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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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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四章

◎皮蛋瘦肉粥+炸醬面◎

以前都說大郎君和何娘子感情不好, 兩個人相處也只是淡淡的。

近來府裏又都在說兩個人變得如膠似漆,好得像一個人似的,就連吃飯, 大郎君也特地要從書房那邊過來。

大郎君一進何娘子的院子,多少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隨意指著窗戶上的紗簾問:“瞧著都有些舊了, 可是該換了?”

何娘子往那邊看了一眼:“好好的,馬上就要中秋節, 眼見著就要把紗簾摘下來了,還換它作甚?”

大郎君不過是找個話說, 聽了何娘子的話也不惱,只把目光放在了桌子上的一樣吃食上面。

成蕊給他拿雙筷子, 大郎君就著剛才何娘子說的話繼續道:“說起來,中秋節到了,也不知道大廚房那邊可是做了什麽?”

何娘子知道林杏月在大廚房做事,想了想就說:“應當是那林小娘子做吧。”

成蕊給大郎君遞了筷子,銀珠已經把皮蛋瘦肉粥拿了出來。

沒見過這樣的粥, 何娘子和大郎君都多看了兩眼。

迎荷說:“回娘子郎君的話,今兒個是瘦肉粥, 這裏面還放了肉絲和菜蔬。”

大郎君對各種粥都是不大愛吃的,他以為今兒有什麽新鮮的吃食。

哪怕是以前做過的那什麽涼皮、餛飩的, 大郎君也願意。

何娘子看到了卻很是喜愛,用勺子舀了兩下, 看到了裏面那褐色的透明的小塊,有些好奇:“這是什麽?以前怎生沒見過?”

成蕊和迎荷也不知道, 兩個人就把朱雨給叫了來:“大廚房今兒做的是什麽早食?”

朱雨這才想起沒同成蕊說, 趕緊福了福身:“姐姐, 月姐兒說今兒做的是皮蛋瘦肉粥,皮蛋就是用鴨子提前經過腌制的,顏色煞是好看,上面還有些紋路。

只是不知道娘子和郎君能不能吃得慣,若是不能,大廚房那邊還有其他各色的鹹甜粥。”

成蕊點了點頭,又回去和何娘子說了一番。

何娘子就在成蕊問朱雨的時候,已經開始吃起來,大郎君卻沒有動。

成蕊有些怕何娘子受不了那樣的怪味:“林小娘子說了,不是人人都能接受這個味兒的。”

何娘子咽到嘴裏之後,手已經不受控制地繼續去舀下一口,連喝了三口,停下來才說:“我卻是覺得不錯,方才說這什麽皮蛋還能做成涼菜?”

成蕊應了聲:“朱雨還說,要是想吃,明兒就給送來一些。”

“還得等了明兒?你讓她去看看大廚房那邊可還有剩的,給我切上一盤來,我就著吃。”

大郎君見何娘子吃的這麽開心,也舀了一點放在鼻子下面仔細地聞了聞,再看那黑乎乎的顏色,大郎君沒敢往嘴裏放。

何娘子看他這樣,在心裏就笑了幾聲,想著這樣也好,大郎君就不會總想著往她這邊跑了。

大郎君倒是吃著好吃的了,卻不想想她頂著閑話有多麻煩。

就拿大娘子來說,她心裏正不痛快呢,吳娘子回到娘家的事可是鬧出來不小的動靜,連老太太也驚動了。

聽下頭的人說,周大娘子要親自去吳娘子家裏說道說道,把吳娘子給接回來。

這讓心高氣傲的周大娘子心裏如何願意,聽說光脾氣都發了好幾回。

想想也是,周大娘子再如何,還有個榴姐兒在宮裏當娘娘呢,就為了個郡王府的兒媳婦,就讓她這樣,周大娘子自是不樂意的。

這不,到現在還沒過去,一直別著勁。

她和大郎君關系一好,周大娘子心裏哪裏能得勁,生怕這兩個人再生一個,把二房比了下去。

何娘子心念轉了一下,就繼續喝起來皮蛋瘦肉粥,再加上一兩口腌菜,配著羊肉炊餅吃。

沒多大會兒,朱雨就回來了,她走得急,額頭上都滲出了汗。

成蕊就在門口等著她,接過食盒問:“可是有?”

