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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別墅殺人事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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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別墅殺人事件(完)

戚簡、戚瀲、秦齊和尤沁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過來,聞言道:“我們也一起。”

鬼魂少年看了眼披著床單的戊驚,又看了眼身後兩個打赤膊的男人:“稍等,我記得櫃子裏有衣服。”

所有人都換上了方便些的衣服,順著生銹的旋梯進入三樓。鞋子踩在年久失修的臺階上,發出陣陣回響。

在夢境中隔開三樓的大鐵門消失了,樓梯正對面的房門大開,像是在邀人入內。

六個鬼眼神中帶著驚疑,但見戊驚和尤羨毫不猶豫地進入,最終還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進入房間,仿佛瞬間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地板幹凈整潔,墻壁上掛著一幅幅秋日山居圖,洋牡丹在窗邊搖曳,風鈴輕響。

珠簾被吹開,一個女人沈睡在水晶棺材裏,面容飽滿,生得極美,不敢想象睜開眼會是如何的攝人心魄。她安靜地躺在棺材中,鮮花鋪滿了她的四周,搭在小腹的手上,一枚寶石戒指閃閃發光。

眾人謹慎地踏入房間,門被砰得關上。

眾人一驚,密密麻麻的紅線突然拔地而起,像個繭一樣包裹住整個房間。

哢噠哢噠,從水晶棺材底下,爬出一只巨大的蜈蚣。他暗紅的步足勾著紅線,身體上無數的環節像是鏡子般光滑明亮,反射出一道道光,在屋子裏投射出夢幻的光影。環節之間的縫隙像是有鮮紅的血液在流動。

他用自己扁長的身體一寸一寸環住水晶棺材,終於從棺材後探出一張蒼老而威嚴的面容,正是秦老爺,他上身仍是人類,從腰腹開始變成蜈蚣的環節,環節層層疊疊讓人看不清他的身體究竟有多長。

他環視眾人,居然露出幾分慈祥的神色:“你們來了?”

這句問候,像是無數個往常的相見,鬼魂少年竟忍不住鼻尖一酸,他帶著怒氣質問道:“什麽叫我們來了?你殺死了我們,你是怎麽心安理得地問出這句話的?你可是……可是我的父親啊!“

秦老爺溫和地看著他,像是在看著不懂事的晚輩:“小祥,越發沒規矩了。”

小祥,是少年的小名,當年洛清臨死前為他取的,希望他一輩子祥和安寧。

“你沒有資格喊我的名字!”小祥大叫一聲,沈不住氣地撲了過去。

紅線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間束縛了他的四肢,將人拖到墻上。

秦老爺心平氣和道:“小祥,你是她和我的孩子,既然你已經死了,我也不會再為難你。你就乖乖地待在外面,不要再摻和這件事好嗎?難道,你不想見見你的母親嗎?她那樣愛你,醒來之後見了你肯定回很開心……”

“你閉嘴!”小祥怒吼道:“她已經死了!你以為你把她覆活,她就會開心嗎?!你以為她醒來後,看到我被你殺死了,她還會原諒你嗎?”

秦老爺仿佛被戳到了痛處,眼神銳利起來:“住嘴!”

紅線收緊,像是帶著腐蝕性,把小祥的四肢勒得冒青煙。

小祥倔強地忍著沒有出聲:“你不過是愛你自己,是你不想失去她,自私地要把她留下來,她不會回來的!她不會再原諒你!”

秦老爺徹底被激怒了,他直起身子,無數條步足爬動,哢噠哢噠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步足帶動無數紅線移動變幻。

柔軟的紅線此時卻擰成紅色的巨浪,拍打在眾人身上。

秦齊帶著尤沁避開攻擊,手中突然出現一把青色的長劍,長劍格外鋒利,瞬間就把紅線砍斷。

直播間裏一陣激動。

“是碎月劍!秦神的武器!”

“好帥好帥!我又可以了!”

“這武器聽說是S級的!全球不超過一百件!”

“幹他!秦神威武!”

