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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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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四十九章

◎荷花酒+涼皮◎

等出了宋小娘的屋子, 這幾個小丫鬟互相對視一眼,個個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這個餛飩看起來就好吃,也不知道宋小娘怎麽想的。不過那些都不關咱們的事, 我倒是想起上次吃角子的事情了。”

“你別說,我也想到了,那個胖乎乎的角子可真是好吃。我去得太晚了, 只從我同鄉那邊得了一個,讓我念叨了許久。”

這一碗餛飩並不多, 打頭端著那個餛飩的就有些犯難,不知道怎麽分才是?

“姐姐, 咱們先一人吃一個。”有一個性子急的小丫鬟,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著那碗餛飩,恨不得現在就嘗一嘗。

“這個我倒是知道,只是這湯和那芫荽和榨菜怎麽分?”

這些大家也都是要吃的,尤其是那餛飩的湯,看著就清澈透亮, 也不知道是用什麽熬出來的。

“先別管那麽些,餛飩先吃了才是。”

都這樣說, 那端著碗的丫鬟也就不客氣,一人給遞了一個餛飩, 最後還餘下兩個。

她自己也夾了一個放進嘴裏,餛飩外皮薄如蟬翼, 裏面的鱘魚肉口感十分的醇厚,略微有些彈牙, 蹦出來的湯汁更是讓她好吃得瞇起了眼睛。

這些小丫鬟們只顧著吃, 誰也沒顧得上說話, 都沒聽到外面喊她們的聲音。

宋小娘原本想使錢去外頭讓人買一些吃的,總不能老吃那些個點心。

可是也不知道這些小丫鬟都去做什麽了,就連她身邊的大丫鬟也沒蹤跡。

宋小娘本來就覺得自己失了寵,她們這些下人都在瞧不起她,這些丫鬟怕不是蹬鼻子上臉,有了別的心思。

宋小娘一時覺得心裏委屈,想著就算生了大郎君又如何,還不是被周大娘子給壓上一頭。

想起來往日在周大娘子那邊受的氣,只恨不得在夢裏都啐她幾口。只是到底不敢,撐著身子移在了門框上,又喊了兩聲。

這一下,小丫鬟們都回了神,知道宋小娘定是有事要找。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去。

偏這時候,兩個大丫鬟從外頭回來了,看見小丫鬟們這樣,一個個的沒大沒小,立刻插起腰,直接在院子裏罵起來。

“小娘都病了,你們一個個的跑到這裏躲著,都不知道在跟前伺候。”

“就這樣還想往上爬到哪個主子跟前,誰會用你們。”

兩個大丫鬟對宋小娘倒是忠心耿耿,也沒辦法,她們的身家性命都跟宋小娘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哪裏能不為她好好著想一點。

罵完了,一個大丫鬟去扶著宋小娘回屋,另一個大丫鬟挨個問她們方才在做什麽。

“姐姐,你先別惱。剛才咱們給宋小娘提了飯回來,她看見是那和以往不一樣的餛飩,就不想吃,賞給了咱們。”

先頭捧著碗的那個丫鬟,頂著大丫鬟的視線開口,為自己爭辯起來。

這些個小丫鬟平日裏挨罵了,倒沒有這樣不服氣的,今兒個這樣反常,大丫鬟就皺了眉頭。

“這個先不說,我們兩個不過是去大郎君那邊走走,才離了一會兒,讓你們好生照看著小娘,就都這樣。要是大郎君過來看到你們這樣慢待小娘,回頭該如何說,可不像我這樣只是說你們幾句。”

幾個小丫鬟都縮了脖子,也知道她說的在理,倒是沒人再反駁。

就在這時候,其中一個大丫鬟聞到了一股香噴噴的味道,眼睛往那邊一斜,就看到了一個碗放在桌子上。

“這就是你們剛才吃的那什麽餛飩?”