“有呢,月姐兒還問我,娘子吃著那皮蛋瘦肉粥可還好?”

兩個人的動靜直接讓屋裏的何娘子聽到了,等成蕊進來了之後,才說:“聽著方才的意思,倒不是人人那邊都要了皮蛋瘦肉粥去?”

“是呢,聽說是給咱們這邊和三娘子、四娘子送去了。”

一想三娘子和四娘子那邊,也時不時地去找林杏月要吃食,何娘子就笑了笑:“這林小娘子也是有意思得很。”

她倒也理解林杏月的謹慎,就像是大郎君只聞了聞那個味道就絕口不吃,要是送到其他房裏頭,還不知道如何。

涼拌皮蛋一放上來,何娘子就下了筷子。

這切開的松花蛋,更能讓人看到它那晶瑩剔透的蛋白,和上面形成的乳白色的松枝花紋,蛋黃的顏色卻是多種多樣的。

何娘子吃到嘴裏之後,就點了一下頭,這姜蒜醋的味道把皮蛋本身的那種特有的澀感稍微減輕了一些,口感更加的潤滑,很是爽利。

大郎君在那邊吃著羊肉餅,看著何娘子吃的這麽開心,最終還是沒忍住,夾了一小點點松花蛋放進嘴裏。

他就是嘗嘗味道,要是不好吃,直接拿茶水漱漱味道。

誰知道這一口下去,倒是咂摸出來幾分滋味,就又試探著夾了一塊稍大一點的。

何娘子看到他這樣,就斜了一眼過去,大郎君當做沒看到,咀嚼之後,慢慢的眼睛就亮了。

這皮蛋一開始的時候的確讓人不好接受,可只要多吃上兩次,就會被這個味道給征服,喜歡上這種獨特的味道。

在外頭那麽些個大酒樓,倒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松花蛋。

大郎君又拿了勺子,重新舀了皮蛋瘦肉粥喝起來。

第一口下去,只覺得這粥特別的鮮,回甘就是那皮蛋特有的味道,再加上裏頭大米熬出來的米香,整碗粥都十分的醇厚濃郁。

且這粥裏的鹹淡恰到好處,並沒有因皮蛋本身帶著的鹹味和瘦肉在腌制過程中的調味,而過於的鹹膩,反而把食材本身的鮮味給凸顯出來了。

這一碗很快就吃得幹幹凈凈。

那邊的王媽媽也在自己的房間用飯,早上的時候,她倒是很少會吃鹹粥,一般都是各種帶些甜味的粥來回地喝著。

再加上剛才大郎君聞了那皮蛋瘦肉粥之後的反應,王媽媽心裏就有些忐忑。

小梅和王媽媽如今的關系很是親昵,見王媽媽在這裏糾結,就笑著說:“要是媽媽吃不下,倒不如就賞了我。”

小梅一副饞得不行的樣子,把王媽媽給逗笑了:“你這饞小鬼,我又沒說不吃。”

小梅湊過來,使勁地聞了聞那碗瘦肉粥,只覺得香得很,和王媽媽討價還價:“媽媽疼疼我,好歹讓我吃上幾口解解饞。”

王媽媽知道小梅也是個饞的,倒是也不生氣,就給她拿了一個小碗過來,往裏面舀了幾勺的皮蛋瘦肉粥,又隨口地問起來給半薈做面條的事情。

“我早早就和月姐兒說了,讓她給做些面出來,等第二天過去她家的時候,那炸醬面就給做好了。”

王媽媽舀粥的動作就是一頓,重覆了一遍:“炸醬面?可是好吃的很?”