秦齊把尤沁安置到戚簡和戚瀲身邊。

提劍向秦林沖上去,得到這把劍後,秦齊專門跟著劍術大師訓練,劍術造詣在全國也是拍得上號的。

只見他砍劈擊刺,靈活的身影在紅線的縫隙間穿梭,同秦林糾纏在一起。

秦林身體龐大,紅線仿佛是他外置的神經,每次都能察覺到秦齊的位置,提前防禦。

秦齊好不容易捉住機會,將劍砍在他的環節上,誰知環節像是堅硬的金剛石,竟然沒有絲毫碎裂。

秦齊跳開,手腕發麻,虎口破裂,看來環節不是他的弱點,那麽他的弱點到底在哪裏?

秦齊對著秦林的上半身猛攻過去,就見秦林臉上突然閃過一抹嘲弄,他下意識覺得不對,可是已經晚了。

長劍劈在團成一團的紅線上,被紅線纏住,難以拔出。銀色的環節反射著光線,秦齊咬牙,這才明白剛剛看到的秦林不過是他在環節上的倒影,在紅線遮掩下,這才讓他產生錯覺。

紅線很快就將秦齊纏住,掛在墻壁上。

一旁的尤沁慌了神,大喊道:“秦齊哥哥!”

沒了秦齊分散註意力,戚簡和戚瀲也沒有趁手的武器,很快三人就被秦林並排掛到了墻上。

秦林不緊不慢地移動著身體,四處打量著:“剩下的兩個孩子,趕快出來吧,不要做無用的抵抗了……”

嘣——

紅線因為緊繃發出悶響,原本鮮紅的顏色不知什麽時候纏上了暗沈的黑灰色。

秦林沒註意,他沒有耐心玩捉迷藏的游戲,操縱著滿屋的紅線瘋狂擺動起來,想要找到兩人的藏身之處。紅線狂亂舞動,像是無數條小蛇。暗沈的黑灰色緩慢地侵蝕著,蛇身漸漸變成黑色,像是受到什麽恐怖之物的驅趕,轉頭湧回秦林身邊,張開獠牙咬住他的步足,絞住他的身體。

察覺到有紅線脫離了掌控,秦林心中一慌,他不得不移動著,躲開黑線的攻擊。將更多的紅線探到屋子的四面八方。

水晶棺材因為他的移動,漸漸露出一角。秦林卻沒察覺。越來越多探出的紅線變成黑線纏繞回來。他環節擺動,步足沿著墻壁往上,視線警惕地梭巡著。

不光是那兩個人不見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六個鬼魂也沒了蹤影。紅線陣法嚴密,如果他們逃出去,秦林不應該沒有察覺。所以他們肯定還藏在暗處……

秦林在房間游弋,終於在門口的角落裏,看見了紅線後幾縷飄蕩的黑發。

“抓到你了。”

他步足炸起,猛地沖撞過去,紅線被撞開,那縷黑發飄飄蕩蕩,竟然是被綁在紅線上。

秦林面露惱怒之色,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聲響。

“呼呼,終於拿到啦!”尤羨手裏舉著寶石戒指,正是從水晶棺材的女人手裏取下來的。

在戒指被取下的瞬間,女人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腐敗。

秦林瞳孔巨震,尖嘯一聲,發狂般地沖過來。

戊驚抱著尤羨,輕巧地躲開。

有了第一個副本的經驗,尤羨像只八爪魚一樣,乖巧地纏在戊驚身上。

戊驚也不再留手,怨氣鋪開,紅線瞬間被怨氣纏住吞噬,變成密密麻麻的黑線,纏住秦林的步足。

秦林像是不要命一般,竟然扯斷被糾纏的步足,環節扭動,直沖戊驚,更準確的是,戊驚懷裏的尤羨而來。

他雙目猩紅,露出口中鋒利的獠牙,上半身逐漸蜈蚣化。

掙紮著從墻上下來的戚簡和戚瀲看見這幕,臉上全是擔憂。

這時,只見戊驚單手成印,指尖夾著黑色的絲線,向下一指。

瞬間,像是有無形的氣,順著絲線蔓延到房間的每個角落。細線變得堅硬而鋒利,在秦林還沒反應過來時,就套在他環節間的縫隙上。卡住,絞緊。

鮮紅的血液從環節間迸出,飛濺,灑在黑線上。僅僅一瞬,秦林被以環節為端口,切成無數斷。

離開本體的銀色環節,像是碎裂的鏡子,化作無數亮晶晶的碎片,圍攏在水晶棺材周圍。

秦林倒在棺材旁邊,身體被黑線劃出一道道血痕。他撐著最後一口氣,緩緩向棺材裏的女人爬去。

口袋裏的符紙一陣滾燙,尤羨掏了出來。剛剛趁著秦齊和秦林在打鬥,戊驚把六個鬼魂都塞進了符紙裏。現在他們仿佛感應到了什麽,掙紮著要出來。

秦林還在向洛清靠近,他身上的傷口在地上留下長長的血痕。

就在他快要碰到女人的一瞬間,一道身影攔住了他的手。

他掙紮著擡頭,就見小祥站在他面前,眼神中帶著憎惡和暢快。

秦林勉強露出一抹溫和的笑,費力道:“小祥,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們。求求你,等我死後,把我和她葬在一起……”