小丫鬟們趕緊點頭。

大丫鬟走上前,拿起了勺子看了看,怪不得小娘沒有吃這東西,這餛飩的確和之前長得不太一樣,只是看起來倒像條小魚在這湯裏,煞是可愛。

再加上那裝點的芫荽和榨菜,勾人的香味一直往她的鼻子裏鉆。

大丫鬟走了這麽許久,也餓了,就頂著那小丫鬟的目光,舀起來一個放在嘴裏嘗一嘗。

其他小丫鬟看到了,也不敢出聲制止,只是原本還說把剩下的兩個分著吃了,這下子泡湯了,指不定連湯汁也剩不下。

一個個的都互相使了眼色,很是不樂意。

大丫鬟嘗了之後,就把那剩下的一個餛飩帶回去,回頭又瞪了這些小丫鬟一眼:“以後可要機靈些,再不要犯這樣的事,不然我就告訴媽媽,回頭打你們板子。”

等她一走,小丫鬟們就湊在一起嘰嘰咕咕。

“那樣好吃的餛飩,我才只吃了一個。”

“你可知足吧,還讓你吃了一個。以往要是有這樣好吃的東西,可輪不著咱們。”

“你們說,林小娘子還會給咱們做這些嗎?”

“得等她有空了,現下她剛到大廚房,可是忙得很。咱們過段時間再去找她吧。”

眾人也只能這樣應和著。

再說,這個大丫鬟端著只剩下一個的餛飩進了屋子,另一個大丫鬟還不知道她端來這個做什麽,眉頭就皺了起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躺在貴妃榻上的宋小娘。

宋小娘從進了門開始,就側臥在那貴妃榻上,盯著外面庭院裏的一棵樹發呆。

兩個大丫鬟都在宋小良跟前伺候了不短時間了,自然知道她這是又傷心難過了,只能上前勸導。

“您莫要和那些小丫鬟們計較,她們正是貪玩的時候,一時疏忽了,倒也不是有意的。”

又勸宋小娘起來吃一些東西:“那餛飩我嘗了一口,可是鮮得很,從前再沒在大廚房吃過這樣的味道,肯定是新來的林小娘子做的。”

說了這麽些,宋小娘就連個反應也不給,只是自顧自的在那裏難過。

兩個大丫鬟也不好再勸,退了出來,站在了廊下。

端著碗的大丫鬟就打算把剩下的那一個餛飩給吃了,另一個大丫鬟攔了一下,輕輕推了她一把:“你都吃了一個了,好歹讓我嘗嘗。我也是聽過林小娘子的名聲的。”

聽說只是聽說過,倒是從來沒有嘗過。

像懷秋和平春的宴席,是從來不會請她們這邊院子的人過去的。

哪怕都是大丫鬟,她們這邊和曹小娘那邊的大丫鬟,仿佛是府裏的透明人一樣。

就是去了何娘子的院子,也要聽何娘子身邊的成蕊和迎荷,一口一個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著她們。

要真說起來,這兩個丫鬟也不覺得自己就比她們差在哪裏了,不過是命,跟的主子不一樣罷了。

這兩個大丫鬟的關系自然是好,和親姐妹也沒什麽不同,就把剩下的那一個餛飩推給了她。

“好吃不?”

兩個小丫鬟說話都壓著聲音,生怕屋裏的宋小娘聽到了。

“好吃,這就是那林小娘子做的。”

“可是呢,我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香的餛飩,比外頭賣的好吃多了。”

另一個丫鬟就指了指屋裏的宋小娘,讓她先別這樣說。

以宋小娘那樣的性格,怕是那林小娘子在她這裏討不了什麽好。

等大廚房做午飯的幾個媽媽過來的時候,就都聽說了林杏月早上做了一碗餛飩,是如何如何的好吃。

只是她們到底沒有吃到,對於這話也只是將信將疑。

要說林杏月的手藝好,她們也都是嘗過的,可要說什麽東西都能做的好吃,她們卻是不信的。

誰都有個擅長的東西,就像楊宏娘,她就擅長做硬菜,像面點這一些,做的就一般般。

也不知道府裏面這些個丫鬟小廝到底是什麽目的呢,要這樣捧著那林杏月。

楊宏娘就先哼了一聲:“也不怕說話太大,閃了舌頭。”

其他人聽了,都很是好奇地看過來。

之前楊宏娘對林杏月還不是這樣一個態度,不過隔了一天,倒是看她不順眼起來。

楊宏娘這樣,也是因著她和楊管家都被楊奶奶叫過去訓話了。

楊奶奶雖然不管是,可到底在老太太跟前,上回鄭媽媽的事情已經插了手,這次聽說楊管家因著一個鄭媽媽的侄女,就鬧騰起來,很是叫過去好生說了一番。

楊管家自從當了管家,誰見了也都是敬著,那是比董順的排場更大,就是楊奶奶也輕易不會說他。

這樣難堪,楊管家多少有些掛不住。

楊宏娘也討不了好,被楊奶奶順帶著一塊兒數落。

“你們別總仗著我奶過大老爺,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黃歷了,就是吃一口奶又怎樣,咱們是下人就是下人,就該本分些!”