“香得嘞,半薈把那一碗都給吃了。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就要了一碗炸醬面,半薈就叫我嘗了兩口,香得我可是後悔得很。”

王媽媽就想著也要了那什麽炸醬面嘗一嘗,光上次那一天,林杏月做雞蛋灌餅的時候,就拿出了自個兒做的那什麽醬,看著抹在餅皮之上就好吃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種醬。

說來也巧,林杏月正在大廚房做那炸醬面。

本來各方的吃食都已經送了過去,他們只等著各處吃完便能回去歇著,偏偏這時候宋小娘那邊的丫鬟過來說是想吃上一碗面。

來的正是宋小娘身邊的大丫鬟,之前吃了林杏月做的那餛飩,就覺得好吃得很,可惜不過一人只吃了一個,根本就沒吃夠。

她們兩個大丫鬟也是真心為了宋小娘好,後頭還和宋小娘說了,那林杏月並不是因為新來的,手藝就不好,相反,她那一手廚藝不知道讓多少人都誇讚呢。

宋小娘一開始不相信:“你也說了,不過一個十六七歲的丫頭,才在小廚房那樣的地方做了幾年的吃食,能有什麽樣的本事?你們兩個莫不是誆我?”

兩個丫鬟哪裏肯認,其中一個就說:“小娘也別著急,要是不信,咱們就讓那小娘做些吃食拿回來嘗嘗。”

宋小娘一眼就戳破:“你們幾個小蹄子怕不是自個兒想吃,才借了我的名頭。”

“這都被小娘給發現了,要是小娘沒胃口,我再去外頭買些就是。”

宋小娘平日裏還是倚仗這兩個大丫鬟,想了想,不過是些小事,沒的再讓兩個人心裏生了嫌隙,就揮揮手:“那就讓這丫頭做完送過來,一碗面而已。”

這才有了大丫鬟來廚房找林杏月的事情。

她們還怕小丫鬟過來不懂事,不僅學不成話,再惹惱了大廚房這些個人。

畢竟規矩都是在那裏擺著的,想吃什麽總要提前說的,得讓人提前備著東西。

柳娘子聽了就不大高興:“今兒不是咱們推脫,只是都這個點了,一會兒李媽媽他們就要過來,咱們要交接東西。你也知道咱們這裏的規矩,要吃什麽不得提前來說?”

宋小娘身邊的大丫鬟趕緊福了福身:“小娘這幾天胃口不大好,昨個我問她的時候,還沒什麽想吃的,好不容易想起來說是想吃索餅,這才急慌慌地找來,柳娘子多少通融個一二。”

宋小娘手裏是有不少錢的,大老爺那幾年往她屋子裏扒拉了不少,宋小娘也沒地方花銷,就都存了下來。

說完這話,大丫鬟就去看林杏月:“小娘說了,想嘗嘗林小娘子做的索餅。”

林杏月都已經脫下圍裙,上次宋小娘沒吃她那碗餛飩,她也是有所耳聞的,還以為大丫鬟是專門來找柳娘子的。

柳娘子也是這樣認為,一聽是找林杏月做索餅,面露詫異地說:“你沒聽錯,是找咱們月姐兒?”

“是嘞,小娘說上次那餛飩是胃口不好,倒不是因著那個餡兒。又聽說林小娘子手藝不錯,就想嘗嘗她做的索餅。”

柳娘子似笑非笑:“怕不是宋小娘想吃,是你們這些個丫鬟饞得慌吧?”

大丫鬟臉一紅,抿了抿嘴唇,沒說出來什麽。

林杏月也不想為難她,左右回去了,她偶爾也是會接別人的錢開小竈的,在這裏反而還省了事,就把銀子給收下了,還讓大丫鬟在外頭稍等一會兒。

柳娘子也就不著急走了,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好奇地問林杏月:“可是要做什麽索餅?”

後頭一個幫廚的大娘就說:“做那蔥油面吧,先前在小廚房做的時候,咱們都沒吃到嘞。”

“是呢,聽說那蔥油面可是好吃得很。”

林杏月想了想就說:“蔥油面不如改天再做,我給那宋小娘做碗炸醬面。”

柳娘子先問:“炸醬面是什麽?”