血淚不自覺從少年的眼眶中砸落,其他鬼怪圍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祥擡頭看著他們,這些人,曾經都是活生生的人,雖然他們或許犯過錯,或許有矛盾,但是他們同樣應該擁有自己不完美但獨特的一生。他們不應該像故事裏的配角,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別人的執念,搭上靈魂和生命。他們怎能不恨?!

面容被毀的女人似乎看到他眸中的哀痛,笑著說到:“小祥,想做什麽就做吧,我們都支持你。如果不是你,或許我們到死都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像木偶一樣被操縱著過完一生……”

當年那場大火前,最先被殺死的人就是小祥,他在怨恨和憤懣中覺醒,掙脫了命運的掌控。他曾經試圖拯救其他人,卻只能目睹著他們在命運的操縱下,無知無覺地被秦林玩弄於股掌之間。

小祥蹲了下來,他看著秦林蒼老的面容,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原諒你的,我會把她的骨灰撒入山林,我會將你的遺體永遠地埋葬在這個別墅裏。下輩子,祝願你永遠愛而不得,受盡孤獨。”

秦林在不甘中斷了氣,他的眼睛固執地凝視著洛清,像是要把她的模樣深深烙印在靈魂裏。

在他離開的瞬間,絲線也變化成灰燼,消失不見。除了小祥,其他鬼魂們漸漸消散,房屋也變得破敗而搖搖欲墜,只有碎裂的環節散落在四處,發射著陽光,將屋裏照得透亮。

眾人陸續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親愛的玩家,恭喜您完成深山別墅殺人事件副本,您將在十分鐘後脫離。”

砰砰,因為失去秦林和鬼魂的支撐,屋頂的磚塊掉了下來。還有十分鐘,玩家們往樓外跑去。好不容易活過了副本,可別被這磚頭莫名其妙地砸死了。

戊驚把尤羨放在了地上:“你先走。”

戒指早就被尤羨給了戊驚,戒指上黑金色的寶石無疑就是怨石。

尤羨知道戊驚吸收怨石需要時間,也不想給他添亂:“我去別墅外面等你。”

戊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尤羨跟著戚瀲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她還是沒忍住回頭看去。

地板上的碎片不知什麽時候懸浮在空中,聚集著、結合著,變成了一塊塊菱形的晶體,將戊驚圍攏在中央。

透過最後一絲縫隙,戊驚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駐,隨即緩緩垂落。

尤羨不知為何,一陣心慌。

戚瀲拉了她一把,躲開了掉落的門框:“快走,別墅要塌了!”

尤羨抿唇,和她一起下了樓。

等所有人都跑到別墅外的草地上,轟隆一聲,這座佇立百年的別墅終於坍塌了。斷壁殘垣被掩藏在茂密的草叢中,像是在預示著故事的終結。

還有五分鐘分鐘,戚簡和戚瀲靠坐在樹下,尤沁也站在秦齊身邊。

尤羨站在陽光下,註視著別墅的方向。小祥也在她周圍焦急地打著轉。

尤羨倒是不擔心戊驚被壓住出不來,但是她總是覺得不安……

那些圍在戊驚身邊的晶體,銀色的、平整的,就像是……就像是……像是無數面菱形的鏡子!