楊奶奶說完,就把他們兩個給趕了出去。

楊管家出來,先說了林杏月:“都是她給鬧的,害咱們兩個這樣。”

楊宏娘本來對林杏月就沒多少好感,聽了就更看她不順眼。

柳娘子見她們人來了,就把庫房的鑰匙和一個本子遞過去,用下巴示意了下林杏月,讓她跟著自己一塊兒走。

都沒有搭理楊宏娘的意思。

林杏月脫下圍裙,正要出門的時候,就看見一個打扮得十分齊整的丫鬟出現在門口。

陳媽媽看見她,立刻就堆著笑臉湊了上去:“這不是念冬姑娘,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有什麽事只管讓小丫鬟跑一趟就是,何苦自個兒來。”

念冬對大廚房只是好奇,倒沒流露出什麽嫌棄的樣子。在這些婆子身上轉了一圈,就把目光落在了林杏月身上。

她是見過林杏月的,和陳媽媽笑著點了點頭,就幾步走到林杏月跟前:“月姐兒,在大廚房可是還適應?”

陳媽媽臉上一尷尬,她堆著笑臉過去和念冬說話,沒想到她理也不理,扭頭去和林杏月說話去了,讓她的老臉往哪裏擱。

林杏月記得念冬,知道她和平安一樣,都是個愛吃的,時不時就會讓小丫鬟過來找她。

只是不知道她今兒來是有什麽事,說了兩句閑話,就問了出來。

“不為別的,是梁媽媽讓我過來找你的。”

本來眾人就神思各異,聽到念冬說的話,一個個的就都露出吃驚的表情。

那邊的柳娘子神色卻是若有所思,想到剛才林杏月做的那餛飩有多受歡迎,心下就有幾分了然。

那陳媽媽和楊宏娘,卻是吃驚的很,兩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個念冬也就罷了,不過是個二等的丫鬟,可那梁媽媽怎麽也來找林杏月?

她們把目光重新落在了林杏月身上,這次多了幾份打量和審視,再不像以前那樣輕看了。

林杏月自然把這些人的反應收在了眼底,笑盈盈的問念冬:“梁媽媽可是要吃些什麽?”

“上次梁媽媽不是喝了那石榴飲子,現下還惦記著,問你那邊可還有什麽飲子要喝。正巧我也要來找你,索性就替小丫鬟跑了腿。”

林杏月想了想,想起來上次馮大娘拿回來的那些個荷花,都被她釀了酒,算算日子正好能喝了:“等我回去瞧瞧,要是能用的話,就給媽媽送過去。”

念冬說了聲好,又往前靠近了幾步,小聲的問她:“可是還有那碎蟹醬,我拿來拌飯正正好。就是先前被平春姐姐看到了,要了我一大半去,要是有,我就讓小丫鬟一會兒過去拿。”

當時林杏月做完碎蟹醬,給這些搭得上話的大丫鬟們都送了一罐子。

平春那邊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平春並沒有要,把碎蟹醬給她退了回來。

林杏月沒心思去猜平春到底是為什麽,只當她是不喜歡吃,退回來了她就自個兒留著。

沒想到平春原來也是個愛吃的,還從念冬那邊拿了不少回去。

先前就有老太太房裏的兩個小丫鬟過來要碎蟹醬,後頭還有徐勇他們,再加上黃婆子和羅老漢,可是有不少人。

林杏月之前趁著有空的時候,又出門買了不少的草蟹,都腌制了起來。

這碎蟹醬倒是不用太長時間,想著差不多也能吃了,就應了下來。

“那可太好了,我還怕你這邊沒有,來的時候都還在想著。”

大廚房的這些人平日裏沒少跟這些丫鬟們打交道,哪裏見她們露出過這樣的笑臉來,在那邊幹活的時候,也要往這邊打量幾眼。

念冬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些人在打量她們一樣,說完才不疾不徐的從腰間拿了個荷包遞給林杏月,讓她做好了就叫個小丫鬟送去。

又扭頭給李媽媽說了一聲:“不知道可是能讓林小娘子幫咱們這個忙?”