“做起來倒是不難,就是得先炒,把那肉丁炒香之後,再用些配菜,最後拌勻就好。”

只光這麽說著,也聽不出來有什麽不同。

林杏月讓一個小丫鬟跑趟腿,去找張嬸娘拿些大醬過來。

這炸醬面要想好吃,關鍵的靈魂就是那個醬料了。

她做的那個醬既有黃醬的醬香,也有甜面醬的鹹甜適口,可以說是她的看家本領了。

柳娘子聽到林杏月的話,立刻追問:“可是你上次做雞蛋灌餅用的那個醬?”

林杏月點點頭又搖搖頭:“又不太一樣,這個醬還要再經過炒制才能用,且之前那雞蛋灌餅上的醬要更甜一些,我還放了香料進去。熬制炸醬面的醬是要配著豬肉丁一塊炒的,鹹香味更重。”

等那小丫鬟把醬拿過來的時候,柳娘子就湊過去仔細地瞧。

她雖然會做不少的面點,可是對制醬卻是不怎麽在行,這種手藝非得是那些傳承了多少年的方子才好吃,而且都是不外傳的。

在看林杏月的時候,柳娘子眼裏就帶了幾分羨慕:“你有這樣好的手藝,要是放在我身上,不知能賺多少錢。”

林杏月笑著回了一句:“難不成姐姐是想要賣這大醬的方子?”

“那倒是不能,這醬料的方子說什麽也要留著,錢才能源源不斷地掙著。不過是開個制醬的作坊,請個三五個娘子,讓她們每個人都做一道工序,既不會讓她們每個人知道這方子是什麽,又能省了大勁兒,不用累死累活地幹,多好。”

林杏月要不是手上正在扯面,都想拍手鼓掌。

這柳娘子越是和她相處,越是覺得有意思。

初見的時候,就覺得她是個摳門的,俗稱錢串子,什麽事都要用錢來衡量,可相處得久了,就發現這樣反而很是簡單,不用去想那麽些個事情。

柳娘子也不甘閑著,等面團揉好了之後,就說要過來幫著扯面。

這面的種類可是多的很,有那細如發絲的龍須面,也有柳葉面、刀削面、拉面等等,一應的形狀都不相同。

林杏月就說了她要做的面的樣式:“用圓面條來做,稍微粗一點,不然掛不住醬料。”

柳娘子時常和各種面團打交道,她做起來這扯面,速度更快。

林杏月就趁著這個功夫,炒起來肉丁和大醬。

外頭的大丫鬟時不時地就要往裏面看上幾眼,正無聊著,就見三娘子屋子裏的碧兒過來了。

碧兒是來和林杏月說話的。

她給三娘子拿去皮蛋瘦肉粥的時候,林杏月特意叮囑了一句,生怕三娘子、四娘子吃不慣。

碧兒性子雖然慢,可這事兒卻記得很牢,回去就和大丫鬟銀珠說了,銀珠又同三娘子、四娘子交代了一句。

兩個人一聽有新鮮的吃食,還是用什麽腌制的皮蛋做出來的,就都十分的好奇。

就連順娘也特地過來,說要看看那什麽皮蛋是什麽東西。

等看到皮蛋上面那透明的如琥珀一樣的外殼和那上面的紋路,三娘子先喜歡上了:“怪不得要叫這松花蛋,可真是有意境得很。”

四娘子想不了那麽多,她現下只想知道是個什麽味兒。

等粥不那麽燙了,就舀了一口喝到嘴裏,慢慢品了品。

三娘子就問她:“味兒怎麽樣?”

四娘子擡眼笑了笑:“你且嘗嘗,姐姐,我覺得好喝呢,這什麽松花蛋的味道倒是挺讓我喜歡的。”

她正在找碗裏的松花蛋,想多吃上幾個呢。

順娘就在想著她家的虎子,不知道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以前就是擔心,除了回去多送個信兒,讓他閑時去外頭買些吃食,也沒其他好法子。

可如今虎子願意吃林杏月做的吃食,順娘心裏那塊大石頭就放下了,也願意承林杏月這個人情,就說了剛才那幾句好話。

三娘子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和四娘子說:“瞧瞧你身邊的媽媽,我身邊的銀珠,一個個的都被那林小娘子灌了迷魂湯。”

