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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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陳星野也是到這個時候才知道,當一個人不想被找到時,無論用了什麽方法,打出無數個電話,連續幾晚在酒吧或他家門口蹲點,結果無一例外,他始終沒有見到徐行。

唯一的好消息,徐行並沒有拉黑他。

在兩個人有來有往的微信頁面上,沒用幾天,已然都是陳星野留下的訊息。

他解釋自己和許詩晴的關系,發了無數遠不能算暧昧的聊天截圖,而後一板一眼地陳述自己為什麽當時會接過那束花。他反覆讓徐行不要誤會,可到了最後,他都不曾用文字說出自己一直道歉的原因。

不管是從行文邏輯剖析,還是用世俗眼光看待,一個人之所以需要歉意,必然是因為他做了錯事。可陳星野從來沒有蓋棺定論過他和徐行的關系,而沒有關系、互不幹涉的兩個人,他又為什麽要因為沒有第一時間拒絕許詩晴,向徐行道歉呢。

盡管心裏沒有一把足夠精準的尺子,可看著陳星野的話,徐行還是能夠隱約感受到,他沒有說到點子上。

“一天看八百遍手機,”江晨從後面遞上一杯酒,沖他手裏的電話努努嘴,“這麽糾結,不如索性去見他一面了。”

徐行抿了一口酒,沒說話。

江晨嘆口氣:“我只是覺得你在這自己折騰自己沒意思。想再給他機會就見面,打算找下一個就徹底拉黑,從早到晚看著他消息琢磨八百遍,酒吧躲著走,有家不敢回。”

他直搖頭:“何必給自己找罪受。”

“我……我說不上來……”

江晨:“先盡力說說看。”

不是拿捏對象之類的風光炫耀,徐行現在單單糾結於態度、情緒,這些毫無章法的東西,真要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矯情過頭。可江晨說得又針針見血,這麽一直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思前想後,他終於還是艱難開口。

“我按你說的,從他試訓之前一直到現在,都有意無意地在給他傳遞信號,可是……”徐行尷尬地頓了兩秒,“他不僅沒有主動開口,期間還一直在和另一個女孩兒聊天,雖然他們聊的內容也挺正常的,但我總是覺得……很詭異。”

“他之前根本和我不熟,都能鼓起勇氣半夜找我告白,可為什麽現在……我已經為他敞開大門,他就是一直不進來。”

江晨摸著臉,嘶了一聲:“是有點兒奇怪。”

“如果他真的被你傷到了,萬念俱灰,他這倆月還和你聊什麽?可他要是一如既往地喜歡你,怎麽還能等到現在都開口再表白一次呢?”

饒是見多識廣的江晨,此刻也覺得陳星野這些行為有些前後矛盾。

而就在兩人都因此陷入思考時,被他們揣摩的對象竟然在這個點踏進了酒吧!

下午的酒吧沒開燈,只留了個員工通道方便大家出行,是以聽到陳星野聲音時,徐行和江晨都有些吃驚。抱著被陳星野找上門的念頭,尚未想出對策的兩人迅速躲到了卡座後面,打算趁黑跑走。

可兩人剛剛走出一小步,第二個出現的聲音卻讓江晨有了留下來聽墻角的念頭。

賀子今聽起來很不耐煩:“這個點約我到酒吧來,我看你真是瘋了。”

江晨拉住徐行,把杯子放到手邊,用氣聲說:“聽聽他倆怎麽回事。”

在聯系不上徐行的日子裏,陳星野把能夠聯系到他的人都想了個遍,首當其沖的,便是兩人認識的導火索,賀子今。

冷靜下來,他也意識到自己當天朝賀子今發了無名火,把一部分懊惱的情緒都轉移到了他身上。好在他不是一個愛記仇的人,陳星野好說歹說,外加打電話賠罪,他態度確實也有所松動。