李媽媽笑著說:“這有什麽不能,平日裏咱們也不是沒私下開過小竈。這會兒月姐早飯都已經做好了,本該就是她休息的時候。”

林杏月點點頭,和其他人點頭行了禮,直接出了大廚房的院子。

柳娘子也跟著林杏月出來,只是這次要比先前還要熱絡一些,問她每次做吃食都收多少錢,又眼巴巴的看著念冬遞給林杏月的那個荷包:“看著就不少,這些個在主子跟前得臉的,手裏都有錢得很。”

林杏月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柳娘子現在看林杏月就像是看金元寶一樣,她不說話也不惱,還給林杏月指了她住的地方:“雖然咱們在廚房裏幹活又臟又累的,可每天都還能回趟家,就比那些個丫鬟們強上一些。”

這說的也是,林杏月雖然有時候總是說馮大娘和林金蘭,可三個人一直相依為命,還有隔壁的張嬸娘和玉姐兒。真要讓她住到了府裏,還舍不得呢。

“現下你知道我住在哪裏了,回頭有空就來家裏坐坐。”

“好,得空了就來。”

林杏月辭了柳娘子,回到家裏就把之前釀的那荷花酒給打開了。

蓋子一掀開,最先撲鼻而來的就是發酵之後的醇厚香味,仔細的聞一聞,那荷花的清香若隱若現。

再看那酒液清澈透亮,沒有明顯的懸浮物,就知道這荷花酒釀成了。

林杏月舀了一小勺子上來,抿了一小口。一入口,舌頭尖兒就先嘗到了醇厚的酒香,再之後便是荷花的清香縈繞其中。

要不是怕度數高,林杏月很想咕咚咕咚的喝下幾口。

“這家的酒曲味道不錯,下次還從他們這家來買。”

念冬也是個利索的,林杏月才給她裝好,那小丫鬟就探頭探腦的,看見林杏月就咧了嘴笑:“林小娘子,念冬姐姐讓我來拿那碎蟹醬。”

林杏月把那一罐子碎蟹醬遞過去,想著梁媽媽既然要酒,多少也要吃些下酒的東西,她就順手裝了一些糟筍幹和醬八寶。

不過是個順水人情,要是梁媽媽念著她的好,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用得著。

順帶著給了小丫鬟一些吃的,小丫鬟拿著就高高興興地走了。

梁媽媽早就在屋子裏等著了,二郎君沐休在家裏,周大娘子定然是要留他們。梁媽媽向來不在這時候上去討人嫌,才想著喝些什麽飲子。

等看到念冬拿過來的是那荷花酒,梁媽媽的眼睛就亮了亮,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這個月姐兒倒是個有意思的,竟然還會釀酒,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念冬也好奇,她和梁媽媽自來走得近,也不拘束,就在她屋裏坐下,等著梁媽媽把荷花酒給打開。

“那月姐兒還是個有心的,還給媽媽帶了些下酒的。”

梁媽媽平日裏喝飲子,從來不吃這些下酒的:“就這樣慢慢的品著,才是有滋味。”

念冬見梁媽媽不要,就想著把那些糟筍幹和醬八寶帶回去:“回頭我就著粥喝,倒是下飯的。”

梁媽媽佯裝生氣:“你個促狹鬼,把我當成個傻子,我不用來下酒,留著來配粥。你要想吃,自兒個去要。”

念冬嘿嘿笑了兩聲,拿著杯子給梁媽媽倒上了。看著梁媽媽湊近聞了聞,臉上表情比之前還要高興幾分。

嘗了幾口之後,梁媽媽就豎起了大拇指:“你說這人不信邪也不行,就說這月姐兒,原先也不起眼,她那娘在園子裏四六不著調的,姐姐也是那樣的,偏偏她自小就穩重,手藝還這樣好。我瞧著她們家以後指不定能起來。”

念冬也羨慕:“要是我有個這樣的姊妹就好了。”