銀珠和順娘也都不害怕,還在那裏接了一句:“這可冤枉得很,要不是因著吃食,咱們也不和她們打交道,還不是做的對胃口。”

“就是呢,三娘子說這話倒是讓咱們幾個傷了心。就這皮蛋瘦肉粥,咱們幾個正眼巴巴地看著,娘子要是不吃,就賞了咱們。”

“怎生不吃,我這就要嘗一嘗味兒。且別以為我不知道,碧兒可是提回來好幾盒,你們的這瘦肉粥怕是也在裏頭呢。”

銀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什麽都瞞不過娘子,這碧兒雖然悶悶的不愛說話,可到底知道惦記著咱們,還真給帶了呢。”

順娘就說:“既如此,那咱們也快去嘗一嘗,先前我就饞得很呢。”

四娘子這時候終於放下了勺子,擦了擦嘴之後才開口:“媽媽你就只管去,我就在姐姐的屋子裏。”

順娘滿眼慈愛的看著四娘子:“行,那我就和銀珠一塊兒去嘗嘗這皮蛋瘦肉粥。”

碧兒說完這些才吐出來一口氣,見林杏月手上動作不停,醬料和肉丁放在一塊兒之後,就飄出來濃郁的香味,肚子就咕嚕咕嚕地叫起來。

林杏月見她沒走,多問了一句:“可是沒吃飽,還要再吃些什麽東西?”

碧兒搖搖頭:“這倒不是,只是想托林小娘子做些吃食。”

她想給她那個表哥也送些過去的。

柳娘子先開口:“現下咱們得給宋小娘那邊做吃食,怕是不得空。你要是不挑嘴,那邊還有月姐兒做的其他吃食。”

柳娘子指的就是林杏月做出來的皮蛋瘦肉粥,一鍋可是做出來不少,只給何娘子和三娘子、四娘子的院子裏送了,還剩下許多。

那些本來是柳娘子要賣給大廚房這些人的,那些丫鬟婆子雖然在幹活,可是一個個的早就眼巴巴地等著一會兒,拿錢過來吃皮蛋瘦肉粥了。

也可能知道林杏月的手藝不錯,且新鮮的吃食層出不窮,柳娘子也沒之前那麽貪心,想著得長久地做下去,就說掙的錢二八分成,出了事,一應都是柳娘子她來擔著。

頭一天的時候,那餛飩可還是五五開,柳娘子自個兒拿了一半回去了。

林杏月雖然沒多說什麽,可也不是願意當冤大頭的,聽了柳娘子的話就點頭應了。

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規矩,小廚房不要錢,可這邊歷來都是收錢才能吃的。

其實也有幾分道理,畢竟是給主子做的吃食,不過剩下了,即便是到不了主子們那裏,怕是也不願意讓她們這些下人吃。

柳娘子這麽做,多少是擔了幾分風險的。

想著怎麽賣也是賣,柳娘子就讓碧兒去舀上一碗皮蛋瘦肉粥。

碧兒就是想要這東西,看見還有,眉眼一下子就彎了:“我在外頭聽著,屋裏頭的兩個小娘子吃著都說好,也把我饞得不行。”

柳娘子只當她是個愛吃的小丫鬟,笑罵了兩句,碧兒就走了。

大醬和肉丁經過炒制之後,顏色也變成了醬褐色。

林杏月又拿了豆芽、胡瓜、胡蘿蔔切成絲,倒是沒有急著往面條上拌。

想著宋小娘從前也是好人家女兒出身,又聽說她是讀過書、識過字的,就找了一個大盤子,把一應的小菜都擺了上去,讓宋小娘自個兒加。

外面的大丫鬟只拿了個食盒過來,沒想到這一盤子東西可不少,趕緊又找了個小丫鬟幫著她一塊兒往回拿。

宋小娘已經坐起來,拿本書在看了。

大老爺愛往她這裏跑,也是因為說個什麽話,宋小娘也能接得上。

周大娘子就不一樣了。當時也是請了人來教讀書斷字的,可周大娘子就是學不進去,總覺得那沒什麽用。

看了一會兒,大丫鬟就拿著許多東西進來了。最中間的那個碗放著一碗索餅,看起來就很筋道,上面還連著深褐色的醬料,能看到裏面裹著的肉丁。

在這碗面旁邊擺著幾個盤子,有翠綠的胡瓜、嫩白的豆芽和玫紅的胡蘿蔔絲、金黃的蛋皮,看著倒是新鮮得很。

宋小娘來了興致,坐在了桌子旁,問大丫鬟:“這就是那什麽林小娘子做的?”