可即便如此,他這次也破天荒地沒有以哥們兒義氣為重,上趕著答應陳星野,去徐行面前當和事佬。畢竟哪怕遲鈍如他,在當面迎接陳星野這通莫名其妙的脾氣後,也察覺出了他和徐行之間不太對勁。

他在微信裏問陳星野,和徐行到底怎麽回事。

陳星野很快回覆,約他到酒吧當面談。

這並不是個很難做的決定,賀子今不僅是自己的好朋友,是徐行的弟弟,也是一切事情的開端。既然心裏已經做好了決定,不管怎麽樣都要見到徐行,給他們的關系一個交待,那最開始略有些丟臉的假表白,讓賀子今知道也無所謂了。

兩人還沒坐定,賀子今就已經斷斷續續地罵了一會兒。

好不容易挨到他口幹舌燥,看他四處張望打算找熟面孔時,陳星野一伸手就制止住了他:“你是不是要找江晨或者陸遇川?”

“對啊,”賀子今看怪物一樣看他,“我倆到了酒吧還幹坐著聊啊?”

陳星野收回手:“不是想和你幹坐著聊,是……他們看到我,應該就不會讓你再聽下去了。”

“什麽意思?”

“那天之後,我就一直想聯系徐行,和他當面把事情說清楚。但他不接我電話,我到酒吧找了幾次沒找到他,就想托江晨或者陸遇川幫我給他帶幾句話,把他約出來。”

“剛才你刷的卡,所以我也沒說,”陳星野指了指員工通道的入口,“他們把給我的卡收回去了。”

賀子今:“啊?”

陳星野扯了扯嘴角:“雖然沒有直說,但我能感覺得到,徐行他……肯定和酒吧的人交代過,不要讓我再過來了。”

所以說來說去,問題又繞回到了賀子今最關心的地方。

他眉毛都快擰成8字:“這不是更奇怪了嗎!我哥,這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會突然對你這樣?那天他都沒看到你朝我發火,我也沒和他說這個事兒,這完全講不通啊!”

“因為我和他……”

許多紛繁的句子在陳星野嘴邊滾了一圈,可最後,在賀子今困惑的目光下,他也只幹巴巴地先把無法回避的事實說了出來:“謝同訂婚宴那天,我和他上床了。”

原本還一臉抓心撓肺的賀子今,聽到陳星野這句話,臉色驟變。

他一把從卡座上彈了起來,不由分說地抓住他衣領:“我XNM陳星野,你占我哥便宜!”

可能早就猜到會有這一遭,在說出剛才那句話之後,陳星野就做好了準備,只用了巧勁阻止賀子今繼續發難。不過沒想到賀子今真是用了全力,盡管早有準備,陳星野還是被他撞得直咳。

“你先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都是自願的!”

賀子今一聽,更用力了。

他吼回來:“你TM一個直男,JB個自願,你就是圖新鮮,想占我哥便宜!”

陳星野被他勒得差點上不來氣,情急之下,只好把他也一起拉到這件事裏。

“還不是因為你!”他喊,“要不是你,我和徐行也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果然,人對於自身總是格外敏感。

賀子今一楞,手上也卸了力:“因為我?”

陳星野終於找到了逃脫的機會,馬上和賀子今拉開距離,緩了緩,才說:“責任肯定主要在我,但是確實和你有點關系。”

“什麽關系?”

“暑假剛開始的時候,你在酒吧把謝同給打了,為了不讓徐行發現,你讓我把他攔下來,你們處理好之前,千萬別讓他抵達酒吧。”

“對啊,”賀子今不解,“但這和你說的有什麽關系嗎?”