尤羨瞳孔一縮,突然猛得向別墅的廢墟中跑去。戚瀲和秦齊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

她的身影被消失在廢墟中,小祥不知什麽時候跟在她身邊,幫她移開擋路的石塊。

可惜尤羨的身體素質還是太差,踩著斷壁跳下來,還是被地翹起的木板絆住,摔了個狗吃屎。

她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廢墟的最中心。

一樓二樓已經坍塌,三樓的地板雜亂地堆積在地面上。

高高的屋頂傾斜下來,搭建成一個寬闊的空間。

灰塵在陽光下起起伏伏,空間最中央,碎片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雙錐體,錐面由無數個細碎平滑的鏡子組成,在空中緩緩地旋轉,折射出五彩的光暈。

那無數的鏡子,讓尤羨想起了在別墅那一晚,她從鏡子中看到的夢魘般的幻境。那面鏡子在照出房間裏的紅線後,漸漸幻化出漆黑空蕩的房間,斥責聲、辱罵聲,那些審視夾雜著厭惡的目光,毫無防備地刺進她眼裏。她仿佛在瞬間忘記了自己是誰,變成了毫無反抗之力的孩子,一切負面的情緒,向潮水般湧入身體裏,似乎要將她的意志沖垮。

所以,她才制止了戊驚去看那面鏡子。

可是,尤羨仰頭,現在戊驚就被包裹在那椎體中,千千萬萬的鏡面映照著他,審視著他,吞沒著他……

顧不上到底管不管用了,尤羨大聲喊道:“老大!老大!戊驚!!!!”

椎體中,戊驚雙目緊閉。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到這裏的,光怪陸離的世界,掠過許許多多記憶。宗門、萬鬼淵、魔界、仙界,那些或輕蔑、或畏懼、或崇拜,或欽慕的目光,像是泡沫,空洞的,輕浮的,淡淡地消失在記憶之中。

他仿佛一直在尋找著什麽,和想要掌控他、壓制他的一切鬥爭著,不甘過、失敗過;最終也逆轉了、掌控了;可卻發現,一切變得更加迷惘,難以看清……更多的疑惑,更多的不解,在日覆一日中被消磨得索然無味,難以搜尋……

他像是忘記了什麽,又或者沒忘記什麽,只是懶得回想。就這樣走著,不去想來路,不去問歸途。

可是,為什麽,他腳步頓住,為什麽他還是不願離去,他站定,看著這個蒼白的世界……

“老大!戊驚!”

呼喚聲從遠處飄來,像是在遙遠的彼岸。越來越響亮,越來越熟悉……

哢嚓,空中的錐體發出脆裂的聲音,瞬間萬千鏡面崩裂,變成了細碎的粉末,像是天上落下的一場星雨。

在漫天的星光中,戊驚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尤羨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虛脫般跪坐在地上。她定定地註視著空中,淚水模糊了尤羨的視線,她卻睜著眼遲遲不肯閉上。

在她軟倒前,戊驚接住了她,他們坐在廢墟裏,戊驚的指尖擦過她的眼尾。

“別哭。”

他不說還好,一說尤羨登時有點繃不住了。痛覺後知後覺地席卷了神經,尤羨癟癟嘴,抱怨道:“膝蓋受傷了,疼。”

戊驚手撫上她的傷口,瑩潤的光芒閃過,傷口漸漸恢覆。

傷口癢癢的,戊驚的身體暖暖的,尤羨擺爛似的癱在他懷裏,又指指胳膊,使喚道:“這裏還有~”

戊驚依言給她治療胳膊上的擦傷,尤羨就眨巴著圓圓的眼睛打量著他,她臉上灰撲撲的,未幹的淚痕留下深深淺淺的印記,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花貓。

她並沒有問戊驚經歷了什麽,但是戊驚知道,她那麽聰明,肯定猜到一些。

戊驚治療完了其他的傷口,就見尤羨還是用專註的目光盯著他,腦袋跟著他的動作轉來轉去。

那是一道會註視著他的目光,是他蒼白的世界中,透進來的一絲日光。在不知不覺間,讓荒蕪的頑石長出嫩葉,開出花朵,在自己都未察覺的時候,就已經搖曳著,盼望著,渴求著陽光傾灑在身上。

視線交接的那一刻,有種陌生的渴望湧入心頭,難以克制,也不想再掩藏。

他傾身,眼睫垂落,輕輕地、虔誠地在少女唇角印下一個吻。

“深山別墅殺人事件副本永久關閉,玩家即將脫離。”

“現對玩家戊驚本次副本獎勵進行結算,獎勵:鬼修1人。”

“現對玩家尤羨本次副本獎勵進行結算,獎勵:獲得“NPC靈魂導師”稱號,該稱號可使NPC對玩家信服力增加20%。”

“請玩家再接再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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