“是呢,那林小娘子聽說是要給小娘做吃食,可是好一通忙活。我聽說那些個丫鬟婆子都說她先前做過什麽蔥油面,也是好吃得很。可林小娘子卻專門費了這樣的大勁,做了這什麽炸醬面出來。”

宋小娘在大丫鬟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挑起了面條,看著上面油潤的醬汁,也覺得腹中饑餓,就把那些配菜一一地放進了碗裏,攪拌了幾下。

她嘗了一口,先是吃到了脆嫩的豆芽、清爽的胡瓜,把醬汁帶來的鹹香沖淡了幾分,再接著才是勁道的帶著醬汁肉香的面條的味道。

那醬汁也不知道是怎麽做的,鹹甜交織,裏面的肉丁帶著幾分微微的焦香,很是好吃。

那一碗炸醬面,宋小娘吃的幹幹凈凈。怕嘴上沾上了醬汁,她吃的雖然很慢,可是速度要比以往快上不少。

吃完擦了嘴、漱了口,才同旁邊的大丫鬟說:“這個什麽林小娘子的手藝還真是不錯,倒是比我想的要好吃上不少。”

大丫鬟立刻就高興起來:“小娘高興就行。”

周大娘子在屋裏正犯頭疼,先是聽說何娘子那邊,大郎君總時不時地過去,兩個人好得和一個人似的,吃飯也要在一塊兒。

又聽說宋小娘過了飯點又去大廚房要吃的,她心裏沒來由地就火起:“一個個的都讓人不省心。”

梁媽媽看周大娘子這樣子,心裏擔心得不行。

老太太可是讓周大娘子去把吳娘子給接回來,周大娘子哪裏拉得下來臉。

再說她要是去了,宮裏的榴姐兒可怎麽辦?

誰家的婆婆不催著要孩子,她都沒往吳娘子屋子裏送了幾個長得標志又水靈的丫鬟。

周大娘子心裏也滿是委屈,回來就躺下了。

梁媽媽是勸了又勸,周大娘子都不為所動,還惱了梁媽媽。

今兒好不容易好了些,梁媽媽再不敢說那些不好聽的,只撫平周大娘子的眉頭,只問她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隨便來點,不是快到中秋節了嗎?就拿幾個小月餅過來。我才不像那些個沒出息的,心裏只惦記著吃。”

梁媽媽不敢頂嘴,趕緊讓念冬把吃食給提進來。

早上的時候,梁媽媽已經看過了,知道裏頭是有幾個小月餅的。

只是主子說吃個小月餅,她們不能只擺那幾個小月餅上來,桌子上也是放得滿滿當當。

周大娘子看到了,瞬間就沒了什麽胃口,讓把那幾道菜給撤下去,只要幾個模樣精致的小月餅。

那小月餅外觀很是精美,是柳娘子一早起來用模具壓制出來的。

周大娘子使勁地咬了一口上去,像是在咬那些她厭惡的人似的,瞬間唇齒間就被那餅皮的酥脆和各種果仁的香味充滿。

這是個果仁餡的,裏面有核桃、杏仁和瓜子兒,每次咀嚼吃到的香味兒也不同。

且柳娘子做的這個小月餅並不會十分的甜膩,反而果仁香更加的濃郁,不會讓人覺得膩歪。

吃了這麽一個,周大娘子就放下不再吃,她實在是沒胃口,多嘴問了一句大老爺:“可是還在書房那邊?”