陳星野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而與此同時,躲在卡座後面的兩人,腦子裏都飛快地盤算了起來。江晨似乎比徐行更快反應過來,他抓住後者冰冷的手臂,似乎想開口說點什麽。

可徐行沖他搖了搖頭。

他半邊臉隱藏在陰影之下,像是很快就要徹底和黑暗融為一體了。

陳星野呼出憋在胸口的濁氣:“我本來就不擅長撒謊,當時眼看著攔不住了,情急之下,就隨口給他表白了。”

“我去……”賀子今倒吸一口涼氣,“難怪你當時不肯給我說用的是什麽理由,你這也太能——”

“啪”的一聲脆響,賀子今生生把後半句咽了下去,和陳星野一起看向了卡座背後。

後者隔聲音更近,立馬警惕地站了起來,兩三步繞到背後。

只是等他看清後面兩個人是誰時,原本嚴肅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措,和犯錯之後被當場揭穿的小孩一般,小幅度地蠕動嘴唇,訥訥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徐行……你……”

“哥?”賀子今聽到關鍵詞,也立馬小跑過來站到陳星野身邊,和江晨簡單打過招呼之後,便一刻不停地想往前,走到徐行身邊去。

只是江晨並沒有讓出距離,黑暗中,他一邊叫賀子今去開燈,一邊小心地捏著徐行的手腕:“怎麽這麽不小心,杯子碎了就碎了吧,幹嘛空手去撿。走走走,我們馬上去醫院。”

賀子今動作很快,江晨話音剛落,原本黑暗的酒吧就亮起了燈。

昏黃的燈光打在徐行插著碎片的手掌上,照出紅色的血珠,正順著他小指,一滴一滴往下落。

猙獰的血色看得陳星野心裏一緊,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馬上叫車去醫院。”

可這些所有的事情都無法吸引徐行的註意力。

那一刻,他好像失去了痛覺,銳器割裂的皮膚和流淌的鮮血似乎都無法讓他感受到疼痛。

他抽出被江晨握著的手,定定地註視著陳星野。

這一次,他沒有喝醉,也沒有嚎啕大哭。

他平靜得像是一尊無喜無悲的雕塑。

“陳星野。”他叫住了轉身要往門外跑的人。

一字一句地,他問:“所以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是嗎?”

陳星野收回重心,看著他,慌忙解釋:“不是的,這只是一個意外。”

“意外……”徐行點點頭,“那……你覺得我活得很累,說心疼我,是意外;你說你不想看到我因為謝同那樣的人傷心難過,所以在他訂婚宴上替我出頭,是意外;和我擁抱、接吻、上床,都是意外。”

“不是的徐行,那些是——”

“很好玩兒吧,陳星野,”徐行說,“一個比你年長這麽多的男人,竟然是個沒腦子的傻逼,因為你輕飄飄的一些話,甚至你什麽都不用做,他就照樣可以感動到痛哭流涕,然後跟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一樣喜歡上你。”

“你肯定很有成就感,對吧。”

明明徐行一滴眼淚都沒掉,可他說得越多,陳星野心裏不可名狀的恐懼就越大。

他跨步上前,伸出手:“徐行,你聽我說。”

徐行卻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小幅度地搖頭:“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到最後,我明明都已經給了你這麽多暗示和訊號,你卻都沒有再像第一面那樣,能夠直白地告訴我,你有多喜歡我。”

“我甚至和江晨反思,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是不是因為謝同的事情,我傷害到了你。”

他揚起一個宛若哭泣的笑容:“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

只是他最後一句還沒說完,頭突然就變得有些沈。

腳下輕飄飄的,頭頂發光的燈突然旋轉起來,大量的黑色半點密密麻麻砸入眼簾。

在斑點閃爍的間隙,徐行隱約看到陳星野無措的眼。

就算沒有沾沾自喜的炫耀,也頂多只是憐憫、歉意或者愧疚。

這算什麽?徐行想。

閉上眼睛的時候,那些剛才仿佛被大腦主動阻斷了的痛感終於抵達神經,它們自掌心蔓延,鋪天蓋地,如同數以萬計的鋼針,筆直紮入身上每一寸肌膚。

失去意識之前,徐行最後聽到的,是陳星野驚慌的聲音。

好像是在叫自己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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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賀子今:這到底和我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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