梁媽媽沒提念冬的傷心事,正好有小丫鬟進來要說宋小娘屋子裏的狀況。梁媽媽沒避諱念冬,讓她也坐下聽著。

那小丫鬟脆生生的就把宋小娘在屋裏如何哭,覺得大廚房是如何怠慢她的,都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周大娘子生平最恨兩個人,西府的大娘子不在跟前,周大娘子的手也伸不了那麽長,可是宋小娘就不一樣了,周大娘子要想拿捏她還不是信手拈來。

這麽多年,她那個屋子裏發生點什麽事情,周大娘子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梁媽媽聽見那小丫鬟說,隨手給了她幾個銅板,讓她出去玩。轉過身來就和念冬冷哼:“這宋小娘也真是,多大的歲數,還天天的傷春悲秋的,連大廚房怠慢她這樣的話都能說出來。”

念冬眉頭也皺起來了眉頭:“可千萬別讓大郎君知道了,不然回頭可有的鬧騰。”

梁媽媽也擔心這事,單單一個宋小娘根本就掀不起什麽浪花來,就像那曹小娘一樣,在府裏就跟個隱形人一樣,還嫌大廚房給的和平日裏不一樣,愛吃不吃。

偏就是因為有了大郎君,宋小娘那邊才不好辦。

當初宋小娘那邊先生了大郎君,老太太雖然惱了周大娘子,卻也不想家裏生了嫌隙。剛一知道宋小娘生了大郎君,就打算把大郎君抱到周大娘子這邊。

偏周大娘子那時候和大老爺鬧了起來,使了性子,鬧出來這麽一個庶長子,讓她在整個汴京都擡不起頭來,連出門應酬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老太太提了讓大郎君過來的事,周大娘子一口就回絕了,說絕不讓他占那個嫡子的名分。

因為這個,大老爺後頭也生了氣,覺得周大娘子沒一點容人的氣量。老太太只能把大郎君抱到她那個院子裏,沒讓宋小娘插手。

可能就是母子血緣連著,即便宋小娘和大郎君平日裏見面的次數不多,連話也沒說上幾句,可那大郎君心裏還總惦記著宋小娘。

周大娘子的屋子裏,吳娘子端坐在下方,聽著周大娘子和二郎君你來我往的說著話,心裏沒來由的就是一陣煩悶。

二郎君在外頭上學,十天半個月的才回來這麽一回。別人家的婆婆是巴不得自家的兒子和媳婦多親近親近,可她這個婆婆,一邊催她生孩子,一邊又霸著二郎君不放,讓她和誰生去。

二郎君可能也是察覺出來吳娘子的心情不大好,和周大娘子說了一會兒,就推說身子乏了,想回屋歇著。

周大娘子哪裏看不出來二郎君是順著吳娘子,不好當著她的面說什麽,只讓他先回去歇一會兒:“等會兒開飯了,你們再過來一塊用飯。”

吳娘子想著一會兒還要走那麽遠的路,心裏就膩煩,沒忍住頂了回去:“郎君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何苦這樣跑來跑去的,沒得休息不好。倒不如就在娘這裏稍微休息一會兒,等吃了飯再回咱們院子。”

二郎君摸不著吳娘子是個什麽意思,單聽這話聽不出什麽毛病,可吳娘子的眼底卻沒什麽高興的神色。

周大娘子卻很是滿意,覺得吳娘子終於懂事了一回,也大方的讓吳娘子回去先歇著:“晚上你就別過來了,省得跑來跑去的。”

吳娘子走了老遠,還覺得胸中那口氣憋著,心火也騰騰的往上冒,恨不得吃上一碗冰才行。

可自從吃起那些苦藥湯子,別說是冰碗了,就是屋子裏也不能放冰了。好在這個時候,也就只有晌午的時候才會熱上一會兒。

吳娘子自顧自的生了會兒悶氣,問身邊的大丫鬟:“可是還有冰飲喝?”