梁媽媽立刻點頭:“這幾日一直在書房那邊,沒去別的地方。”

到了這個歲數,周大娘子已經不關心大老爺去哪個小娘的屋子,只要不是宋小娘那邊就行,也別在這時候鬧出個什麽孩子。

也是因為大老爺好些年沒有找過其他人,周大娘子才覺得自兒個不在乎。

梁媽媽等周大娘子情緒好了一些,才問她:“娘子,咱們就這樣不管,讓吳娘子在郡王府一直待著嗎?”

“咱們只管等著看,誰能撐過誰。”

吳娘子回到郡王府之後,先去自個兒生病的母親跟前好好地哭訴了一通。

從小到大,她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一時情難自禁,哪怕知道母親身體不好,也實在忍不住。

戴媽媽先勸也勸不住,幹脆在旁邊也抹起眼淚了。

這個樣子,就被郡主身邊的孫嬤嬤給叫了出去:“當初為什麽叫你跟著咱家娘子?還不是因為你心裏是個有成算的人,怎麽自個兒先沒忍住,倒哭了起來?”

戴媽媽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淚,問起郡主的身體:“也就是那樣,吃不下什麽東西。”

說句不好聽的,不過是硬吊著一口命罷了。

戴媽媽就知道剛才自個兒莽撞了,往屋裏面瞧了幾眼,怕吳娘子沒個分寸,說的話太重了,再讓郡主病情加重了。

“索性說出來也是好的,不然郡主也日日在心裏掛念著。”

有了這句話,戴媽媽好歹把心放回肚子裏,只等著裏面的人叫。

過了好大一會兒,吳娘子才停止了哭泣,伸手給自個兒和郡主都擦了擦。

郡主心裏的火也是騰騰地往上漲。

要不是她身子不爽利,說什麽也要打上門去。

憑她有個在宮裏當娘娘的姐又怎樣,不能這樣欺辱人。

“也怪我,沒能給你生個兄弟,到如今這個地步,連給你撐腰的人也沒有。”

吳娘子不是沒有想過有個兄弟的情況,到時候周大娘子肯定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說出那些個話。

她也知道郡主是個要強的人,生了她之後,身體就不大好,斷了再生孩子的心思。

他們這樣的人家,靠的不是生不生出來男孩。

倒是她爹,是靠著美色被郡主給看上的,明明是個肚子沒什麽墨水的,偏覺得被她娘給耽誤了一片大好的前程。

早些年就暗中和她娘離心了,雖然沒有明目張膽地鬧到她倆跟前,可吳娘子也是知道,她爹在外面有一個相好的,聽說長得姿色平平,只是會識文斷字。

吳娘子哭過之後,心情倒是好了很多,安慰起郡主來:“娘,你也別往心裏去,還是保養好自個兒的身子重要。再如何,她也是不敢太過於欺負我的。”

“你只管在家裏住下,咱們先看看他們國公府怎麽說!再去把郡馬爺也給叫回來。”

有些事情,該讓你爹出面的時候,就得讓你爹出面。”

郡主說幾句,就咳嗽起來。

到底只有這一個女兒,郡主雖說和郡馬爺平日裏有些隔閡,可吳娘子回來後,郡馬爺還是很快就回來。

看見吳娘子哭紅的雙眼,也怒起來:“這國公府的人做的也太過分了一些,沒得這樣欺負人的。”

很快,他就按照郡主說的,讓小四上門,說是許久沒坐在一塊兒,要一塊坐下來吃吃飯。

大老爺哪裏不知道這是個鴻門宴,在心裏又埋怨起周大娘子來。

要是她早早地去把吳娘子接回來,再說上兩句好聽的話,哪裏需要到鬧這個地步。

這不,郡王府顯然是惱火了,都要把他給請出去了。

大老爺出門之前,又來到正院裏,先和周大娘子吵了一架,讓她趕緊收拾收拾出門去接吳娘子:“要是再不去,你也回你娘家,咱們國公府供不起你這樣的大佛。”

兩個人吵架這麽多年,大老爺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重話,周大娘子氣的雙眼通紅,指著大老爺的手指都顫抖起來。

大老爺生怕大娘子再發癲過來撓他,往後退了幾步:“我這說的可絕不是玩笑話,你自個掂量掂量。”

這些事情,二郎君一點都不知道。

等帶來的東西吃完了,他和趙郎君就催著身邊的小廝解清回家一趟,再多給他拿些好吃的,順便問問吳娘子是否安好。

偏這次不知道是怎麽了,解清回去了,好半天都沒有回來。

從前也不是沒有讓解清跑腿回家拿東西的情況,可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一去就那麽長時間。

“莫非你那個小廝,得在府裏面吃飽了才會過來?”

