”

賀子今一聽,差點就要和他打起來。

兩人你罵我我罵你互噴了一陣,等到賀子今收拾完,有了點人樣,才一起離開宿舍往教練辦公室去。

走到一半,不知道是不是路邊親親抱抱的情侶給了賀子今靈感,他腦海裏遲遲沒搭上的那根弦突然通了。只見他停下腳步,拉住陳星野,瞪大眼睛問:“是不是我哥和你說什麽了!”

陳星野被他一驚一乍的樣子嚇到了半秒,聽完問題又忍不住樂:“什麽什麽?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話是這麽說,但看他努力憋笑的模樣,賀子今更氣不打一處來:“我去,他說什麽了?”

陳星野壓根兒就不想把自己和徐行的事兒說給別人聽,但眼看賀子今握緊拳頭,一副得不到答案就要大打出手的樣子,他只好低聲說:“徐行讓我好好去和教練談談,不要錯過來之不易的名額。”

昨天晚上類似的話,賀子今已經聽過一遍,他點點頭:“嗯?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陳星野攤開手,“他能主動聯系我,關心我的事,這不就代表我還有希望嗎?”

“真的?”賀子今有點不太信,“除了這個他什麽都沒說?”

陳星野反問:“不然你覺得還有什麽?”

賀子今被他問得語塞,噎了半天,十分氣悶地推了陳星野一把:“要被我知道你在亂說,陳星野,你就等著吧。”

等著就等著。

哪怕冒著將來被賀子今當街暴打的風險,陳星野也絕對不想讓他知道,徐行發過來的消息,遠不止自己說出來的那部分。

被置頂的對話框裏,徐行的消息像是天降的好運。

他說:「陳星野,你理智一點,先和賀子今一起去找教練把事情說清楚。」

「等這件事徹底結束,你正式進入北京隊之後,我們再找個機會,當面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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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這幾天狀態不好,字數少了。

爭取下周或者下下周完結,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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