身邊的大丫鬟哪裏敢應承吳娘子,回頭梁媽媽就能把她們給撕了,只能勸道:“娘子要是覺得熱,我去大廚房看看可有什麽爽口的。”

吳娘子一邊拿著汗巾子扇著風,一邊搖搖頭:“還是算了,大廚房做來做去總是那幾個菜色,想想就沒胃口。”

戴媽媽沒跟著吳娘子去正院請安,在小院子那邊收拾院子裏的丫鬟婆子。

她發現最近小丫鬟們都有些不大聽話,一到了吃飯的點,人就不見影了。

不過是些吃的,有什麽好去爭搶的,合該先把手上的活計做好才是。今兒個又是這樣,往常戴媽媽也就忍下不說了,可是二郎君都回來了,要是讓他看到,覺得是吳娘子不會管家,那可如何是好,就沒讓這些小丫鬟們走。

小丫鬟們一個個的苦著臉,只能認命的幹活。戴媽媽進了屋子,她們才小聲的說起來:“也不知道小廚房那邊還會不會有吃食?”

“應該會有的吧,那林小娘子都去大廚房了,咱小廚房不是又和從前一樣了?”

“我聽說小廚房那些個人都拜了林小娘子當師父,先前吃著她的手藝,可是長進了不少的。”

“誰知道呢,就怕過上幾天,又給咱們吃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想到這個,小丫鬟們倒不著急往外跑了,一個個的都埋頭幹起活來。

林杏月在家裏睡了個午覺,初秋的陽光正好,她們屋子是西屋,睡醒的時候,陽光正好鋪滿了整個床,她有些懶懶的不想動。

這大概是覺醒記憶以後最悠閑的一天了,甚至都沒想著出門去逛一逛。等起來準備洗衣服的時候,小廚房的松姐兒和胡娘子才過來。

松姐兒見了林杏月就先問她在大廚房待的怎麽樣:“可是有人欺負你?”

林杏月搖搖頭:“感覺還挺有意思的,不過那邊人是真不少,比起來咱們小廚房,人可就多多了。”

“誰說不是呢,小廚房都不願意來。等什麽時候咱們月錢漲上去了,說不定就有人願意來了。”

林杏月想著左右也沒什麽事情,把衣服搭好以後,就說要給她們做涼皮吃。

“涼皮是什麽?”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這幾天不是天又熱起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秋燥,有些吃不下東西。”

林杏月也覺得老天爺在故意跟她開玩笑,從前屋頂漏的時候,一整個夏天叮叮當當總是下個不停,外頭下大雨,家裏面地面就沒有幹過。

可她掙了錢把屋頂一補好,倒好,雨也不下了,天天大日頭曬著。

有松姐兒和胡娘子兩個人幫忙,做凉皮的活計就簡單多了。先把小麥粉用篩子又過了一遍,把裏面的麩皮去掉,就開始揉面。

現下松姐兒的刀功和揉面的技術都大有長進,她一邊揉一邊和林杏月炫耀:“如今小廚房這揉面的活計都是我的,都說沒幾年,我這手藝就能練出來,揉的就會又光滑又筋道。”

松姐兒說這話的時候還很是向往,胡娘子看松姐兒不註意,朝林杏月眨了眨眼,林杏月就了然的點點頭:“是呢,不管是什麽,總要是多練習練習才行。”

面粉經過反覆的揉搓之後,裏面的澱粉逐漸的被清洗了出來,把這些澱粉水放到了另一個盆子中,繼續加水揉搓,直到那水變得清澈,剩下的就是面筋。

這澱粉水洗出來之後,也要經過沈澱,最少不能低於兩個時辰。林杏月就讓她們兩個下午再來。

兩個人應了,等回頭到了點,不只是她們兩個過來,呼啦啦的又來了一群。

董婆子有些幽怨的看著林杏月:“月姐兒,我可是你大徒弟了,你怎麽背著我就教起她們來,這什麽涼皮,我也要學。”

林杏月哭笑不得:“原想著等她們兩個學會了,回頭再教給你。不過你們都來了,倒是不用再費那個勁。”

林杏月把之前怎麽做的敘述了一遍,就把之前沈澱的水倒掉,留下來底部的澱粉漿。

這澱粉漿進行攪拌之後,她拿出來一個圓形的鐵盤,在底部抹上了一層油,把澱粉漿舀了一勺倒在盤子裏,輕輕的轉動著盤子,那澱粉漿就均勻地鋪在了裏面。

說起來這個底盤,可以用來做的東西就太多了,下面如果直接架上火,就能做一些煎餅果子之類的,上一次林杏月做的雞蛋灌餅也是在這樣的東西上面。

小廚房的幾個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這個東西,她們後來也做了幾個放在了小廚房,就是還沒用上呢。