趙郎君說笑,巴巴地湊在二郎君跟前等著。

“嘖嘖!”

不知道是誰路過來他們兩個,發出來這樣的聲響。

趙郎君和二郎君兩個人都面面相覷。

“最近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好幾次見了咱們,這些人就嘖嘖兩聲。”

“怪毛病,別搭理他們。”

其他路過的郎君則竊竊私語:“真是形影不離。”

“伉儷情深!”

等到下午,兩個人終於在屋舍門口看到了解清。

只是解清一看到二郎君,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二郎君,快家去看看。”

虧得這裏四下無人,沒其他人看到。

可就是這樣,二郎君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這解清從小是跟著他,性子雖不說得上多穩重,可也從來沒有這樣慌張過。

二郎君趕緊把他拉起來問:“家裏是怎麽了? 你先同我說清楚。”

解清看了一眼趙郎君,趙郎君也不好在這時候偷聽二郎君家裏的事情。

哪怕心裏還惦記著沒有吃到嘴裏的那些個吃食,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趙郎君走了,解清才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二郎君,娘子回了娘家,大老爺和大娘子為此吵了起來,說要把大娘子也給送回老家那邊。”

二郎君眉頭越聽越皺了起來:“這可是真的,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就是咱們來國子監上學的那天。外頭都說周大娘子苛待了吳娘子,老太太也知道了,還把大娘子給叫過去說了一頓,讓她去把吳娘子給接回來。”

二郎君可是知道他娘的脾性,這種時候怎麽可能主動地低頭去把吳娘子給接回來,非得別上勁不可。

聽到這,二郎君趕緊讓解清收拾東西,他又返回去和國子監的張博士請了個假。

等到了家裏,大老爺人已經出去了,聽說是去見郡馬爺。

周大娘子正在屋子裏哭,看見二郎君回來,直接就撲了過去,哭的比剛才還要厲害,一把鼻子一把淚的:“這日子過不下去了,我在這裏礙著他們的眼了,索性一頭碰死算了。”

二郎君不敢說其他的,趕緊安撫周大娘子:“娘,且不要這麽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就鬧成了這樣?”

梁媽媽也不知道事情怎麽就到了這一步,見二郎君的目光掃到了自己身上,趕緊低頭彎腰,簡單的把事情說了。

梁媽媽說話的時候,自然是偏向周大娘子的,只把吳娘子如何頂撞她,又如何讓外面的人散布她苛待的事情都說了。

“郎君,你也知道咱們大娘子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沒有那樣的心思。可大老爺也不分青紅皂白,過來就劈頭蓋臉的說了娘子一頓,娘子心裏哪裏能舒服,這才鬧了出來。”

梁媽媽不敢編排老太太,只說都是大老爺的錯。

說起來,大老爺也實在是有些不給周大娘子的面子,這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後傷的還是二郎君。

二郎君哪裏能不明白這個道理,眼見著大房那邊的根基越來越大,他們二房還是沒有動靜。

大老爺前些日子不過冷落了宋小娘一段時間,這又重新去了她屋子,周大娘子心裏有氣不是沒有道理。

周大娘子抹著眼淚說:“兒啊,你要知道,娘要是再沒有別的心思,都是一心為你打算的。總不能讓這偌大的國公府落到了別人身上。”

二郎君不過掙紮了一下,就安撫起周大娘子來:“娘,你且寬心,這事交給我就是。”

【作者有話說】

最近上班超級累[心碎]什麽時候才周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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