那盤子放到了蒸鍋裏之後,涼皮的表面就很快鼓起了一個大泡,也漸漸的變得透明了。

林杏月一邊把盤子拿下來,一邊和她們說:“別蒸的時間太長了,一般表面上起了大泡就熟了,拿下來之後要立刻放到冷水中,這樣做出來的涼皮才更有彈性。”

且蒸制時間太長的話,涼皮也會變老變脆,就會容易斷裂,如果不及時冷卻的話,除了會進行粘連,也會讓口感發粘一些。

林杏月說完就讓她們動手試一試,等都能做出來不錯的涼皮,才繼續教她們往下調味。

“這料汁就是涼皮味道的關鍵,蒜末、生姜、小蔥、飴糖、醋都是要的,還有一些芝麻碎和芫荽,就這樣拌一拌,再切切胡瓜絲,味道就好得很。”

眾人看著,只覺得口齒生津,想著晌午的時候吃上這樣一碗清清爽爽的涼皮,不知道得多痛快。

等林杏月把涼皮拌好,大家全都迫不及待的要去嘗一嘗。那幾乎透明的涼皮帶著米白色的光澤,上面還有翠綠的胡瓜絲,仔細的聞一聞,還能聞到那股涼皮本身的香味和胡瓜清爽的香氣。

吃到嘴裏,先是香醋的酸,接著就是辣椒帶來的微微的辣,涼皮本身又十分的筋道,配上料汁之後,非常的清爽多汁。

“好吃,我看咱們下回就可以做這個來。”

“行,讓你們看看我今兒個學的本事。”

松姐兒也趕緊附和,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去吃涼皮。這蒜汁調好的味道實在是太對她的胃口了,爽利得很。

林杏月也吃了滿滿一大碗,剩下的幾份就留著給馮大娘她們吃。

林金蘭回來的時候,天都有些擦黑了。她一臉神秘兮兮的進來,一看她這個樣子,林杏月就知道肯定是去做什麽八卦之事了。

一問,林金蘭果然就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說:“今兒個我們打掃的時候,看見吳娘子一個人往回走,二郎君沒有跟著她一塊回來。”

“這不是正常的嗎?”

“才不正常嘞,以前二郎君回來一次,吳娘子可是黏他黏得很,走到哪裏都跟著。這次怎麽偏就她一個人回來,你說會不會是周大娘子把她趕了回來?”

“不能這樣吧,好歹吳娘子也是郡王府出來的,周大娘子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的。”

馮大娘這時候從外頭回來,進門先洗了把臉,把帶來的東西放下,先去廚房裏看了看。

看見桌子上放著幾份涼皮,就知道是給她們留的,端著就坐在那院子裏吃。吃進去一口,那清爽的口感瞬間就讓她眼睛亮了起來:“這東西要是在夏天吃,不知道得有多爽呢。等明年夏天了,說什麽也要早些做出來才是。”

“知道了,那一會兒你吃完了自個兒把碗給洗了。”

林金蘭聽到有吃的,也去端了一碗過來,連說閑話的心思都沒有了。

馮大娘一邊吃,一邊把目光落在了那邊小廚房放著的腌菜罐子上。

她們家要說什麽東西多,就屬那些腌菜罐子了,裏面都是林杏月腌好的各種醬菜。時不時的就會有人來找她,有的要上一點,有的則要上一大碗回家慢慢吃。

她在園子裏賣的那茶葉蛋,每日賣出去的數量已經漸漸穩定下來,就像倒夜香的婆子說的,再難拉到新客了。

可是錢還是要賺的,這可比那喝酒賭錢有意思多了。

元婆子和曹婆子兩個人也說了好幾次,讓她趕緊學了來,下了差也不讓她在園子裏亂逛說閑話,催著她早點回來。

馮大娘學不會,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學不會,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腌菜上面。

左右那罐子裏的腌菜還有不少,林杏月哪裏能記得到底有多少,倒不如直接偷拿一些出去。

馮大娘打定了這個主意,就決定明兒個去上工早些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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